第五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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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還每天那麽早叫我起來？”
張起靈盯著他，意味深長道：“住過來後才早起的。”
吳邪楞了一下，紅了耳根，輕咳兩聲後扯開話題。
張起靈準備的早飯大多是外面買的，每天都有變化，花樣層出不窮——皮蛋瘦肉粥、蝦仁燒賣、大餅油條、豆腐花、小餛飩、小籠包……吳邪過意不去，告訴張起靈說不用那麽麻煩去不同的地方買，只要找個最近的早點攤就夠了。
張起靈搖頭道：“不麻煩。我每天早上都要跑步，正好順路。”
吳邪肅然起敬，“怪不得你體質那麽好！唉，不對啊，你不是以前也不早起麽？”
張起靈道：“那是讀研以後，忙起來就必須起很早，所以空閑時會睡晚一點。再之前也都是每天早起的。”
吳邪道：“真佩服你。我也特別想找個什麽運動來練練，否則像我們這種每天坐在電腦前的身體不知得差到哪去。胖子曾經告訴我說，他在寫文前也是個玉樹臨風的翩翩公子，自從走上這條不歸路，身材也一去不覆返了。也不知道他是說真的還是在嚇我，太可怕了。”
張起靈道：“那就和我一起去跑步。”
吳邪忙擺手，“八點起床就夠我折騰的了，再早我碼字時能睡過去。”
張起靈思索幾秒，道：“那傍晚吃好飯後去散步？”
吳邪故作矜持了一會才道：“好啊！”
於是吳邪的日程表上多了一項飯後散步。
一開始他們會慢慢走到中心廣場，在邊緣的石椅上坐一會。和他們一樣坐著的大多都是頭發花白的夫妻，這時吳邪就會有一種甜美又酸澀的竊喜——仿佛他們也能夠白頭偕老，然而事實上他們連戀人都算不上。
廣場中心則是年輕情侶約會碰頭的地點。吳邪常常看到有男生繞著那棵依然佇立的聖誕樹走了一圈又一圈，終於等到了正壓著劉海迎風跑來的女生。女生雙手合十作討饒狀，想必是在為遲到道歉，男生笑著扶住女生的肩，帶著她一同離開。
吳邪總會嘴角含笑地註視著這一幕，過了一會又覺得自己這樣挺猥瑣挺變態的。他偏頭看張起靈，發現他的視線也落在那個方向。於是吳邪更加郁悶，明明看的是同樣的場景，這家夥怎麽就格外坦然呢？
後來吳邪發現他們完全可以順便逛超市把菜給買了，於是他們不再坐在廣場邊，而是進入地下的大型超市。
提出這個路線，吳邪不是沒有私心的。一起逛超市——多麽有家人的感覺！
情況往往是張起靈推著購物車跟在後面，吳邪走在前面拿東西。他們最常光顧的就是冷藏速凍區，兩個男人都不太會做菜，買已經將原料分好類、定好量的盒裝菜式再方便不過了。
張起靈果然如他所說只會燒簡單的菜，確切說是只會炒菜，其他的紅燒油炸清蒸都不在行。吳邪自認為比悶油瓶強一些，至少紅燒獅子頭什麽的他還是會做的，雖然燒得並不算好吃……
之前張起靈說自己忘了房子合同到期的事時，吳邪便很懷疑他過日子方面的能力。來過幾次超市後，他發現張起靈依然完全不了解商品布局，這個人跟在後面就真的是全身心放松，進入神游狀態，絲毫沒有分心去記什麽東西擺在哪裏。
吳邪這樣提出過一次，張起靈略顯困惑地看著他，“你知道就行了。”
“……還真是，反正都是一起來的。”吳邪又因為這個想法微笑起來。
可是為什麽這樣一個人會在吃早飯這件事上格外執著呢？吳邪隱約能猜到答案，這樣美好的暧昧若是真的說出來反沒有味道。
——他這樣享受並且珍視著和張起靈相處的每分每秒。
吳邪會買一些零食屯在家裏，作為一個宅男加懶人，他有時不想燒飯就幹脆吃包餅幹混過去了。他自然不會拿餅幹當飯給張起靈吃，但家裏有些零嘴總讓人安心一些。
張起靈從來不會主動拿這些零食來吃。倒是有時吳邪在客廳邊看書邊吃東西時，他會很自然地來蹭幾口——或許“蹭”用在他身上並不恰當，吳邪覺得這個悶油瓶的態度之大方簡直像是他拆的零食。
對於水果也一樣。除非吳邪送到他面前，張起靈不會吃家裏的任何水果。吳邪跟他提過兩次讓他自己拿東西吃，張起靈都應了，卻仍然毫無改變。吳邪便也不再說了，每次都任勞任怨地把水果和其他吃的端到書房。
吳邪覺得張起靈每天的生活除了配劇看書和吃飯睡覺似乎沒有別的活動了，更別說娛樂活動。不過有時吳邪在客廳用DVD放電影，招呼張起靈一起看時他也會欣然坐到吳邪身邊。
這樣的相處方式幾乎是家人了，吳邪想。平淡卻溫馨，尋常而暧昧。
然而吳邪到底不是解雨臣，他不能長久地安於這樣若即若離的暧昧不清，他希望能有個機會同張起靈挑明自己的感情。
可惜機會向來可遇不可求。
於是吳邪也只得自我安慰：順其自然吧。
☆、36
《瓊海七日》已經連載到第四天。各路人馬均已登場，利益關系錯綜覆雜，隨著遇害失蹤人數的增多，人們的恐慌情緒到達頂點，徐言楓的身份也漸漸浮出水面。小說的情節已近高潮，第六天主角將設局引出幕後主使，第七天則是真相大白分道揚鑣。
網絡的連載會停在第五天。其實相較於《西廂游記》，《瓊海七日》的長度已經算短的了，按計劃這時連載應該已經停下了。然而對於吳邪這樣看似好脾氣好說話拖起稿來卻毫不留情的寫手，計劃什麽的就是用來推翻的。
吳邪微博的評論幾乎已被催文的內容充斥，但他不得不繼續延緩更新速度，因為他已經開始構思結局。好在經過兩年多，他早已習慣了各種撒嬌賣萌威逼利誘，有時還會在其中找些樂子。
和張起靈認識很久了，吳邪甚至都已忘了他最初是以自己讀者的身份出現的。
直到有天他進書房時看到張起靈正在看雲頂網的連載頁面。吳邪楞了一下，走過去有些不好意思地問：“在看更新？”
張起靈松開鼠標轉頭看他，“嗯。”
吳邪摸了摸鼻子，“咳，最近更新不太頻繁……”
張起靈道：“嗯。”
吳邪有些底氣不足地辯解道：“其實吧，我寫的比更新多的……”
張起靈挑眉，“哦？”
吳邪移開目光撓頭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有需要的話，你可以直接來看我的稿子……”
張起靈沒有半點客氣，“好。”
吳邪點頭，“嗯，那我發給你，每天？”
張起靈道：“每天。”
於是吳邪屁顛屁顛跑回臥室，把稿子傳給張起靈。他留著沒更的內容不少，看完要花一定時間，張起靈看的時候吳邪沒在旁邊看著也不好意思在旁邊看著。
看完後張起靈沒有發表感想或評論，吳邪也沒有問，只在晚上吃飯時提了一句：“小哥，你對幕後BOSS有什麽想法？”
張起靈沒有正面回答，反問道：“你希望有人在完結前看出來？”
吳邪停下筷子斟酌道：“要是大家都能看出來，沒有懸念也就沒有意思了；但若是一個人都不能推斷出來，那未嘗不也算是一種失敗……”
張起靈望著他的眼睛等待下文。
吳邪作出結論，“所以，我希望有那麽一小部分人，能夠根據我給出的線索、布下的伏筆，在我揭秘前找出真相。”
——我希望你能看出來，這樣的心情，你能懂麽？
張起靈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終究沒有明確地表示自己有沒有找出幕後黑手。吳邪也沒有再問，如若張起靈真的已經看出來，很難說會不會對他之後的創作造成影響。
這邊吳邪正在集中精力構思《瓊海七日》的結局，那廂張起靈則在專心配《末日頌》第一期。
有天吳邪聽見書房隱約傳出張起靈的聲音，沒有多想，只以為他有事叫自己進去，於是大剌剌地推開門揚聲道：“小哥什麽事？”
張起靈原本背對著門戴著耳麥，現在正轉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吳邪。他沒有開口，只是把耳麥的接線從電腦上拔下來，在這一瞬間吳邪聽到一個激動難耐的高亢聲音從音響中傳出：
“……是什麽情況啊啊啊！你家有人？！還是個年輕男人？！而且聽聲音好像吳邪啊尼瑪！臥齤槽不會真是吳邪吧！你們已經發展到這一步了？！你們一個月前才見面吧，就已經上……”
張起靈重新把耳麥插上，簡明扼要道：“阿寧。”
吳邪扶額道：“聽出來了。”
其實他剛才腦中只盤旋著一句話——糟！我方暴露了！
然後他又心有餘悸地想到，幸虧是被發現時面對阿寧的是張起靈，若是換了他，恐怕要被逼問得死無全屍了……
張起靈開始打字。吳邪走到書桌旁，指了指耳麥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張起靈點頭，示意他麥已經關掉了。
吳邪送了口氣，問道：“在和阿寧解釋？”
張起靈挪開身子，讓他看屏幕。聊天窗口中是打了一半的話，簡單解釋了一下張起靈暫住的原因。這原因其實相當正直，再加上張起靈那坦坦蕩蕩的態度，吳邪再度慶幸面對阿寧的不是自己。
他又問道：“不好意思小哥，剛才隨隨便便就進來了。你在配音？”
張起靈道：“嗯。沒關系的。”
吳邪小聲道：“那……我以後能不能在你錄音的時候來觀摩一下？畢竟我都提供‘更新搶先看’福利了……”他以更小的音量補充了一句。
張起靈很爽快地同意了。
於是每天張起靈錄音時，一旁的沙發床上多了一個捧著書或者手機乖乖地安靜地正襟危坐的人。
吳邪一開始完全看不進書，只顧著聽張起靈配音。他被稱作“影帝張”，吳邪終於親身見證了他的神級演技。
張起靈平時總是冷著張臉，對什麽事都漠不關心的樣子，然而一旦進入配音狀態，他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人物笑，他便歡喜；人物哭，他便憂愁；人物怒，他便橫眉……吳邪覺得即使不能聽見那好聽的聲音，能看見張起靈如此多變的表情也算是賺到了。
有時一句話張起靈會念很多遍。其實在吳邪聽來每次他念的完全沒有區別——聲線、吐字、語氣和感情都堪稱完美，可張起靈總是精益求精。吳邪曾在一段時間內聽了很多廣播劇，有的劇會附帶一些花絮，比如CV錄音時念錯了字會有很好玩的反應，特別歡樂。可他從未在其中聽到張起靈的部分，現在他知道了，張起靈即使念錯了再多次也不會像別人那樣搞笑性質地吐槽。
後來吳邪就習慣了在看書時以張起靈的聲音為背景了。
張起靈配音時不能開空調，否則會有雜音。於是吳邪總會端著一杯熱水，裹著被子坐在沙發床上。他覺得張起靈的聲音有種使人安靜的力量，他在張起靈的床上看完了一些以前看不進去的比較深奧晦澀的經典名著。
甚至有一次，吳邪不知不覺就瞇起眼睡著了。
第二天蓋著被子從床上坐起來時，吳邪著實迷茫了一陣——這不是他的房間啊。很快他反應過來，他這是在書房的床上。克制住掀開被子看自己穿了什麽的沖動（吳邪覺得這樣的舉動實在很像偶像劇中醉酒的女主），吳邪擁著被子皺眉回憶前一天晚上的事。
他似乎像前幾天一樣，洗澡後進來旁聽張起靈錄音。然後，就沒有然後了……那麽他應該只是太困，在這邊睡過去了。吳邪安下心，利索地起身，果然身上仍然是洗好澡換的睡衣。
吳邪揉著眼睛推開門出去，正看到張起靈坐在餐桌前吃早飯。
向往常一樣，吳邪笑著說：“早。”張起靈亦道了早安。
吳邪在去刷牙洗漱前走到臥室看了一眼，被子整齊地鋪在床上，看不出有沒有人睡過。吳邪忍了忍，終究沒忍住，他支吾著問道：“昨天晚上……”
張起靈面不改色，很是淡定，“你睡著了。”
吳邪想聽的不是這個。但他卻只是“哦”了一聲，咽下了嘴邊的話。
——所以說你昨晚是睡在哪張床上的啊！好在意！
☆、37
張起靈住進吳邪家兩個星期後，春節來臨了。
吳邪曾問過張起靈：“小哥你不是本市的吧？回去過年麽？”
張起靈道：“不回。”
吳邪道：“是因為火車票買不到麽？其實乘飛機也行啊，我可以讓我二叔……”
“謝謝，”張起靈打斷他，“但是不用了。”
吳邪看著他明顯不想多說的冷淡表情，選擇不再問下去，“那大年三十只有小哥你在家咯？沒關系麽？”
吳邪自己不可能不回家，即便是和父母關系最緊張的那年，他也回去住了一晚。而他也不可能把張起靈也帶回家——他還不想在大年夜和張起靈一起被趕出家門。
“嗯，沒關系。”
吳邪聽著，心裏很不是滋味，“我就回去吃頓年夜飯，初一就回來。小哥你就自己住一晚上……”
張起靈微微笑了一下，“我知道。”
吳邪看著悶油瓶罕見的笑容，卻覺得自己更被刺痛了。他笑著換了個話題，“說起來住進這個公寓以來這還是第一個春節呢，應該好好布置一下嘛。我們一會出去買點年貨什麽的吧？這樣才有過年的感覺啊。”
張起靈點頭。
“說起來，小哥你還不知道我唯一拿得出手的特長吧？”吳邪眨了眨眼，“以前被逼著練了好幾年的書法，春聯和倒福我可以自己寫哦！”
“瘦金？”
“唉？你知道啊？”
張起靈簡單地提醒，“那本《西廂游記》，還有在解語花家。你的字很好看，也很好認。”
吳邪聽到自己被誇有些不好意思，“咳，那我們出面吧。估計外面買年貨的人很多，要做好沖鋒陷陣的準備啊。”
“沖鋒陷陣”這個詞吳邪一點也沒用錯。商場裏人比貨多，拿東西時只能靠擠的。吳邪本來就不擅長擠人群，更何況周圍的大多是中年家庭主婦……他無奈地站在人群外，突然想到了“望洋興嘆”這個詞。
張起靈拍了拍他的肩，什麽都沒說便走上前去。吳邪剛想說“算了吧”就震驚了——張起靈雙手插兜，以一種閑逛的姿態奇跡般地輕松穿過了層層人群。吳邪簡直想高呼“這不科學”！
於是事情變得簡單多了。吳邪負責帶路，張起靈負責拿商品，分工合作效率極高。可惜排隊結賬時他們就沒有優勢了，只能乖乖等著前面長龍似的的隊伍慢慢移動。
吳邪雙手撐在購物車的柄上，轉頭對張起靈道：“雖然人很多很擠，但還是挺開心的，過節嘛就應該熱鬧一點。”
張起靈點頭，他雖然沒有答話，表情卻柔和了許多。
“明天小年夜我們吃火鍋吧？就當是提前吃年夜飯了。”吳邪提議。
“好。”
第二天晚上他們倆開了幾瓶啤酒，圍著火鍋吃了頓只屬於他們的年夜飯。這晚吳邪沒寫更新，張起靈沒有錄音，他們並排坐在沙發上，看完了去年春晚的回放。
道晚安前吳邪瞇著眼笑道：“就像是今晚就是大年三十一樣呢。”
張起靈亦笑道：“嗯。對於我來說就是大年三十。”
吳邪咬了咬下唇，克制住心底的刺痛與留下來過年的沖動，“那……晚安。”
“晚安。”
次日一早，吳邪吃完飯便拎著幾盒補品回家了。他原想乘地鐵，又擔心盒子被擠壞，只好托解雨臣來接。
車上解雨臣問他：“現在你和你爸媽關系還那樣？”
吳邪道：“嗯……基本上就是只要避開那個話題，還是挺和諧的……可一旦提起，就完全沒氣氛可言了……”
解雨臣道：“總算比當初好點了，叔叔阿姨還是很心軟的。”
吳邪苦笑道：“是啊，我出櫃也就仗著他們疼我唄。”
解雨臣又問道：“那你和啞巴張呢？”
吳邪道：“呃，還行吧，順其自然的話應該……前途會挺光明？”
解雨臣道：“嗯，那就好。”
吳邪自己的公寓離父母家並不算遠，和小花聊了幾句便到了。他下車目送解雨臣離開，然後理了理衣服，走上樓。
是吳媽媽來開的門。她仍穿著睡衣，打著哈欠道：“那麽早？你爸跑步去了，我再睡會……”
吳邪哭笑不得地點頭進門。
他先回自己房間開電腦，和張起靈簡單聊了幾句。待吳媽媽起床，他便進廚房幫著準備年夜飯打下手。中飯吃得比較簡單，下午吳媽媽給了吳邪包餃子的任務。
餡是吳媽媽剁的、皮是吳媽媽搟的，吳邪只負責包。他小時候便喜歡在媽媽包餃子時坐在一旁幫忙，是以雖然廚藝一般，餃子卻包得不錯。
吳邪包了一半，想到什麽，揚聲向廚房喊道：“媽，我多包點，帶幾個回去成麽？”
吳媽媽走到廚房門口，白了他一眼，“什麽成不成的，自己家的餃子還用問我？多拿點，我看你也懶得出門買菜，平時沒東西吃了就煮幾個餃子。”
吳邪重重“哎”了一聲。
經過一整天的準備，晚上的年夜飯格外豐盛。吳媽媽手藝很棒，滿桌的菜色香味俱全。吳邪捧場地吃了很多，心裏卻始終有個地方不太舒服——這時候張起靈吃了沒？他一個人會吃什麽？
吃好飯坐在沙發上看春晚時吳邪仍心神不寧的。他拿出手機想給張起靈發條短信，吳媽媽卻有些不滿，“要看就專心看，整天玩手機，要玩回你自己房間玩去。”
吳邪自然不可能回房間去。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回家的次數屈指可數，怎麽說也得在大年夜多陪陪二老、哄他們開心。吳邪知道自己永遠不可能達到父母對他在婚姻上的期望了，所以其他方面他一般都會順他們的意。於是他乖乖收好手機，從茶幾上拿了個橘子為吳媽媽剝起來。
直到零點，吳邪才有機會透口氣。小花打電話來，他借機走到陽臺，和小花說了句“新年快樂”後，吳邪便撥通了張起靈的手機。
“小哥，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你在幹嘛呢？”
“和你打電話。哦，還有人在放煙花。”
零點是最吵的時刻了，整個城市都充斥著煙花爆竹聲。吳邪仿佛能看到張起靈獨自望著窗外，絢麗燦爛的焰火點燃了深邃的夜空卻照不亮他漆黑的眼眸。
他突然心痛如絞。
吳邪草草和張起靈說了句再見，沖回自己的房間披上大衣，又從冰箱裏拿出一袋凍住的餃子，急急解釋了句“爸媽我突然想起我那邊煤氣好像忘關了回去看看”便出了門。
跑向地鐵站的路上，他心裏來來回回只有一句話——吳邪，你完蛋了。
☆、38
吳邪用鑰匙開門，張起靈聞聲轉過頭來時，眼中是清晰明顯的驚訝。
吳邪有些得意地勾起嘴角。
張起靈朝門口走來，“怎麽回來了？”
吳邪的笑容更甚，好整以暇地舉起手中的保鮮袋晃了晃，“怕你晚飯吃不飽，小爺給你帶點餃子回來當夜宵。”
張起靈楞了一下，隨即低頭，任劉海遮住他深沈的眸子。他疾步走到玄關，猛地伸手緊緊抱住吳邪。
“謝謝。”
吳邪回擁住他，把下巴擱在他肩上，臉上的笑收都收不住，卻又故作平常地說道：“不就是幾個餃子麽？至於那麽感動？”
張起靈又用力抱了吳邪一下，然後松開手。他的臉上仍然雲淡風輕，看不出任何情緒的起伏。
吳邪換上拖鞋，向廚房走去，“來咱們燒餃子吃，這可是吳家自制的，我媽的皮和餡，我親手包的。對了小哥，你喜歡煮的還是蒸的還是煎的——呃，煎我可能煎不好，要有吃焦掉的餃子的心理準備……”
張起靈跟在他身後，也進了廚房，“煮的，方便。”
吳邪在鍋裏燒上水，靠著竈臺等水開。張起靈也倚著門，道：“你這樣回來，你父母那沒有關系？”
吳邪一拍額頭，驚道：“呀！差點忘了！”他拿出手機打電話，“餵？媽，我記錯了其實已經關好了……嗯嗯，真關好了……沒有，我平時都很註意的……啊？那就不回來了吧，都那麽晚了……好的我知道，你們也早點睡吧，我明天再過來見二叔三叔他們。”
他掛了電話，比了個OK的手勢，“小哥，之前你都幹了點什麽？看春晚了麽？”
吳邪沒有提起剛才的那個初次擁抱。那是不帶其他感情色彩的、單純的帶來慰藉的擁抱。他不知道張起靈過去經歷了什麽才會有這樣“將周圍環境冷淡化”的氣場，可他願意在將來把自己的溫暖與他分享。
張起靈答道：“沒看，上了會網，看了點書。”
吳邪覺得自己問這種問題簡直是找虐。
“哦，沒事，反正也沒什麽好看的。你晚飯吃的什麽？”
“面。”
吳邪挑眉，“方便面？”
張起靈點頭。
吳邪覺得自己的心又被捏了一下。他原本想好好罵這悶油瓶一頓——居然在大年夜吃方便面，這家夥在效仿賣火柴的小女孩麽？施什麽苦肉計啊？但很快他又想到，或許過年什麽的，對張起靈來說真的不算什麽。然而這樣一想，吳邪更郁悶了。
於是他只有惡狠狠地說道：“明天我再多帶點餃子回來，要是我不在你又懶得買菜，就燒幾個餃子吃，總比泡面好。”吳邪悲哀地意識到他似乎在重覆吳媽媽的囑咐……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
吳邪自己不餓，餃子出鍋後只象征性地盛了幾個在碗裏，並堅持讓張起靈把剩下的都吃完。“你晚飯肯定沒吃飽吧，只吃了泡面，泡面！”他咬牙切齒。
張起靈很識實務地照做了。
吳邪坐在張起靈對面看他咽下最後一口，站起來端著兩個空碗走進廚房，“明天再洗好了，都一點多了，早點休息吧。”
張起靈點頭，道：“晚安。”
次日吳邪再次回到父母家，在樓梯口恰好遇見他三叔。
吳邪爺爺有三個兒子，取名相當有意思——一窮二白三省。吳一窮在國家地質局工作，吳二白投身商海，吳三省則比較“叛逆”——曾經化名為吳家三叔在網絡文學剛剛興起時摻和了一把，卻如曇花般迅速隱退，成就一段傳奇。而如今吳三省在幹什麽，就像解雨臣一樣，是個謎。
吳邪打小和三叔的關系好，吊兒郎當地打了個招呼：“唷，三叔，好巧。”
“小兔崽子，學習你爸那麽早出去跑步了？”
“呃，不是，”吳邪撓了撓腦袋，“昨晚回家睡的……”
說話間他們已到了門口，吳邪開門進去，吳二白已經到了。吳家兩兄弟和吳媽媽圍著茶幾坐在沙發上，再加上吳三省，吳家長輩便全在這了。吳邪不禁想起出櫃的時候，也是這樣所有人都到齊，三堂會審。
打過招呼，吳邪主動泡了茶端上來，坐在一旁乖乖聽長輩談天。
他有幾個關系不錯的大學同學，現在聊天時總向他抱怨說一旦家人聚在一起總逃不過結婚的事。吳邪卻沒有過類似的經歷——吳家長輩或有意，或無意，都不約而同地避開了這個話題。吳邪覺得他們目前的態度就是，不反對但也絕不支持，最好能忘掉這件事。
吳邪盡力集中精神了幾十分鐘，終究還是走神了。
張起靈在做什麽呢？張起靈在想什麽呢？吳邪覺得自己就像個犯花癡的小女生，腦中心裏只有一個人，真是糟糕透了。他不喜歡這樣子盲目的缺乏理性的情感付出，卻又意外地不排斥這樣的自己。真是糟糕透了！
吳二白敏銳地發現吳邪在開小差，仁慈地揮了揮手，“你在這也沒什麽好說的，自己玩去吧。”
吳邪眉開眼笑，“謝謝二叔。”
他回到房間開電腦，依舊是和張起靈聊天。他就像是一個癮君子，只有接觸到張起靈才能緩解心中的焦躁不安。
中飯是吳家成員一起吃的。飯後吳二白和吳三省又和大哥聊了會才起身道別。吳邪跟在後面送他們下樓。
以往到底層時吳二白會對吳邪說一句“好了就到這吧，你上去吧”，然而這次他始終沈默著。吳邪便跟著他們向小區大門走去。
半路上吳二白終於開口：“吳邪，你知道你是我們吳家的獨苗。我和你三叔都把你當親兒子看。以前我們還和你爸討論過你的終身大事……”
“……”吳邪不知該說什麽。
“你爸說希望你能給他找個溫柔賢惠、體貼大方的兒媳婦，你三叔則叫著只要你喜歡的他就喜歡。”
吳邪咬唇，看向吳三省。吳三省拍了拍他的肩，沒有說話。
吳二白繼續道：“後來你突然告訴我們你喜歡男人——說實話，我做夢都沒想過，相信你爸更是如此，他完全不能接受自己的兒子跟一個男人在一起。我知道那段時間你過得很辛苦，整個吳家都很辛苦，尤其是你媽。她有多愛你，就有多心疼你。她甚至在最後勸你爸原諒你，她說如果在這個缺乏寬容和理解的社會，連家人都不能站在你身後，還有誰來支持你。”
吳邪拼命憋住眼淚。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有世界上最好的家人，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被無條件地溺愛著。
“所以，雖然他們嘴上不說，你爸媽心裏已經不怪你了。他們只想你能有個伴，無論是誰，只要能陪在你身邊——總有一天，我們幾個都要走的，我們想看到那時你不會是一個人。吳邪，從始至終都沒有改變的，是我們希望你能幸福快樂，你懂麽？”
☆、39
雖然吳邪和張起靈兩人都沒有再提過那晚的擁抱，但到底有一些潛伏在水面下的事情在悄然改變著。
吳邪不知道是自己變得敏感了，還是張起靈有意如此——他總覺得他們倆的肢體接觸變多了。
張起靈身上一向會散發出“生人勿近”的氣場。當然，吳邪絕不會屬於“生人”的範疇，可他也很少主動與張起靈肌膚相親。
除了聖誕節時的牽手，二人最多的接觸就是遞接東西時不小心的相碰了，比如吳邪燒飯時張起靈幫他把菜端出來指尖的相遇、擦肩而過時手臂的碰撞。這種時候吳邪往往表現得很淡定，其實他所有的控制力都用來壓抑自己的顫抖了啊！
僅僅是這樣偶然的接觸便足夠讓吳邪“小鹿亂撞”了，何況現在張起靈現在幾乎算是得寸進尺了。
原本吳邪坐在沙發上看碟時，張起靈會在離他一尺遠的地方坐下一起看；而現在這個距離直接縮短為一寸。
原本逛超市結完賬後，張起靈會主動提重一點的袋子；而現在他總要等吳邪拿起袋子後再以近乎握住他的手的方式接過來。
原本吳邪把水果端進書房時，張起靈會示意他放在桌子上然後道一聲“謝謝”；而現在張起靈總是一只手握著吳邪的手腕，另一只手直接拿起叉子從果盤中叉水果塊吃——如果恰好吳邪拿的是蘋果，他甚至會就著吳邪的手咬一口再接過。
開始的幾天吳邪覺得自己的心臟強度受到了極大的挑戰，好在經歷得多了他也就習慣了——這種習慣簡直太美妙了。
然而即使這樣他們仍沒有在口頭挑明。吳邪不止一次想，幹脆告白算了。可他從未真正做到，或許是羞澀，或許是膽怯，或許還有什麽別的原因，總之他目前還無法坦誠地說出“張起靈，我喜歡你”。
既然他自己沒膽量說，自然也沒立場要求張起靈主動對他說。於是二人雖有所進展，卻依舊停留在暧昧階段。
過年前張起靈就已經把高宸、林杉兩個角色的錄音都交給了阿寧，大年初五那天阿寧把《末日頌》第一期作為新春賀禮發布出來。
發劇前阿寧曾找過吳邪。
阿寧：「老大，跟你商量件事～」
吳邪：「嗯？什麽事？」
阿寧：「其實那天……你那句抑揚頓挫又溫柔婉轉又親昵甜蜜的“小哥什麽事”……我給錄下來了，能當幕後花絮發麽？」
吳邪自動視網膜屏蔽了那串形容詞，果斷答：「不行！」
阿寧：「態度好堅決！不用再考慮一下麽？我們可以處理一下讓別人聽得出內容但聽不出是你的聲音……」
吳邪：「不用！」
阿寧：「|||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不用在每句話後加感嘆號以表示你的強硬了……其實我也抱什麽希望。」
吳邪：「那還來問我？」
阿寧：「說不準你突然腦抽了呢？這種事誰知道呢～總要試試才行。」
吳邪：「……[冷汗]」
《末日頌》第一期發布後，依然有一些人揪著啞巴張不放，認為他霸占了所以主角太過分。而更多人在數月的翹首期待後，給出了很熱情的評價——張起靈的表現自是不用多說，後期海婷的技術也毋庸置疑。
吳邪下載完壓縮包解壓好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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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起靈盯著他，意味深長道：“住過來後才早起的。”
吳邪楞了一下，紅了耳根，輕咳兩聲後扯開話題。
張起靈準備的早飯大多是外面買的，每天都有變化，花樣層出不窮——皮蛋瘦肉粥、蝦仁燒賣、大餅油條、豆腐花、小餛飩、小籠包……吳邪過意不去，告訴張起靈說不用那麽麻煩去不同的地方買，只要找個最近的早點攤就夠了。
張起靈搖頭道：“不麻煩。我每天早上都要跑步，正好順路。”
吳邪肅然起敬，“怪不得你體質那麽好！唉，不對啊，你不是以前也不早起麽？”
張起靈道：“那是讀研以後，忙起來就必須起很早，所以空閑時會睡晚一點。再之前也都是每天早起的。”
吳邪道：“真佩服你。我也特別想找個什麽運動來練練，否則像我們這種每天坐在電腦前的身體不知得差到哪去。胖子曾經告訴我說，他在寫文前也是個玉樹臨風的翩翩公子，自從走上這條不歸路，身材也一去不覆返了。也不知道他是說真的還是在嚇我，太可怕了。”
張起靈道：“那就和我一起去跑步。”
吳邪忙擺手，“八點起床就夠我折騰的了，再早我碼字時能睡過去。”
張起靈思索幾秒，道：“那傍晚吃好飯後去散步？”
吳邪故作矜持了一會才道：“好啊！”
於是吳邪的日程表上多了一項飯後散步。
一開始他們會慢慢走到中心廣場，在邊緣的石椅上坐一會。和他們一樣坐著的大多都是頭發花白的夫妻，這時吳邪就會有一種甜美又酸澀的竊喜——仿佛他們也能夠白頭偕老，然而事實上他們連戀人都算不上。
廣場中心則是年輕情侶約會碰頭的地點。吳邪常常看到有男生繞著那棵依然佇立的聖誕樹走了一圈又一圈，終於等到了正壓著劉海迎風跑來的女生。女生雙手合十作討饒狀，想必是在為遲到道歉，男生笑著扶住女生的肩，帶著她一同離開。
吳邪總會嘴角含笑地註視著這一幕，過了一會又覺得自己這樣挺猥瑣挺變態的。他偏頭看張起靈，發現他的視線也落在那個方向。於是吳邪更加郁悶，明明看的是同樣的場景，這家夥怎麽就格外坦然呢？
後來吳邪發現他們完全可以順便逛超市把菜給買了，於是他們不再坐在廣場邊，而是進入地下的大型超市。
提出這個路線，吳邪不是沒有私心的。一起逛超市——多麽有家人的感覺！
情況往往是張起靈推著購物車跟在後面，吳邪走在前面拿東西。他們最常光顧的就是冷藏速凍區，兩個男人都不太會做菜，買已經將原料分好類、定好量的盒裝菜式再方便不過了。
張起靈果然如他所說只會燒簡單的菜，確切說是只會炒菜，其他的紅燒油炸清蒸都不在行。吳邪自認為比悶油瓶強一些，至少紅燒獅子頭什麽的他還是會做的，雖然燒得並不算好吃……
之前張起靈說自己忘了房子合同到期的事時，吳邪便很懷疑他過日子方面的能力。來過幾次超市後，他發現張起靈依然完全不了解商品布局，這個人跟在後面就真的是全身心放松，進入神游狀態，絲毫沒有分心去記什麽東西擺在哪裏。
吳邪這樣提出過一次，張起靈略顯困惑地看著他，“你知道就行了。”
“……還真是，反正都是一起來的。”吳邪又因為這個想法微笑起來。
可是為什麽這樣一個人會在吃早飯這件事上格外執著呢？吳邪隱約能猜到答案，這樣美好的暧昧若是真的說出來反沒有味道。
——他這樣享受並且珍視著和張起靈相處的每分每秒。
吳邪會買一些零食屯在家裏，作為一個宅男加懶人，他有時不想燒飯就幹脆吃包餅幹混過去了。他自然不會拿餅幹當飯給張起靈吃，但家裏有些零嘴總讓人安心一些。
張起靈從來不會主動拿這些零食來吃。倒是有時吳邪在客廳邊看書邊吃東西時，他會很自然地來蹭幾口——或許“蹭”用在他身上並不恰當，吳邪覺得這個悶油瓶的態度之大方簡直像是他拆的零食。
對於水果也一樣。除非吳邪送到他面前，張起靈不會吃家裏的任何水果。吳邪跟他提過兩次讓他自己拿東西吃，張起靈都應了，卻仍然毫無改變。吳邪便也不再說了，每次都任勞任怨地把水果和其他吃的端到書房。
吳邪覺得張起靈每天的生活除了配劇看書和吃飯睡覺似乎沒有別的活動了，更別說娛樂活動。不過有時吳邪在客廳用DVD放電影，招呼張起靈一起看時他也會欣然坐到吳邪身邊。
這樣的相處方式幾乎是家人了，吳邪想。平淡卻溫馨，尋常而暧昧。
然而吳邪到底不是解雨臣，他不能長久地安於這樣若即若離的暧昧不清，他希望能有個機會同張起靈挑明自己的感情。
可惜機會向來可遇不可求。
於是吳邪也只得自我安慰：順其自然吧。
☆、36
《瓊海七日》已經連載到第四天。各路人馬均已登場，利益關系錯綜覆雜，隨著遇害失蹤人數的增多，人們的恐慌情緒到達頂點，徐言楓的身份也漸漸浮出水面。小說的情節已近高潮，第六天主角將設局引出幕後主使，第七天則是真相大白分道揚鑣。
網絡的連載會停在第五天。其實相較於《西廂游記》，《瓊海七日》的長度已經算短的了，按計劃這時連載應該已經停下了。然而對於吳邪這樣看似好脾氣好說話拖起稿來卻毫不留情的寫手，計劃什麽的就是用來推翻的。
吳邪微博的評論幾乎已被催文的內容充斥，但他不得不繼續延緩更新速度，因為他已經開始構思結局。好在經過兩年多，他早已習慣了各種撒嬌賣萌威逼利誘，有時還會在其中找些樂子。
和張起靈認識很久了，吳邪甚至都已忘了他最初是以自己讀者的身份出現的。
直到有天他進書房時看到張起靈正在看雲頂網的連載頁面。吳邪楞了一下，走過去有些不好意思地問：“在看更新？”
張起靈松開鼠標轉頭看他，“嗯。”
吳邪摸了摸鼻子，“咳，最近更新不太頻繁……”
張起靈道：“嗯。”
吳邪有些底氣不足地辯解道：“其實吧，我寫的比更新多的……”
張起靈挑眉，“哦？”
吳邪移開目光撓頭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有需要的話，你可以直接來看我的稿子……”
張起靈沒有半點客氣，“好。”
吳邪點頭，“嗯，那我發給你，每天？”
張起靈道：“每天。”
於是吳邪屁顛屁顛跑回臥室，把稿子傳給張起靈。他留著沒更的內容不少，看完要花一定時間，張起靈看的時候吳邪沒在旁邊看著也不好意思在旁邊看著。
看完後張起靈沒有發表感想或評論，吳邪也沒有問，只在晚上吃飯時提了一句：“小哥，你對幕後BOSS有什麽想法？”
張起靈沒有正面回答，反問道：“你希望有人在完結前看出來？”
吳邪停下筷子斟酌道：“要是大家都能看出來，沒有懸念也就沒有意思了；但若是一個人都不能推斷出來，那未嘗不也算是一種失敗……”
張起靈望著他的眼睛等待下文。
吳邪作出結論，“所以，我希望有那麽一小部分人，能夠根據我給出的線索、布下的伏筆，在我揭秘前找出真相。”
——我希望你能看出來，這樣的心情，你能懂麽？
張起靈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終究沒有明確地表示自己有沒有找出幕後黑手。吳邪也沒有再問，如若張起靈真的已經看出來，很難說會不會對他之後的創作造成影響。
這邊吳邪正在集中精力構思《瓊海七日》的結局，那廂張起靈則在專心配《末日頌》第一期。
有天吳邪聽見書房隱約傳出張起靈的聲音，沒有多想，只以為他有事叫自己進去，於是大剌剌地推開門揚聲道：“小哥什麽事？”
張起靈原本背對著門戴著耳麥，現在正轉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吳邪。他沒有開口，只是把耳麥的接線從電腦上拔下來，在這一瞬間吳邪聽到一個激動難耐的高亢聲音從音響中傳出：
“……是什麽情況啊啊啊！你家有人？！還是個年輕男人？！而且聽聲音好像吳邪啊尼瑪！臥齤槽不會真是吳邪吧！你們已經發展到這一步了？！你們一個月前才見面吧，就已經上……”
張起靈重新把耳麥插上，簡明扼要道：“阿寧。”
吳邪扶額道：“聽出來了。”
其實他剛才腦中只盤旋著一句話——糟！我方暴露了！
然後他又心有餘悸地想到，幸虧是被發現時面對阿寧的是張起靈，若是換了他，恐怕要被逼問得死無全屍了……
張起靈開始打字。吳邪走到書桌旁，指了指耳麥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張起靈點頭，示意他麥已經關掉了。
吳邪送了口氣，問道：“在和阿寧解釋？”
張起靈挪開身子，讓他看屏幕。聊天窗口中是打了一半的話，簡單解釋了一下張起靈暫住的原因。這原因其實相當正直，再加上張起靈那坦坦蕩蕩的態度，吳邪再度慶幸面對阿寧的不是自己。
他又問道：“不好意思小哥，剛才隨隨便便就進來了。你在配音？”
張起靈道：“嗯。沒關系的。”
吳邪小聲道：“那……我以後能不能在你錄音的時候來觀摩一下？畢竟我都提供‘更新搶先看’福利了……”他以更小的音量補充了一句。
張起靈很爽快地同意了。
於是每天張起靈錄音時，一旁的沙發床上多了一個捧著書或者手機乖乖地安靜地正襟危坐的人。
吳邪一開始完全看不進書，只顧著聽張起靈配音。他被稱作“影帝張”，吳邪終於親身見證了他的神級演技。
張起靈平時總是冷著張臉，對什麽事都漠不關心的樣子，然而一旦進入配音狀態，他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人物笑，他便歡喜；人物哭，他便憂愁；人物怒，他便橫眉……吳邪覺得即使不能聽見那好聽的聲音，能看見張起靈如此多變的表情也算是賺到了。
有時一句話張起靈會念很多遍。其實在吳邪聽來每次他念的完全沒有區別——聲線、吐字、語氣和感情都堪稱完美，可張起靈總是精益求精。吳邪曾在一段時間內聽了很多廣播劇，有的劇會附帶一些花絮，比如CV錄音時念錯了字會有很好玩的反應，特別歡樂。可他從未在其中聽到張起靈的部分，現在他知道了，張起靈即使念錯了再多次也不會像別人那樣搞笑性質地吐槽。
後來吳邪就習慣了在看書時以張起靈的聲音為背景了。
張起靈配音時不能開空調，否則會有雜音。於是吳邪總會端著一杯熱水，裹著被子坐在沙發床上。他覺得張起靈的聲音有種使人安靜的力量，他在張起靈的床上看完了一些以前看不進去的比較深奧晦澀的經典名著。
甚至有一次，吳邪不知不覺就瞇起眼睡著了。
第二天蓋著被子從床上坐起來時，吳邪著實迷茫了一陣——這不是他的房間啊。很快他反應過來，他這是在書房的床上。克制住掀開被子看自己穿了什麽的沖動（吳邪覺得這樣的舉動實在很像偶像劇中醉酒的女主），吳邪擁著被子皺眉回憶前一天晚上的事。
他似乎像前幾天一樣，洗澡後進來旁聽張起靈錄音。然後，就沒有然後了……那麽他應該只是太困，在這邊睡過去了。吳邪安下心，利索地起身，果然身上仍然是洗好澡換的睡衣。
吳邪揉著眼睛推開門出去，正看到張起靈坐在餐桌前吃早飯。
向往常一樣，吳邪笑著說：“早。”張起靈亦道了早安。
吳邪在去刷牙洗漱前走到臥室看了一眼，被子整齊地鋪在床上，看不出有沒有人睡過。吳邪忍了忍，終究沒忍住，他支吾著問道：“昨天晚上……”
張起靈面不改色，很是淡定，“你睡著了。”
吳邪想聽的不是這個。但他卻只是“哦”了一聲，咽下了嘴邊的話。
——所以說你昨晚是睡在哪張床上的啊！好在意！
☆、37
張起靈住進吳邪家兩個星期後，春節來臨了。
吳邪曾問過張起靈：“小哥你不是本市的吧？回去過年麽？”
張起靈道：“不回。”
吳邪道：“是因為火車票買不到麽？其實乘飛機也行啊，我可以讓我二叔……”
“謝謝，”張起靈打斷他，“但是不用了。”
吳邪看著他明顯不想多說的冷淡表情，選擇不再問下去，“那大年三十只有小哥你在家咯？沒關系麽？”
吳邪自己不可能不回家，即便是和父母關系最緊張的那年，他也回去住了一晚。而他也不可能把張起靈也帶回家——他還不想在大年夜和張起靈一起被趕出家門。
“嗯，沒關系。”
吳邪聽著，心裏很不是滋味，“我就回去吃頓年夜飯，初一就回來。小哥你就自己住一晚上……”
張起靈微微笑了一下，“我知道。”
吳邪看著悶油瓶罕見的笑容，卻覺得自己更被刺痛了。他笑著換了個話題，“說起來住進這個公寓以來這還是第一個春節呢，應該好好布置一下嘛。我們一會出去買點年貨什麽的吧？這樣才有過年的感覺啊。”
張起靈點頭。
“說起來，小哥你還不知道我唯一拿得出手的特長吧？”吳邪眨了眨眼，“以前被逼著練了好幾年的書法，春聯和倒福我可以自己寫哦！”
“瘦金？”
“唉？你知道啊？”
張起靈簡單地提醒，“那本《西廂游記》，還有在解語花家。你的字很好看，也很好認。”
吳邪聽到自己被誇有些不好意思，“咳，那我們出面吧。估計外面買年貨的人很多，要做好沖鋒陷陣的準備啊。”
“沖鋒陷陣”這個詞吳邪一點也沒用錯。商場裏人比貨多，拿東西時只能靠擠的。吳邪本來就不擅長擠人群，更何況周圍的大多是中年家庭主婦……他無奈地站在人群外，突然想到了“望洋興嘆”這個詞。
張起靈拍了拍他的肩，什麽都沒說便走上前去。吳邪剛想說“算了吧”就震驚了——張起靈雙手插兜，以一種閑逛的姿態奇跡般地輕松穿過了層層人群。吳邪簡直想高呼“這不科學”！
於是事情變得簡單多了。吳邪負責帶路，張起靈負責拿商品，分工合作效率極高。可惜排隊結賬時他們就沒有優勢了，只能乖乖等著前面長龍似的的隊伍慢慢移動。
吳邪雙手撐在購物車的柄上，轉頭對張起靈道：“雖然人很多很擠，但還是挺開心的，過節嘛就應該熱鬧一點。”
張起靈點頭，他雖然沒有答話，表情卻柔和了許多。
“明天小年夜我們吃火鍋吧？就當是提前吃年夜飯了。”吳邪提議。
“好。”
第二天晚上他們倆開了幾瓶啤酒，圍著火鍋吃了頓只屬於他們的年夜飯。這晚吳邪沒寫更新，張起靈沒有錄音，他們並排坐在沙發上，看完了去年春晚的回放。
道晚安前吳邪瞇著眼笑道：“就像是今晚就是大年三十一樣呢。”
張起靈亦笑道：“嗯。對於我來說就是大年三十。”
吳邪咬了咬下唇，克制住心底的刺痛與留下來過年的沖動，“那……晚安。”
“晚安。”
次日一早，吳邪吃完飯便拎著幾盒補品回家了。他原想乘地鐵，又擔心盒子被擠壞，只好托解雨臣來接。
車上解雨臣問他：“現在你和你爸媽關系還那樣？”
吳邪道：“嗯……基本上就是只要避開那個話題，還是挺和諧的……可一旦提起，就完全沒氣氛可言了……”
解雨臣道：“總算比當初好點了，叔叔阿姨還是很心軟的。”
吳邪苦笑道：“是啊，我出櫃也就仗著他們疼我唄。”
解雨臣又問道：“那你和啞巴張呢？”
吳邪道：“呃，還行吧，順其自然的話應該……前途會挺光明？”
解雨臣道：“嗯，那就好。”
吳邪自己的公寓離父母家並不算遠，和小花聊了幾句便到了。他下車目送解雨臣離開，然後理了理衣服，走上樓。
是吳媽媽來開的門。她仍穿著睡衣，打著哈欠道：“那麽早？你爸跑步去了，我再睡會……”
吳邪哭笑不得地點頭進門。
他先回自己房間開電腦，和張起靈簡單聊了幾句。待吳媽媽起床，他便進廚房幫著準備年夜飯打下手。中飯吃得比較簡單，下午吳媽媽給了吳邪包餃子的任務。
餡是吳媽媽剁的、皮是吳媽媽搟的，吳邪只負責包。他小時候便喜歡在媽媽包餃子時坐在一旁幫忙，是以雖然廚藝一般，餃子卻包得不錯。
吳邪包了一半，想到什麽，揚聲向廚房喊道：“媽，我多包點，帶幾個回去成麽？”
吳媽媽走到廚房門口，白了他一眼，“什麽成不成的，自己家的餃子還用問我？多拿點，我看你也懶得出門買菜，平時沒東西吃了就煮幾個餃子。”
吳邪重重“哎”了一聲。
經過一整天的準備，晚上的年夜飯格外豐盛。吳媽媽手藝很棒，滿桌的菜色香味俱全。吳邪捧場地吃了很多，心裏卻始終有個地方不太舒服——這時候張起靈吃了沒？他一個人會吃什麽？
吃好飯坐在沙發上看春晚時吳邪仍心神不寧的。他拿出手機想給張起靈發條短信，吳媽媽卻有些不滿，“要看就專心看，整天玩手機，要玩回你自己房間玩去。”
吳邪自然不可能回房間去。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回家的次數屈指可數，怎麽說也得在大年夜多陪陪二老、哄他們開心。吳邪知道自己永遠不可能達到父母對他在婚姻上的期望了，所以其他方面他一般都會順他們的意。於是他乖乖收好手機，從茶幾上拿了個橘子為吳媽媽剝起來。
直到零點，吳邪才有機會透口氣。小花打電話來，他借機走到陽臺，和小花說了句“新年快樂”後，吳邪便撥通了張起靈的手機。
“小哥，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你在幹嘛呢？”
“和你打電話。哦，還有人在放煙花。”
零點是最吵的時刻了，整個城市都充斥著煙花爆竹聲。吳邪仿佛能看到張起靈獨自望著窗外，絢麗燦爛的焰火點燃了深邃的夜空卻照不亮他漆黑的眼眸。
他突然心痛如絞。
吳邪草草和張起靈說了句再見，沖回自己的房間披上大衣，又從冰箱裏拿出一袋凍住的餃子，急急解釋了句“爸媽我突然想起我那邊煤氣好像忘關了回去看看”便出了門。
跑向地鐵站的路上，他心裏來來回回只有一句話——吳邪，你完蛋了。
☆、38
吳邪用鑰匙開門，張起靈聞聲轉過頭來時，眼中是清晰明顯的驚訝。
吳邪有些得意地勾起嘴角。
張起靈朝門口走來，“怎麽回來了？”
吳邪的笑容更甚，好整以暇地舉起手中的保鮮袋晃了晃，“怕你晚飯吃不飽，小爺給你帶點餃子回來當夜宵。”
張起靈楞了一下，隨即低頭，任劉海遮住他深沈的眸子。他疾步走到玄關，猛地伸手緊緊抱住吳邪。
“謝謝。”
吳邪回擁住他，把下巴擱在他肩上，臉上的笑收都收不住，卻又故作平常地說道：“不就是幾個餃子麽？至於那麽感動？”
張起靈又用力抱了吳邪一下，然後松開手。他的臉上仍然雲淡風輕，看不出任何情緒的起伏。
吳邪換上拖鞋，向廚房走去，“來咱們燒餃子吃，這可是吳家自制的，我媽的皮和餡，我親手包的。對了小哥，你喜歡煮的還是蒸的還是煎的——呃，煎我可能煎不好，要有吃焦掉的餃子的心理準備……”
張起靈跟在他身後，也進了廚房，“煮的，方便。”
吳邪在鍋裏燒上水，靠著竈臺等水開。張起靈也倚著門，道：“你這樣回來，你父母那沒有關系？”
吳邪一拍額頭，驚道：“呀！差點忘了！”他拿出手機打電話，“餵？媽，我記錯了其實已經關好了……嗯嗯，真關好了……沒有，我平時都很註意的……啊？那就不回來了吧，都那麽晚了……好的我知道，你們也早點睡吧，我明天再過來見二叔三叔他們。”
他掛了電話，比了個OK的手勢，“小哥，之前你都幹了點什麽？看春晚了麽？”
吳邪沒有提起剛才的那個初次擁抱。那是不帶其他感情色彩的、單純的帶來慰藉的擁抱。他不知道張起靈過去經歷了什麽才會有這樣“將周圍環境冷淡化”的氣場，可他願意在將來把自己的溫暖與他分享。
張起靈答道：“沒看，上了會網，看了點書。”
吳邪覺得自己問這種問題簡直是找虐。
“哦，沒事，反正也沒什麽好看的。你晚飯吃的什麽？”
“面。”
吳邪挑眉，“方便面？”
張起靈點頭。
吳邪覺得自己的心又被捏了一下。他原本想好好罵這悶油瓶一頓——居然在大年夜吃方便面，這家夥在效仿賣火柴的小女孩麽？施什麽苦肉計啊？但很快他又想到，或許過年什麽的，對張起靈來說真的不算什麽。然而這樣一想，吳邪更郁悶了。
於是他只有惡狠狠地說道：“明天我再多帶點餃子回來，要是我不在你又懶得買菜，就燒幾個餃子吃，總比泡面好。”吳邪悲哀地意識到他似乎在重覆吳媽媽的囑咐……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
吳邪自己不餓，餃子出鍋後只象征性地盛了幾個在碗裏，並堅持讓張起靈把剩下的都吃完。“你晚飯肯定沒吃飽吧，只吃了泡面，泡面！”他咬牙切齒。
張起靈很識實務地照做了。
吳邪坐在張起靈對面看他咽下最後一口，站起來端著兩個空碗走進廚房，“明天再洗好了，都一點多了，早點休息吧。”
張起靈點頭，道：“晚安。”
次日吳邪再次回到父母家，在樓梯口恰好遇見他三叔。
吳邪爺爺有三個兒子，取名相當有意思——一窮二白三省。吳一窮在國家地質局工作，吳二白投身商海，吳三省則比較“叛逆”——曾經化名為吳家三叔在網絡文學剛剛興起時摻和了一把，卻如曇花般迅速隱退，成就一段傳奇。而如今吳三省在幹什麽，就像解雨臣一樣，是個謎。
吳邪打小和三叔的關系好，吊兒郎當地打了個招呼：“唷，三叔，好巧。”
“小兔崽子，學習你爸那麽早出去跑步了？”
“呃，不是，”吳邪撓了撓腦袋，“昨晚回家睡的……”
說話間他們已到了門口，吳邪開門進去，吳二白已經到了。吳家兩兄弟和吳媽媽圍著茶幾坐在沙發上，再加上吳三省，吳家長輩便全在這了。吳邪不禁想起出櫃的時候，也是這樣所有人都到齊，三堂會審。
打過招呼，吳邪主動泡了茶端上來，坐在一旁乖乖聽長輩談天。
他有幾個關系不錯的大學同學，現在聊天時總向他抱怨說一旦家人聚在一起總逃不過結婚的事。吳邪卻沒有過類似的經歷——吳家長輩或有意，或無意，都不約而同地避開了這個話題。吳邪覺得他們目前的態度就是，不反對但也絕不支持，最好能忘掉這件事。
吳邪盡力集中精神了幾十分鐘，終究還是走神了。
張起靈在做什麽呢？張起靈在想什麽呢？吳邪覺得自己就像個犯花癡的小女生，腦中心裏只有一個人，真是糟糕透了。他不喜歡這樣子盲目的缺乏理性的情感付出，卻又意外地不排斥這樣的自己。真是糟糕透了！
吳二白敏銳地發現吳邪在開小差，仁慈地揮了揮手，“你在這也沒什麽好說的，自己玩去吧。”
吳邪眉開眼笑，“謝謝二叔。”
他回到房間開電腦，依舊是和張起靈聊天。他就像是一個癮君子，只有接觸到張起靈才能緩解心中的焦躁不安。
中飯是吳家成員一起吃的。飯後吳二白和吳三省又和大哥聊了會才起身道別。吳邪跟在後面送他們下樓。
以往到底層時吳二白會對吳邪說一句“好了就到這吧，你上去吧”，然而這次他始終沈默著。吳邪便跟著他們向小區大門走去。
半路上吳二白終於開口：“吳邪，你知道你是我們吳家的獨苗。我和你三叔都把你當親兒子看。以前我們還和你爸討論過你的終身大事……”
“……”吳邪不知該說什麽。
“你爸說希望你能給他找個溫柔賢惠、體貼大方的兒媳婦，你三叔則叫著只要你喜歡的他就喜歡。”
吳邪咬唇，看向吳三省。吳三省拍了拍他的肩，沒有說話。
吳二白繼續道：“後來你突然告訴我們你喜歡男人——說實話，我做夢都沒想過，相信你爸更是如此，他完全不能接受自己的兒子跟一個男人在一起。我知道那段時間你過得很辛苦，整個吳家都很辛苦，尤其是你媽。她有多愛你，就有多心疼你。她甚至在最後勸你爸原諒你，她說如果在這個缺乏寬容和理解的社會，連家人都不能站在你身後，還有誰來支持你。”
吳邪拼命憋住眼淚。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有世界上最好的家人，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被無條件地溺愛著。
“所以，雖然他們嘴上不說，你爸媽心裏已經不怪你了。他們只想你能有個伴，無論是誰，只要能陪在你身邊——總有一天，我們幾個都要走的，我們想看到那時你不會是一個人。吳邪，從始至終都沒有改變的，是我們希望你能幸福快樂，你懂麽？”
☆、39
雖然吳邪和張起靈兩人都沒有再提過那晚的擁抱，但到底有一些潛伏在水面下的事情在悄然改變著。
吳邪不知道是自己變得敏感了，還是張起靈有意如此——他總覺得他們倆的肢體接觸變多了。
張起靈身上一向會散發出“生人勿近”的氣場。當然，吳邪絕不會屬於“生人”的範疇，可他也很少主動與張起靈肌膚相親。
除了聖誕節時的牽手，二人最多的接觸就是遞接東西時不小心的相碰了，比如吳邪燒飯時張起靈幫他把菜端出來指尖的相遇、擦肩而過時手臂的碰撞。這種時候吳邪往往表現得很淡定，其實他所有的控制力都用來壓抑自己的顫抖了啊！
僅僅是這樣偶然的接觸便足夠讓吳邪“小鹿亂撞”了，何況現在張起靈現在幾乎算是得寸進尺了。
原本吳邪坐在沙發上看碟時，張起靈會在離他一尺遠的地方坐下一起看；而現在這個距離直接縮短為一寸。
原本逛超市結完賬後，張起靈會主動提重一點的袋子；而現在他總要等吳邪拿起袋子後再以近乎握住他的手的方式接過來。
原本吳邪把水果端進書房時，張起靈會示意他放在桌子上然後道一聲“謝謝”；而現在張起靈總是一只手握著吳邪的手腕，另一只手直接拿起叉子從果盤中叉水果塊吃——如果恰好吳邪拿的是蘋果，他甚至會就著吳邪的手咬一口再接過。
開始的幾天吳邪覺得自己的心臟強度受到了極大的挑戰，好在經歷得多了他也就習慣了——這種習慣簡直太美妙了。
然而即使這樣他們仍沒有在口頭挑明。吳邪不止一次想，幹脆告白算了。可他從未真正做到，或許是羞澀，或許是膽怯，或許還有什麽別的原因，總之他目前還無法坦誠地說出“張起靈，我喜歡你”。
既然他自己沒膽量說，自然也沒立場要求張起靈主動對他說。於是二人雖有所進展，卻依舊停留在暧昧階段。
過年前張起靈就已經把高宸、林杉兩個角色的錄音都交給了阿寧，大年初五那天阿寧把《末日頌》第一期作為新春賀禮發布出來。
發劇前阿寧曾找過吳邪。
阿寧：「老大，跟你商量件事～」
吳邪：「嗯？什麽事？」
阿寧：「其實那天……你那句抑揚頓挫又溫柔婉轉又親昵甜蜜的“小哥什麽事”……我給錄下來了，能當幕後花絮發麽？」
吳邪自動視網膜屏蔽了那串形容詞，果斷答：「不行！」
阿寧：「態度好堅決！不用再考慮一下麽？我們可以處理一下讓別人聽得出內容但聽不出是你的聲音……」
吳邪：「不用！」
阿寧：「|||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不用在每句話後加感嘆號以表示你的強硬了……其實我也抱什麽希望。」
吳邪：「那還來問我？」
阿寧：「說不準你突然腦抽了呢？這種事誰知道呢～總要試試才行。」
吳邪：「……[冷汗]」
《末日頌》第一期發布後，依然有一些人揪著啞巴張不放，認為他霸占了所以主角太過分。而更多人在數月的翹首期待後，給出了很熱情的評價——張起靈的表現自是不用多說，後期海婷的技術也毋庸置疑。
吳邪下載完壓縮包解壓好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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