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關燈
河面有座索橋,當地人騎著摩托車呼嘯而過。

橋面搖搖甩甩,喻文州一路走過來卻沒怎麽晃動。

黃少天同他打招呼:“你什麽時候起來的?我眼睛一睜都九點多了,差點沒趕上吃早飯。你不覺得這酒店外面吵嗎?隔音差到爆了,晚上樓下還有卡啦OK在唱歌。我斷斷續續做了十幾個夢,比熬通宵還累。不過小地方是這樣的,好在空氣好,我本來有點鼻炎,這兩天竟然好多了。老王沒說他幾點到?”他嘰裏咕嚕說了一大堆,通過說話他總是能找到本我,隔絕可以暫時擱置的東西。

喻文州一看也是沒睡好,黑眼圈醒目,不過大概是風景怡人,黃少天也沒有吐槽的欲望。

“一點到。”喻文州說,“我沒怎麽睡,有點怕吵。”表示同意黃少天對於酒店環境的評價。

黃少天抓抓頭發:“你看,早知道和老王一起住草市,還不是一樣。”

喻文州沒接這句話,而是一直擺弄著手機。

“你走了多遠?順著河往下好像有座塔,我過去看看。對了,你要不要先去退房?”黃少天用手指動作向酒店方向示意了一下。

雖然和喻文州接觸不多,但在黃少天看來,通常情況下喻文州是很聰明的,知書達理,善於察言觀色,業內口碑也好,是個人都覺得他靠得住。

這兩天接觸下來,喻文州大體上可以說很難挑出毛病,就算裝逼也比大多數人裝得像樣子。遇上這麽荒謬的事,也沒有就地甩鍋,考慮的都是怎麽解決問題。

即使主觀上認為喻文州有點雷人,客觀上黃少天也不能給他打差評。

不過這人的思維會偶爾盤旋在遙遠的水星,料不到他下一句想要說什麽。

比如這時,喻文州像是沒聽到黃少天的話,反而繼續低頭擺弄手機,開口問他:“要拍張合影嗎?”

“哈?”

“好不容易來一趟,留個紀念。”

“紀念我們終將逝去的婚姻嗎?”黃少天哭笑不得。

喻文州笑得很溫和:“就很普通的,你出門都不拍照的麽?”

黃少天不討厭照相,非要說起來,他還挺喜歡對著鏡頭比“耶”的。然而此刻站在喻文州旁邊,他估計自己拍出來也只能成為表情包。

不過黃少天並不是個鉆牛角尖的人,拍了拍劉海,一個躍身坐在河岸的護欄上,爽氣地說道:“那就這裏吧。”

喻文州舉起手機湊過來,虛虛隔著距離,但足夠把兩人框在鏡頭裏。

游客一般的合影,看上去疲勞且興高采烈。背後是蔥蔥大樹和不知名的白花。

這是他們第二次合照,拍第一張時不僅心情懵逼,還拍得很醜。

那紅冊子黃少天都沒敢看第二眼,是喻文州收著。

喻文州滑動手機屏給他瀏覽早上散步拍的照片,落英繽紛的河面,石墩上的麻雀和遠處的塔尖。

他的手指多動了一下,滑到昨天夜裏拍的一張圖。

燈光下一本紅彤彤的結婚證書。

黃少天短短地抽了口氣,張嘴道:“你……喻文州,我發現你這人很有毛病誒,這也要拍,你夠鐘食藥,快刪了,快刪!”

喻文州笑了:“我就隨便拍拍,看不出是誰的,又不發網上。”

不過他並沒有堅持,從善如流地點了刪除。

“隨便拍拍加個毛的濾鏡!”黃少天瞪圓了眼睛。

王傑希本來說是直接到酒店,聽說他們在交易中心等他大感意外。

見面第一句話就是:“怎麽著,你們昨兒到晚了是麽?”

王傑希休養生息地暴睡了一天,從出租車上下來,被初夏的涼風吹開了發型。上前兩步,走到掛著兩雙黑眼圈身心受挫的二人跟前,顯得神風俊朗,瀟灑扮靚。

“你倆晚上去偷米了?”王傑希問。

“滾滾滾!你養精蓄銳了不起,沒見過人失眠啊。”比起喻文州,黃少天和王傑希合作得多,說話也就更隨便些。

王傑希的視線從黃少天換到喻文州臉上,喻文州只是四平八穩地笑笑。

“昨兒個你們不是11點就從草市出發,應該不至於趕不上,難不成沒走高速?”他們站在交易中心門口,還有一刻鐘大廳才上班,姑且在外面等著。王傑希隨口問話。

黃少天不耐煩:“第三個問題了啊,你怎麽那麽多問題?當然是昨天沒取上才今天過來啊,再問收你費了。”

王傑希笑:“知情權。黃少,逾期費用我們協理單位要攤兩成的。”

“高速上路下大雨。”喻文州和黃少天異口同聲。

黃少天斜眼看了看喻文州,默默給他點了個讚。

又開口:“到坨丹已經六點半了。”

還是異口同聲,一字不差。

一次是情況說明,兩次反而像是某種欲蓋彌彰。

太默契也很心累,黃少天肚子裏發出一串呵呵。

王傑希反而沒說什麽,點點頭,算是把這個關節繞了過去。

這時水星上的喻文州又出現了:“十秒。”

“什麽???”黃少天一個頭兩個大,以後誰要再跟他面前說喻文州好話他一定得去唱唱反調。

喻文州慢悠悠把玩著汽車鑰匙:“據說一次異口同聲能延長五秒壽命,嗯,開玩笑的。”

黃少天無力道:“好的,謝謝。這十秒我不要,都給你,都給你。”

交易中心開門了,他們走進去見到的第一個人是昨天民政窗口那位眼鏡男。

眼鏡男一反昨日冷漠,沖著他們笑容滿面:“你們又來啦。”

黃少天覺得這兩天讓他壽命短一大截倒是真的。

取貨順利,也很迅速。

原本黃少天對藥材也非常了解,只是緬龜龜板這東西是最近幾年新興藥品的提制前藥,他接觸不多。加上王傑希公司和黃少天的老板有利益關系,過來走個流程抽些利潤,所以這才一道過來。

業內都說緬商看中國公司傻多速,給貨不是很厚道,還常走非法程序。不過他們這趟有喻文州當第三方擔保人,前後溝通了兩個多月,把生意談下來了。

王傑希拆了藥袋一看,感嘆了一句:“縱橫藥業二十年,還頭一次見這麽好的烏龜。”

黃少天正彎腰拆貨,扭頭道:“這是評價中藥品相嗎?我怎麽聽起來怪怪的。再說,你不就比我們大一歲,還二十年,二十年前市面上有龜板嗎?有幾個人用得起抑制劑?”

黃少天對語言類發揮很雙標,自己話嘮,又喜歡和人摳字眼擡杠。

王傑希仿佛對年齡這個話題關切得很:“哦?你和喻文州同年麽?”

“是的……吧。”黃少天昨天瞄過喻文州身份證,其實很清楚。

喻文州從最裏面的貨箱扛出一口袋二十來公斤的藥材,不急不緩地往停車場走,看上去竟毫不吃力,路過時還微笑道:“虛長半歲。”

黃少天決定離喻文州遠點,這人眼尖也罷了,耳朵還靈。

由於他倆昨晚上沒休息好,回程的長途交給王傑希當司機。

黃少天在副駕上打著哈欠。

一路青山綠水,喻文州在後座睡得很沈,睡相端正,沒有動靜。

沒過多久黃少天也睡著了,醒來時越野車剛鉆出隧道。喻文州扶著他的座椅靠背和王傑希輕聲說話。

他的手指稍稍碰觸到黃少天的頭發,不過黃少天懶得再動,又閉上了眼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