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喜看著他，腦海在這一刻湧現出無數的片段，她終是看著眼前的人，眼前泛起的迷霧散開又聚攏。初時張開手把她抱在懷裏，歡喜才抖著肩膀，流了眼淚。

沒有什麽原因，我就是依賴你。

初時拍拍她的肩頭：交給我。

四個人吃過午飯，兵分兩路出發。初時帶著為數不多的行李自己打車去的機場，他把車留給歡喜，拜托她等會兒送雙胞胎去研究院找孩子爸媽。

歡喜這一次很想跟他說些什麽，她不喜歡分別，自然不擅長說長道短，她不知道該開口先說什麽，眼看著出租車司機已經等的不耐煩，歡喜一沖動低下頭巴在初時臉上親了一口：“一路順風。”

人就風一樣跑了。

初時視線舍不得收回來，很淡地對司機報了地址，勾著唇角緩緩笑了起來。

十二月一到，N大的考試周也接踵而至，遇見的生意相比之前要少了很多，葉嵐是兩天後出現的，一上樓就讓人把休業的牌子掛出去，說給大家都放兩天假，休息一下。

一行人歡呼著浩浩蕩蕩帶著食材去了葉嵐的公寓樓。

剛好是冬天，大家這次決定自己煮火鍋吃了，遇見的主廚也在，其他人也就只能洗洗菜打個下手，葉嵐趁機拉著歡喜到二樓自己房間，從櫃子裏遞給她一個盒子。

“你的二十歲禮物，”葉嵐看著歡喜先是一臉發懵，接著是恍然大悟的狀態，不由搖搖頭，“快打開看看。”

是一個鑰匙鏈，上面鑲著閃亮亮的裝飾，歡喜覺得有些貴重，遲疑道：“你幹嘛買這麽貴的？”她要是收了，也不舍得用啊。葉嵐走過來在她腦門上敲了一下，“哎我說，你才二十歲，已經活得快跟四十歲家庭主婦一樣了你知道嗎？”

失敗過一次婚姻，再多了這些年的歷練，葉嵐如今早就看透了一點，女人無論何時都不能放棄物質追求，對自己好，要舍得給自己花錢，何況，這些錢本就是自己賺的。

歡喜瞅瞅嵐姐進來後換上的居家睡衣，再看看自己身上隨便買的毛衣牛仔褲，估計她一身下來還抵不過嵐姐這半個袖子，“我都習慣了，有錢就存下來，給我媽治病，剩下的就等著她醒過來，我帶她過好日子。”

這種事哪說的好呢，嵐姐嘆了口氣，“你媽要是真的醒了，看見你因為她過的這樣清貧，不是更難受嗎？聽我的，沒錯。”

生日是明天，嵐姐說今天是提前給她過的，阿布陸凱還有CK都是知道的，早有準備拿出了禮物，歡喜跟他們一起進門的，居然沒看見他們把禮物藏在哪裏了。

殷圓根本不知道歡喜生日的事，十分慚愧，自告奮勇去拿蛋糕，“小T姐是多少歲生日啊，我一會兒問店家要夠蠟燭，”阿布抽空回她一句“二十”，繼續和陸凱他們鬥地主，剩殷圓處在門口快石化了。

二十！

才二十？！她明年開春過了生日也是二十，難怪老覺得小T姐跟自己沒什麽代溝。

葉嵐之前的事情處理的差不多了，岳明再鬧他事業也別想要了，這是初淩寒當著律師和岳明的面說的狠話，才三十多歲的人，又不是七老八十了，沒孩子就意味著斷子絕孫後繼無人，還說，有病就得去看，醫生說沒病不代表真的沒病。

這話讓岳明醍醐灌頂，換了幾家醫院都做了檢查，結果讓他傻了。不孕的是女方，婚前墮胎次數太多，導致子宮壁削薄很難受孕，岳明現如今正忙著和現任掰扯清楚，顧不上葉嵐這邊了。

趁著這段時間，初淩寒已經把手腳弄幹凈了，世界上再不會有人能查出葉文昭的實際出生日期，其他人說多了也沒用，反正眾口難調，但是派出所的結果不會有人質疑了。

葉嵐跟歡喜說起自己想要結婚的對象，是初淩寒以前的校友，現在是個大學老師，對方不介意她有個孩子，聽了她的經歷之後反而特別佩服葉嵐做事的果斷。

沒想到禦姐範兒的嵐姐在說起這個男人的時候，居然也會露出小女人的嬌羞來。對方很紳士有禮，什麽事自己會先作出判斷然後征詢葉嵐的意見，好比吃個飯，去哪裏，葉嵐覺得和他相處起來很輕松，也很溫馨。

這麽多人聚在一起很熱鬧，吃完飯歡喜和殷圓在廚房裏收拾碗筷，聽著外面嘻嘻哈哈說話聲，覺得快趕上過年的氣氛了。殷圓看她一直不說話，小心翼翼地問：“小T姐，你還喜歡初教授嗎？”

“為什麽這麽問？”歡喜停下來。

殷圓猶豫了一下，慢吞吞地說：“我這幾天聽生化院的學生說，初教授前段時間累病了，我覺得他長得那麽帥，還那麽拼命努力搞科研，他一定是個好人。”

“是啊，他人很好的。”歡喜在心裏默默的補充：無論是對國家，對社會，對家庭還是對……她來說，他都是很負責任的。

“所以，你要是還喜歡他的話，再試一次吧……”殷圓小小的鼓勵歡喜。

微笑著點頭，歡喜說：“嗯，我再試一次。”

林海川晚上很晚才回家，手裏拿著一個厚重的文件袋，封口已經開了。初淩溪給他拿過公文包的時候，想把文件袋一並給他收好，林海川沒讓，脫了大衣，他直接就去書房了。

初淩溪心神不寧了好幾天，本來還想找丈夫商量一下年會的事，但是看起來林海川心思根本不在這裏。端了杯熱茶敲了敲書房的門，初淩溪把茶推到林海川面前，“什麽東西這麽重要，飯也不吃就要先看。”

房子裏很溫暖，初淩溪也只穿了夏天露胳膊和腿的睡裙，女人雖然不能永葆青春，但是初淩溪這樣家庭出身的女人都懂得怎樣留住姣好的外表，林海川擡頭看了她一眼，眉頭皺成一個“川”字。

“歡喜和她母親的資料，”林海川輕輕吐出這麽一句，根本無暇顧及妻子此刻特意的裝扮。

初淩溪心裏突地跳了一下，“怎麽、怎麽好好的調他們的資料啊，這幾年不管她們不是也相安無事嗎？”她跟初淩寒曾經約法三章過，她不再去騷擾她們母女，但是初淩寒也好做好保密工作。

至少不能讓世人知道海川還有個女兒。

“歡喜一直不太想搭理我，我想知道為什麽，但是我自己能調查到的只有兩年前的一些資料，”林海川對這一行標紅的字看了半天，擡起頭看著初淩溪：“我其實比較想知道，你弟弟知道的這些事，你是否知道？”

“我怎麽會知道？”初淩溪嚇了一跳，“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現在就是初家的罪人，”說完眼睛就紅了，林海川現在心煩的很，也耐心哄了初淩溪幾句。

那行標紅的字，寫著兩年前，楊霞出車禍，歡喜賣了那套小房子為了給母親籌醫藥費。

如果她們只是弄丟了那張卡，這種情況下，可以來找他，他可以給她錢，給她母親找最好的醫院，所以他更想知道為什麽，哪怕接受她最討厭的初家人的援助，歡喜也不想來見他。

明天就是歡喜的生日，書桌前的日歷上，林海川每年都會在這上面畫個紅圈，路過商場就會想買點禮物，卻每一次都沒有送出去。

站起身拉開窗簾，看了眼夜色中的大城市，他竟然已經變得這樣沒有人情味了？他有把握在事業上步步為營，他有資本，多得是想和他合作的人，但說實話，這麽多年下來，連個交心的朋友都沒有。

給律師打了個電話，讓他把要簽的協議明天拿到公司，林海川在手機裏找到歡喜的號碼，在書房發呆坐著，到十二點整給她發了個生日祝福，想明天跟她吃個飯。

歡喜看著這條短信，一直不知道該回些什麽，林海川不死心，已經開始在擾亂自己的生活了。整點的生日祝福除了林海川的，還有初時的，而另一條就讓歡喜比較意外了。

居然是那個警官林栩的。

四個字生日快樂，歡喜想，大概是巧合發錯了，因為兩人私下裏沒怎麽聊過天，他應該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才對。

初時嘛，歡喜撅著嘴回他，生日沒有禮物什麽的不要太過分了，初時立馬發了一串字母和數字組合過來，歡喜研究了半天也不知道這是幹嘛的，初時說是明天下午兩點的航班號。

歡喜：你這麽快回來了？

初先生：是給你的航班號，我走不開，你來吧，禮物早就準備好了。

林海川跟歡喜約的上午十一點，歡喜答應了，下午兩點的航班，這樣的話到時候要甩手走人理由不要很正。她不知道自己會在北京待幾天，一大早把小時光送葉嵐家裏，才打車去約定的地方。

歡喜到的時候，林海川已經等了十幾分鐘，歡喜說了聲抱歉，久等了。

林海川沒說話，把一份文件給歡喜遞了過來，“我在購物中心地段給你開了個茶餐廳，你喜歡的話可以自己做老板，在文件上簽了字就可以了。”

這算什麽？歡喜安然坐著沒說話，林海川讓服務員上菜，“爸爸在這六年裏確實虧欠了你和你媽媽，她現在躺在醫院裏，那爸爸就有責任照顧你，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歡喜抿起了下唇，“我上次對你說的那些話，還有那些資料，不是讓你可憐我們的，”歡喜覺得真的沒辦法溝通了，從大衣口袋裏拿出一個白色的信封來，“這張卡還給您。”

“裏面的錢我們沒有用過，不是不想用，”歡喜低著頭，“我媽車禍的時候，我滿懷期待拿著這張卡去銀行取錢，我試了三次，密碼都是錯的，我才知道，為什麽那幾年我媽要那麽辛苦。”

林海川臉上滿是震驚，他低聲喃喃：“這不可能……”

歡喜早就沒了耐心，此刻站起來，“我今天來不是跟您理論過去的，我現在很好，也請您不要打攪，”看了下時間，“我等會趕飛機，就不跟您吃飯了。”

林海川眼底有痛苦，他起身抓住歡喜的手腕，瞳孔微縮著，“歡喜，你還是怨爸爸跟你媽離婚了是不是？”

歡喜很淡地看了他一眼，“爸爸，”歡喜說完這兩個字趁林海川楞神的片刻拂開他的手，連心底裏有什麽東西也一起被剝除了，“你們都有選擇幸福的權利，我從來沒有因為這件事而怪你，我只是很難過，你從不曾設身處地為媽媽想過。”

轉身，“再見。”

林海川抖著嘴唇，“……歡喜，”人已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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