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淩溪是見過喬時遠和林歡喜的，所以簡賽琳在兩人同時扭頭看向她的時候，即便很不情願還是解開了安全帶。

簡賽琳很自然地進了咖啡廳，在靠角落的地方坐了下來，更面更角落的地方坐著的就是初淩溪和一個男人，兩個位置間隔著的是一個盆栽，簡賽琳光明正大地偷聽，完全不擔心會暴露。

初淩溪一直壓低了聲音，她根本不想見這個男人，但是男人要的數字實在太大了，她一時拿不出來，他就威脅她把兩年前的事給她爆出來。

“我確實沒那麽多錢，這兩年我一直陸陸續續給你匯錢，你自己算一算，怎麽也有上百萬了，龐勇你不要太過分了。”初淩溪咬著牙說，掏出一張卡遞過去，“五十萬，再多沒有了。”

“呵，你打發要飯的啊，”男人絲毫不覺得哪裏不妥，他正好沒錢花了，初淩溪自己主動提起了兩年前的車禍，問他有沒有告訴別人，他就大搖大擺地扯了個幌子來要錢了。

“龐勇，你明明知道兩年前的車禍跟我無關，為什麽一再地找我麻煩！”初淩溪也忍無可忍了。

“呦呵，這就急了，跟你無關？誰信啊？”龐勇有恃無恐地打量著對面的漂亮女人，“楊霞跟你見完面人就跟喝醉了似的，才會闖紅燈，我大哥就是這麽個冤大頭，初淩溪，我跟你說你欠我家的可是一條人命啊。”

“不如這樣吧，你陪我出去玩一晚，我滿意了，這次就不找你了……”龐勇看著那精致的眉眼，心猿意馬地說。

“嘩啦！”初淩溪直接把面前的水杯潑了龐勇一臉，“你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憑你也配！”

龐勇有些氣，看了一眼後面有人，又不想把事鬧太大，“我警告你，我脾氣不好，別再惹我，五十萬我先拿走了，花完了再說。”

人走了，初淩溪盯著面前的桌子，眼神空洞而無助，她要醒來了，即使車禍不是初淩溪本意，但楊霞會失控地闖紅燈，很明顯是受了自己那些話的影響。

那一天沒什麽特別，高考結束，全市的高三學生都陸陸續續收到了通知書，林海川就在那個時候總會想起歡喜來，皺皺眉，不愛搭理自己說話。

他什麽都沒說，可初淩溪還是知道，他用了關系去查了歡喜的成績和錄取通知書，她想去北京，他雖然沒說，可卻悄悄加快了在北京設立分公司的腳步，真是要命的影響力。

初淩溪怕的無非是，林海川真的去找歡喜，那麽就會知道她當初給的銀行卡密碼是錯誤的，有時候就是這樣，犯錯只是一念之間，卻要用更多的準備去面臨隨時可能被揭發的危險。

她已經賭不起了，因為她太清楚，林海川心裏，她的位置不在最前面。

初淩溪坐在位置上想了很久，久到服務員問她要不要續杯的時候，她很無奈地笑了下，輕聲地說有些東西不是你想繼續就可以繼續的，服務員啞然了一下，初淩溪恍惚地搖搖頭，從錢包裏翻出幾張票遞給她，餘下的就當作小費。

簡賽琳在龐勇離開的時候又聽了會兒動靜，就走了，所以初淩溪從卡座裏走出來，後面的位置早就空了。

回到車上，兩個人都用餘光看著簡賽琳。

一個是極不情願卻又不得不的眼神，很哀怨和不耐。

一個是裝著不在意卻又瞪著一雙好奇的大眼睛，偷偷地瞄簡賽琳。

氣氛就這麽詭異得安靜著，簡賽琳呵笑了一聲，“你是打算把車停大馬路中間嗎？”

喬時遠看過來，一副你不打算說點什麽的表情。

“我說開車啊，喬大醫生，你擋道了知道嗎？”簡賽琳不耐煩地催促道。

她這個關子賣的有點長，把兩個人心裏的小九九都吊得足足的，吃飯的時候，才輕飄飄地開口說：“其實沒什麽，那個男的吧，以前可能是初淩溪的員工，不知道因為什麽不幹了，現在找初淩溪要工資的。”

耶？就這樣？歡喜心裏想，我有點不相信。

喬時遠心裏想，一點也不可信。

“你倆讓我去演個傻逼特工，我還沒跟你們算賬呢！”

“吃飯……”

“吃飯……”

兩個人交換了下眼神，老實了不少。

晚上初時也加入進來，四個人去三品軒吃海鮮大餐。喬時遠點了兩瓶紅酒，跟歡喜兩個一杯接一杯就喝上了，沒過多會兒就見兩個人一個“哥哥”一個“妹妹”的叫上了。

簡賽琳真是服了這個喬時遠，之前就放話說要把歡喜放倒了，這才喝了幾杯紅酒，他成功地被對方放倒了，簡賽琳嗤之以鼻，只好親自出馬。

四瓶紅酒三個人都喝完了，歡喜鼻子紅了，喬時遠已經有點昏昏欲睡，而簡賽琳跟沒事兒人一樣。

初時要開車，就沒喝酒。

出來的時候，初時說和歡喜開車送他們回去，喬時遠的車就先停在這裏，反正停車費他明天醒了自己掏，簡賽琳看一眼兩人，眼睛暗下去，說算了吧，我打個車送他回去就好了，離得不算遠。

歡喜還要再挽留，被初時按住手制止了。

歡喜坐在車裏，目光還有些離散，車門一關上，總覺得身上好大一股的酒味，雖然紅酒還挺好聞的，但是她嗅了一會兒覺得有些重，嫌棄地開了半個車窗。

車開動起來，冰涼的風把她的頭發都吹亂了，歡喜扭過頭只看著初時，“剛才為什麽不讓我說？”

“賽琳從來不說客套話，她說不用了就是真的不用了，再說了，”初時側頭對上歡喜黑亮的眼睛，“我想和你多待一會兒。”

風轟隆隆吹進耳朵，歡喜想，完了，感覺心跳太快了，好像要跳出來了一樣。

說要多待一會兒的人，一回去就給歡喜脫了外套，在浴池裏放好了熱水，就把歡喜推了進去，順手關上了門，“太晚了，趕緊洗澡，洗完我給你吹頭發。”

歡喜看了一眼鏡子裏，她徹底紅透了的臉頰，把毛衣和裏面貼身的衣服都脫下來放在架子上，人坐進溫暖美好的浴缸裏，她忍不住嘆了口氣，剛剛好。

剛才脫衣服的時候，聞了一下，上面全是酒味還混合著各種飯菜味，實在不是一般的難聞，難怪，他只是看著她，卻連親親都不給她一個，歡喜撅著嘴有些小情緒。

在浴室裏玩了一會兒，外面也提醒她，水很快就會變涼了，洗完了快點出來，歡喜要起身的時候，忽然想起來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個，

她是想說，

睡衣是不是沒給她拿進來，歡喜看了眼旁邊架子上，並沒有大浴巾，所以……

“小時哥哥……”歡喜趴在浴池邊上，深呼一口氣，深情款款召喚她的老情人。

“怎麽了？”初時換了睡衣褲，剛拿著一本書翻了幾頁，這會兒放在床頭，湊近浴室，裏面水氣氤氳的。

“沒有睡衣沒有睡褲，還沒有……小內內。”

初時向來寵辱不驚的俊顏上也浮現了一絲赧然，他光考慮著坐在車上她吹了好一陣的風，害怕她到時候感冒，讓她趕緊洗個熱水澡。

初時心情覆雜地走到衣櫃邊，衣櫃很大，歡喜搬過來之後他給她添置了不少衣服，不過內衣都是她自己準備的，初時這才發現，光是內衣，她都有一抽屜，粉的，黃的，紫的，跟彩虹似的。

初時隨便挑了一套粉色內衣，拿著睡衣敲了敲浴室的門。

“我在這裏給你遞進去……”

“我夠不著，我在浴缸裏，空氣有點冷，我不敢站起來。”歡喜趕緊說。

初時猶豫了一下，聽到她說冷就拉開了浴室的門，裏面的熱氣撲面而來，他的眼鏡迅速蒙上一層濃霧，他看不清前面，只憑著感覺伸著手往前，“給你。”

歡喜身子起來了一點，伸長了手很容易夠著衣物，看他沾染了霧氣的眼睛，忍不住狡黠一笑，手在衣物上面翻了一下，猛地抓住了初時的手腕，在他微微一變的神色裏，把他拽進了還留有餘溫的浴池裏。

歡喜本來只是惡作劇逗他一下，她很清楚他不會對自己生氣，但是初時因為沒有著力點，整個人坐在了浴池邊的臺子上，而那雙修長的手，沈到水底，觸碰到了比池水更滑膩的東西。

歡喜只楞了一秒鐘，摘掉了初時的眼鏡。然後裹著一雙手臂側著身子抱緊他，“小時哥哥，”說不出的心滿意足。

水變涼了，初時又重新加了點熱水，如此反覆，這個澡他們洗的有點久，等到初時抱著懷裏的人出來的時候，歡喜臉已經紅的不像話，渾身骨頭都快沒了。

☆、四十五章

楊霞的治療在一個良性的變化裏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整體都比較穩定，好的時候，一上午可以找到三個以上的刺激點，代表楊霞存在微弱的意識。

當然也有不好的時候，就是歡喜坐那兒一說幾個小時，說的嗓子火辣辣的疼，也沒什麽效果。

喬時遠有時候也跟初時打小報告，不是他這個醫生怕麻煩，真的這樣下去，歡喜的嗓子早晚得廢掉。

有些事得一步一步慢慢來。

初時很認真地在思考這個問題，他心裏最清楚歡喜為此付出的代價，在醫院就搜腸刮肚地說，聽喬時遠說起過一些，連六歲以前幹的壞事都有。

初時心疼她，心疼她這樣……拼盡一切的樣子，可自己就只能看著，一點忙也幫不上。

只能監督她每天多喝水早點休息。

今年的年有些晚，在二月中旬。初時從元旦之後，就跟歡喜提了一起回初家過年的事。不過他是這麽提的，如果你目前打算下半生和我一起度過或者目前沒有更好的共度餘生的人選的話，那就姑且認為你對我的提議沒有異議。

歡喜：……

初時安靜地看了她一會兒，歡喜提了一口氣上來，黑亮的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幾圈，眼睛彎起來一雙手攀上了初時的肩膀，兩條腿也緊緊地纏上去。

“小時哥哥，你這是求婚嗎？雖然有點簡陋，不過我還是挺高興的。”歡喜一臉的狡黠，柔軟的嘴唇在他眼角親了一下。

初時嘆了一口氣，“不是，這不是求婚，”伸手拖住她的小屁股害怕她滑下來，“我的正式求婚在情人節那一天，如果那天不出狀況而你又對我滿意的話，才算是求婚成功，我要說的是，我早有求婚的想法，而最近打算帶你回一趟老宅是因為……”

初時抱著人往床上一翻，兩個人前胸貼後背抱著，初時的大手從歡喜的針織毛衣底下伸進去，在她的小腹處游走了一陣，“那天第一次，我沒有做措施。”

想起那一天，初時實在是狼狽不堪。

歡喜一直沒太大反應，母親的病剛剛才有起色，其實這段時間，對初時，她真的有些抱歉，她還沒有認真考慮過這個問題，她那麽喜歡初時，這麽久了，初淩溪也被初家孤立，可歡喜總覺得那個地方，讓她生不出好感來。

“過年，我想在醫院過……”她經歷了一番掙紮，咬咬牙還是開了口。

初時收緊了手臂擁緊了懷裏的人，她剛才不小心透露出來的情緒他怎麽可能不懂，“那我陪你在醫院過。”

歡喜更覺得抱歉了，“……還是不要吧，這樣我還沒去你家，他們就已經對我有不好的想法了，我，我只是還沒準備好……”

初時身子動了動，把歡喜翻過來面對自己，他看她目光有些躲閃，“不用感到抱歉，可我想知道你是真的不願意去，還是……別的原因？你告訴我好不好？”

歡喜目光低了低，初時勾著她的下巴擡了起來，“你真的沒有什麽想和我說的？”初時又問。

怎麽會沒有？

歡喜一時呼吸都滯住，看著初時漆黑的眼底就是說不出話來，沈默了半晌，面前的人先妥協。初時把歡喜的腦袋往胸前一按，低沈道：“算了，睡覺吧，你也累了。”

初時又動了下身子，想起身，歡喜十分警覺地手腳並用八爪魚一樣附在他身上，不讓他走，初時好笑又無奈，“我只是想把燈關了。”

歡喜撇撇嘴，心虛地收回手和腳，房間裏很快一暗，歡喜感覺到床陷下去了一點，初時坐在床邊上窸窸窣窣換了睡衣，又摸黑拉開被子，想把歡喜的也換上。

空氣裏流動著隱密的繾綣，歡喜覺得空氣太安靜了，安靜地聽得到他的呼吸，自己的心跳，歡喜下意識地配合他擡手，她把雙手舉過頭頂，初時把她的毛衣脫下來，給她解開裏面的暗扣，脫掉內衣。

歡喜的呼吸紊亂了一些，心跳如雷鼓響聲越來越大，初時給她穿了長袖的睡衣，扣子太小，他費了半天勁兒手心都出了一點汗，歡喜只是稍微動了一下就又蹭開了。

歡喜不光蹭開了扣子，小巧的一絲不裹的胸也挺上去，送到他溫潤的手掌裏。

初時一楞，呼吸也緊了起來，“不疼了？”

歡喜因為他這句話臉就紅了，感受到他開始溫柔游走的手指，“都好幾天了，早就不疼了。”

這樣的邀請，初時當然不可能拒絕。

事後，初時欲從歡喜身上翻下來，歡喜猶自閉著眼睛沈思著，忽然就冒出來一句話：“果然，第一次的痛在所難免，不過剛才還有點痛，在開始的時候，但是後面很舒服。”要翻身下來的人俊臉都還是紅的，聲音低啞問：“很舒服？”

“嗯，”歡喜認真回想了一下，“像飄在天上，很刺激的感覺。”

“嗯，”要從上面下來的人忽然變了動作，身子重新低下去在他的小姑娘臉上又啄了一下，“再來一次？”

歡喜眨巴了兩下眼睛，想起來簡賽琳給她耳語過的中國男人那方面多不如外國男人，像初時這種搞學術的大多都伴隨著性冷感，雖然歡喜是不願意相信的，但是此時此刻，她的愛人發出邀請，她很高興的同時又有些小擔心。

“再一次，可以嗎？”她輕聲問。

回應她的是忽然比之前更熱燙的吻，在她話音未落的時候，他的唇舌就猛地探進去，帶著不留餘地的堅決，帶給歡喜從未有過的強勢。

事實證明，後來又來了兩次，初時很體貼地側身攬著心愛的小姑娘，心滿意足地問，“還要來一次嗎？”

歡喜倦的連眼睛都睜不開，低著頭含含糊糊說話都不清晰，她怎麽就能輕信了簡賽琳的話，她分明是還放不開，又為了顯示自己其實沒有多喜歡，哎，歡喜此刻深深的無力感。

一雙大手又從歡喜的腋下伸過來，抱著她一動，歡喜立刻蹙起眉頭，睜開眼睛小聲抗議，“不，不要了……”

看來今天是要的狠了，初時低頭在她眼瞼親了一下，身下嫩白的小身子立刻就又瑟縮了一下，“我抱你去洗個澡，先別睡。”

浴室裏，初時放好了滿滿一浴缸的水，再小心翼翼抱著歡喜進來，一放進去，小姑娘骨頭軟的昏昏欲睡，他思考了一會兒，還是自己也跟著進來。

在熱水裏泡了一會兒，被人各個酸麻的地方都按摩著，歡喜恢覆了一點活力，紅彤彤的小臉扭過頭在初時嘴角親了一下，喟嘆道：“你怎麽每個方面都那麽優秀？”

初時也嘆了口氣，“如果你不嫌累的話，你大可以繼續說下去，我不介意給你多一點的論證。”

全身的血液都暖洋洋的，初時手上撩了水，在她身上到處清洗，歡喜“咯咯咯”笑起來，哪怕還有些一時半會兒消不掉的疲憊，但她就是覺得很愉悅，那種全身都很松弛的愉悅。

她想起之前那一點小不愉悅，好像真的沒什麽，歡喜往後靠在初時懷裏安穩坐著，“小時哥哥，你真的要帶我會老宅過年嗎？”

初時正給她揉著頭發，隱約感覺到她情緒的變化，應了一聲，“你不想去嗎？”

歡喜“誒”了一聲，“也不是不想，就是我覺得，他們會不喜歡我……”好像一整個世界就只有他那麽包容自己，無論什麽時候。

初時拿過花灑，把她頭上的泡沫沖下去，整個動作都很慢條斯理，歡喜從小到大被這麽服侍過的，除了她媽媽，就是初時了，兩個人給她的感覺卻又截然不同。

初時把她的長發用發帶挽了一個結，用花灑沖留在兩人身上的泡沫，“不要擔心，我喜歡你就夠了。我帶你回去，不是要征求他們同意的，只是不管怎麽說，都得先回去一趟。”

歡喜點頭“嗯”了一聲，“可是奶奶……她之前要我出國來著。”歡喜小聲地說，感覺自己像個打小報告的。

“奶奶在家裏，最喜歡的不是我爸我媽，也不是小姑和三叔，是我爺爺。”初時說。

“嗯？”

“爺爺最喜歡的是我，所以不用擔心，爺爺會喜歡你的，相信我。”

第二天毫無疑問，歡喜起來晚了，不過她比較驚奇的是，初時這個向來嚴謹的科研工作者，居然也跟著起晚了。

兩個人一起站在浴室鏡子裏刷牙，歡喜看了一眼鏡子裏，她這個一米七的第一次顯得很嬌小，她也很喜歡。

洗完臉照了下鏡子，歡喜發現自己脖子下方又多了好幾顆小草莓，她驚呼了一下，也引來了初時的註意，他當然也看到了，“我一會兒幫你選一條好看的圍巾。”

歡喜卻搖頭，“不用，不是很顯然，再說，就要賽琳看到。”

初時：“……萬一她又不死心了呢？”

歡喜：“咦？對哦……”歡喜還是聽話地戴上了厚厚的大圍巾。

作者有話要說： 工作進入了年底忙碌階段，目前時間確實有點緊張，我很努力在更新，不過有時候真的堅持不住就睡著了就是了，今晚還有一更，補昨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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