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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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醫院,幾個醫護人員幫著把病人擡進了急診室裏,歡喜在門外走廊等候。

走廊裏沒有什麽人,偶爾有人路過,也是拿藥經過或者從病房過來的醫護人員,也是,大過年的,誰沒事老往醫院跑呢。

她中途在母親病房待了一會兒,不知道是不是心裏作用,覺得她臉色好起來了不少,當即對照看的護工大姐表示感謝,她在這裏守著母親,再想想還在急診中的初淩溪,心情不是一般的覆雜。

林海川居然沒有陪著她們母子過年,那他又跑去哪裏了,如果說歡喜曾經還怨恨過父親拋棄了她們,現在卻可憐看似風光過的初淩溪。

至少林海川離婚前,是斷不敢過年過節不回家的,就算跟初淩溪廝混的那幾年,也是這樣。

初時停好車上來之前,給歡喜打了個電話,兩人約好在走廊上碰頭。

外面沒有下雪,但還是有些冷,初時一走過來,歡喜就覺得一股寒意凍人,不由稍稍退後了一點,弄得初時又緊張兮兮地攥緊了她的手,擡眼看著依舊沒什麽變化的手術室,“別躲,讓我抱一會兒。”

“你身上太冷了,”歡喜抱怨了一聲,不過這回猶豫了下卻沒再推開他。

把外衣解開扣子,裏面是溫和許多的純色全手工的羊毛衫,初時來開自己衣服兩邊,身子向後靠在一側的墻壁上,也不嫌臟,讓後把歡喜拉進來,寶貝似的放進去,“我身上才不冷呢。”

有個人陪著,等待就沒有那麽煎熬,終於,手術室打開了,初淩溪仍舊是昏迷著,初時和歡喜走過去,醫護人員看到了他們,“病人已經脫離了危險,我們現在推她去病房,等會兒你們來個人去辦住院手續。”

兩人點了個頭,等這一群人呼啦啦過去,裏面的喬時遠才走出來,“安眠藥服用過量,我剛給她洗了個胃。”

歡喜不知道該說什麽,保持著沈默,小心看了一眼初時,卻看他眉頭輕輕蹙著,不知道在想什麽,喬時遠看起來心情很不好,拿掉口罩心裏還有些怨氣,“不管怎麽說,大過年的不在家往外面跑,我就是看不慣。”

歡喜知道他在說誰,心裏跟著嘆了口氣,喬時遠被初時目光警告了一下,生怕歡喜想多了解釋道:“那個,算我多嘴了,這話不該由我來說,我去病房看看。”

喬時遠一走,氣氛就跟凝滯了一樣。歡喜扯了扯初時的袖子,又重新鉆進他敞開的衣服裏,“真的挺冷的,”末了又問了一句,“聯系不到他嗎?”

初時“嗯”了一聲,“延之說應該是在國外,可能兩人吵架了吧,總之,一時半會兒聯系不上。”

看她安靜乖巧地窩在自己懷裏,初時若有所思地補充道:“以後再大的事,我也會接你的電話,不會讓你找不到我。”

歡喜楞了一下,心裏劃過一道甜蜜,“那飛機上呢?”

初時:“……”

這事一出,不可能不驚動初家,歡喜晚上的時候自己回初時的公寓去了,而初時留下來照顧初淩溪,以及後續的種種問題。

初淩溪是在天黑以後醒來的,費力地睜開眼,就覺得渾身都疲憊的厲害,甚至還有一些疼痛,更多的是麻木,她轉了轉眼珠子,意識到這裏並不是她睡覺的臥室,可是哪裏呢?她看著四周的白墻,一時想不出來。

“小姑,你醒了?”初時接了個電話推門進來,正好看到初淩溪看著天花板在發呆。

聞言調整了下視線,看見了站在門邊的侄子,初淩溪反應慢了半拍地點點頭,疑惑問:“這……是醫院?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她不過是睡了一覺,為什麽醒來會這麽累的感覺,而且還在醫院裏躺著,更重要的是,如果她在醫院,那延之呢?初時看到她眼裏的擔憂,“別擔心,延之在老宅呢。”

以前的事再怎麽說,這也是他的姑姑,初時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目光沈靜地看著初淩溪,“其他的事呢,你還記得嗎?是延之給我打的電話說你怎麽都叫不醒,我們去的時候,你還是昏迷狀態,時遠和歡喜開車把你送的醫院,時遠說你是安眠藥過量導致的。”

剩下的話,初時沒有再多說,相信初淩溪自己心裏明白。

這樣麽?初淩溪無聲扯了一個嘴角,居然覺得有些好笑,她不是笑是歡喜救了自己,而是她居然是安眠藥過量差點就醒不過來了,“我不是要自殺,你們別誤會,就是昨天睡不著,吃了點安眠藥,是比平時量大點,我沒想到會這樣。”

這樣的答案,真的有些讓人啼笑皆非,走廊外傳來一些腳步聲,聽聲音就是往這個房間而來,初時已經猜到估計是爺爺他們來了,走到門口看了一眼,果然是,然後把門打開了。

“爺爺,”初時說完,讓開了身子。

“我來看看就走,”老爺子嘴上這麽說,還是第一時間就進了病房,拐杖卻不敢敲得太用力,任旁人看了都有些唏噓,最終一群人在病床前一字排開,老爺子人是第一個進去的,看了半天,卻楞是不知道怎麽開口。

先說話的是初時的媽媽,往前走了點坐在床邊摸著初淩溪冰涼的手,“小溪,你怎麽這麽想不開呢?”

其實是想開了,初淩溪笑了下,“我不是自殺,只是睡不著才吃了些安眠藥,我也沒想到。”

這樣一說更讓人害怕,如果是有意自殺,那旁人還能察覺到,若是萬一到最後都沒人發現,初淩溪可不就得直接送了命嗎?初時媽媽又溫柔地摸摸她,“別怕,幸好發現的及時,我聽說是時遠還有歡喜送你來的,你可得好好謝謝人家。”

這話說的恰到好處,正合盧青心意,心裏默默祈禱著,小溪啊,你大嫂給了你一個臺階下,當著你爸的面,可千萬應承下來,以後就都是一家人。

初淩溪笑了兩下,回頭對上母親盧青的目光,眼裏就紅了起來,咬咬牙,視線一轉看向老爺子,老爺子看了她幾眼,嘆了兩口氣,見她也不表態也不說話,想了想決定先拄著拐棍出去吧,人活著就是運氣了。

他握著拐杖轉了個身,身後就傳來噗通一聲,眾人都發出了驚呼聲,“小溪,你幹嘛!”

老爺子驚了一下,回頭就看見穿著病號服,臉色發白的女兒跪在了地上,目光堅定地看著他。

“爸爸,對不起,”她說完往地上猛磕了一個頭,再擡起頭,眼裏已經泛起了淚花,“這些年,我知道錯了,我讓初家先祖都蒙羞了,我錯了。”

她病都沒好還這麽大動靜,眾人都要上去攔,被老爺子制止了,老爺子不讓人扶初淩溪,在她磕完三個頭後,問她,“初家蒙羞,損的都是面子上的事,是些不切實際的東西,你可知,你當真對不起的是誰?”

初淩溪點頭,“我知道。”

“你既然明白,那接下裏該做什麽,不需要我教你了吧?”老爺子又問了一句。

“我知道,做錯了事就要自己承擔,我會求得楊霞母女的原諒,我今天說這些話也不是希望你們原諒我,只是從鬼門關走了一趟,才算是想明白了一些事。”

“你誠心去做,不要……再讓我失望了。”

老爺子想去親手扶起女兒來,終是嘆了口氣先出去了,其他人趕緊上前把初淩溪扶起來。

歡喜一直猶豫要不要去病房裏看看初淩溪,她沒問初時,初時也沒問她要不要去看看,這事就像個燙手山芋,都要脫口而出了,發現燙嘴,渾身的不自在,不過歡喜沒找她,初淩溪卻主動給她打電話了。

“歡喜,這麽多年了,我對不起你們。”

對不起。

這句話當初林海川沒有對楊霞說,所以楊霞一直耿耿於懷,初淩溪對歡喜說了,可歡喜心裏卻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初時說你不用原諒她,除非你覺得可以原諒了。

歡喜還是去了趟醫院看初淩溪,看著素凈著臉的人,歡喜很不適應,但她的笑容讓人拒絕不了,初淩溪讓醫護人員給歡喜拿了把椅子放在床邊,讓歡喜坐下來。

“我想那時候沒有我,你們的家庭未必就是圓滿的,只是到頭來偏偏是我,”初淩溪說到這裏有點自嘲,“其實我也沒想到,我為什麽要去當一個小三,破壞人家的家庭,我洗完胃的這幾天想了很多的事。”

其實從吃了安眠藥開始,初淩溪就開始想了,她渾渾噩噩中是覺得身邊一直有人的,延之的叫聲,其他人的說話聲,她當時想我是誰?

“我回頭想了這幾年發生的事,感覺就像一場夢,可我所造成的這一切,可能我做再多也無法彌補什麽,這是我的真心話,你不要覺得奇怪,真的半只腳踩在鬼門關上,很多事豁然一下就通了。”

“我今天請你來,因為我聽說你再想辦法讓楊霞醒過來,希望能給你提供點有用的信息,她出事那天,我找她見過面,”初淩溪看著歡喜沒有波瀾起伏的眼睛,笑了一下,“可能你們也在猜測和我有關,我想是這樣吧?”

“我當時故意設錯了銀行卡的密碼,就是希望你們過不下去然後可以回到農村去,但是我沒想到幾年過去,你們還在這裏,於是跟你媽媽說了一些話,大概是這些話影響了她的情緒。”

“你說了……什麽?”

“我說,她自以為深深愛著的這個男人,並不是因為延之或者是我的存在才不要她,而是從來就沒有真的在意過她。”

作者有話要說: 出招要狠,蛇打七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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