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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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少天沒有刻意否認過自己的omega身份,只是不太想提起。

藥業對這個話題太熱衷,一旦說起來就沒完沒了。

黃少天自然不是沈默的性子,可參與討論又覺得不太舒服。

這次他們到夜城拉的是一批緬龜龜板,也是用來提制omega抑制劑的前藥。

男性omega在社會結構裏是人數很少的一部分,社會學者和公知們總是高談闊論給予omega平等對待,從男O平權開始雲雲種種。話題甚囂塵上,又確實是有個別翹著蘭花指剔指甲縫的男O看著讓人氣不打一處來。

黃少天選擇這種常年奔波在外的工作也是懶得應付許多奇怪的人事交道。

不用面對被人指著鼻子說“omega怎麽有你這樣”的有色眼光和另相看待的態度。

工作夥伴都不是固定的,可以很熱絡,但不用太親近。

對他來說,朋友可以紅塵作伴,兩肋插刀,距離感也是必須的。

他喜歡熱鬧,卻不擅交心。

在一部分人的意識裏,omega天生是被掌控被支配的人群,黃少天自然不能夠讚同,也沒興趣和人交流。

有時候,不求甚解的相處比較順利和柔軟。

一定要說起來,黃少天擔心的並不是讓人知道性別,而是會造成其他不必要的麻煩。

他在這個行業裏,懂得怎麽合理地給自己控制藥量,入行挨邊五年,沒有因為發情期出過岔子。

除了關系特別好的極個別親友,也幾乎沒人知道他是O或A。

如果和供應商喝多了酒,有人問起,他也不扭捏,點點頸窩讓人猜,打過交道的差不多默認了他是個beta。

黃少天的原則是,應付發情期,不找行內人。

隨緣不隨意,看破不說破。

他不太想人生那麽快定下來。

身份證是壓著反面遞給工作人員的,工作人員回給他一張排號卡。

收回手,把號卡揣在屁股兜裏,黃少天擡起眼睛朝喻文州笑了一下。

黃少天平日裏嗅覺也不是非常靈敏,只是這天一場雨下來,讓他意識到喻文州是個大寫的alpha並不困難。

用性別判斷人是件很不客氣的事,alpha對他來說也只是蕓蕓眾生。

做藥業,他見過的A比吃過的藥還多。

潮濕的室內通風不夠好,許多人淋了雨,一些劣質抑制劑擋不住人群中信息素的外溢。不過各種類型的信息素混在一起相互消觸,對尋常人來說還算不上十分惡劣。

黃少天因為不久前才在車裏感受了一把喻文州信息素的輕微流散,所以心裏是清楚的。

室內的環境覆雜,個體性別反而沒那麽容易辨認,只是空氣臟悶,多待了幾分鐘,腦子裏像塞了一團漿糊。

黃少天用的煙都是從公司私庫裏拿的,混了黑藥的煙絲。

遇上非發情期偶有不穩定,嘬上兩口,天下太平。

前一天晚上,王傑希吐完問他要煙抽,去嘴裏的味兒。

黃少天自用的煙是不能動的,正猶豫要不要下樓買一包給他頂上,喻文州就恰到好處地遞過來一支。

黃少天還沒慫到認為喻文州發現了什麽,但聯想到喻文州竟然清楚自己把打火機放在什麽位置,或許喻文州是有留意到他抽煙這件事。

不至於說慌張,介意多少是有的。

而喻文州根本沒有看他遞身份證的小動作,盯著墻上電子屏顯示的一行行辦事指南,目不轉睛。

見黃少天沖他笑,唇角也動了動,問:“怎麽了?”

黃少天清了清嗓子:“讓我倆等著唄,要不要吃點兒東西啊?這都五點半了,你沒肚餓?我前胸貼後背了臥槽。”

雨太大,也看不出附近有沒有飯店。

喻文州帶著把傘,之前黃少天沒從車裏翻出來,傘骨寬大,很深的紫色。

黃少天評價:“打開可能有人來找你買報紙。”

因為傘下寬闊,兩人不用貼太近也不會淋雨。

排號卡上的數字不小,兩人摸不準在交易中心下班之前能不能排上,決定先去覓食。

喻文州剛走出大廳,站在走廊撐開傘,黃少天背後被人拍了一下叫住了。

工作人員扶了扶眼鏡:“去隔壁照個相,你們可以走優先窗口。”

喻文州微微遲疑了一下,顯然他沒明白為什麽要拍照。

黃少天推了推他:“走走走,去拍去拍,優先政策不早說。也是應該想到的,我們做的是跨國業務,以後過來再有這種情況我就知啦。”

喻文州又頓住,不太確定地問那眼鏡小哥:“是需要兩個人的照片?”

眼鏡哥視線在他倆身上睖巡了幾下,口氣古怪地反問:“不然呢?”

沒等喻文州繼續質疑,黃少天已經快了兩步往最角落裏的攝影處去了,他想快點完事離開這個地方。

神經緊繃,心跳得不平靜。總覺得有什麽事,會隨著這下漏的天一起落下來。

攝影室很小,靠墻一塊鋪張的紅布作背景,略微紮眼。

攝影師是位包著花頭巾的中年人,看樣子是當地的少數民族,示意他倆坐下。

黃少天蹦跶了一步,在相機鏡頭前坐住了。

攝影師對了對焦,嘲喻文州吼了一聲:“站著整哪樣!”

他說的是方言,喻文州被吼得一楞,卻也聽懂了,不是很確定地朝黃少天看了看。

“讓你一起拍啊。邊境辦事,少數民族政策不一樣吧,我以前在貴州也遇過,入鄉隨俗,快點快點。”黃少天忍不住浮躁,他越來越呆不住,想進去提了藥盡快閃人。

喻文州捋了捋頭發坐下,他身上還是半濕的,大概自己也覺得有些狼狽。

攝影師又說了句話。

黃少天嘴唇沒動,嘴角翹起來發聲:“他講乜?”

喻文州胳膊潮涼地靠著他的背心:“讓我們笑一笑。”

“……好像是有點兒不對啊喻文州。”黃少天的笑容僵在臉上。

照片已經拍完了,喻文州站起身:“我去問問,應該是搞錯了。”

黃少天心頭像壞了把門鎖,發出嘎吱一聲響,跟著往辦事大廳走去。

眼鏡男仍是陰晴不定的表情,翻著白眼望著他們,開口也很不客氣:“鬧什麽,給你們遞上去了,蓋了戳和本子一起,馬上能拿到。”

喻文州說:“我們不一定要今天取貨,能不能先告訴我們貨箱號?我得和存貨方核對一下。”

眼睛男眨了眨眼睛,呆呆地回道:“噢,您是說交易中心存貨吧?我這裏是民政窗口。”

黃少天心裏搖搖欲墜的鎖咣啷砸地上了:“臥槽,搞錯的是你們吧!你收取貨單的時候怎麽不說清楚!”

眼睛男埋下頭,在一堆單子裏翻出帶泥印的紙頁,一張和取貨單差不多的表格,下面龍飛鳳舞簽著難以辨別的兩個名字,一個還勉強看得出姓黃,另一個完全是老中醫簽的藥方。

“這、這張,不是你們交來的麽?”

紙頁抖動,那是一張婚姻登記表單。

背著籮筐的兩位年輕人又撞了過來:“我們的,我們的,這是我們的!不知道剛才和誰拿錯了!”

“你看你,搶位子搶位子,排了半天才發現!”

“你說日子好,非要今天來,這麽多人擠……”兩人氣喘籲籲,相互責怪。

喻文州神色沒那麽淡定了,顯見也覺得十分荒唐,不過舉止仍然禮貌,頷首從他們手中接過原本那張取貨單,低聲道:“抱歉,是我們的。”

黃少天拍拍桌子喚醒眼鏡男的註意:“餵餵餵!這裏,這裏,既然搞錯了,快把我們的身份證退回來!我看今天也是辦不了……”

他話音未落,身後一名女性工作人員將兩張身份證遞了過來,一起送來的還有一本紅色的冊子。

冊子上“結婚證書”四個字是燙金的。

大部分人的身份證照片都很呆滯,喻文州和黃少天也不例外,尤其是喻文州,看上去比本人失智許多。

然而黃少天沒有時間嘲笑一番,兩張身份證上,帶著兩塊剛剛烙下的鮮紅鋼印——“已婚”。

他鬼使神差接過來,冊子沈甸甸的,仿佛夾了枚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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