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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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裏,氣氛實在是微妙,初淩溪斟酌了一下當前的局面,對著歡喜的側臉,笑意被收盡的眼底反而多了一股敵意來。

初淩溪扭頭看著似乎有意看戲的喬時遠,喬時遠聳聳肩,“小姑你別這麽看我,人是我帶進來的,但不是我的女朋友。”

“是我的,”初時在後面接了一句,然後繼續看著林歡喜。

初淩溪僵在原地,此時此刻才覺得自己想重新靠著初家的大樹,而她自己選擇的這條曲徑,似乎是一條通往南墻的路,只可惜,她現在好像才體會到,其實路標上早就寫著:此路不通。

歡喜著實不適應這樣的氣氛,臉上被氣悶憋得臉頰都通紅了起來,被初時這麽看著,手腕處被他攥著,那一處溫度就格外的高,不一會兒,只覺得渾身燥熱的不行。

初淩溪原本就覺得自己這個侄子性子讓人摸不透,卻沒想到某些時候比自己那個弟弟還要不講情理,她皺著眉頭看了一眼這個向來溫溫和和的侄子,這不留情面的話,難道是也要跟她劃清界限?

還是當著個外人的面,初淩溪掃一眼模樣中規中矩的人,此刻背對著自己,除了人清瘦一點之外,看不出哪裏特別,這一發現讓初淩溪格外的心情不好。

歡喜被人盯著看也格外的心情不好,於是又掙了一下,這次沒使多少力氣,用另一只手推開他,無奈道:“我給你倒點水,”看他只是目光習慣使然得追著自己,歡喜就著這個姿勢從另一側轉身。

這樣可以避免和那一家三口打個照面了,初時黑亮的眼睛,閃了一下,追著歡喜的背影到窗臺旁邊的桌子上,很輕地說:“壺裏沒水了。”

這腔調這語氣,就是自小在初時處變不驚的性子裏一路長大的喬時遠都萬分詫異,自古說百煉鋼成繞指柔,這個柔是無極限的呀,難怪嘉揚他們從嘲笑自己找不到女朋友。

男人真的遇到喜歡的了,別說脫胎換骨了,這是連一句重話都舍不得說的。

而這態度的差異,體驗最深刻的當屬初淩溪和林海川了。

初淩溪咬了下唇,低頭牽起兒子的小手,眼睛裏有點悲哀,自己這麽多年的親姑姑,連個沒帶回家的女朋友都比不了,她突然有點害怕,說不上為什麽。

她只看了一眼那個女孩,還不知道她叫什麽,但是直覺想要走,那雙眼睛太幹凈了,哪怕她一開始看到自己也被這場面驚了一下,包括剛才自己無意的為難,那個女孩都沒有亂了陣腳。

初淩溪中午時候來的,知道初時病了,想著帶著丈夫兒子過來,想從侄子這裏先把關系拉近一些,那麽以後再跟老宅子裏的人走動也方便些,她到底把這件事想的太簡單了。

外面的陽光已經和緩了不少,房間裏除了一些餘暉已經不那麽刺眼了,初淩溪看那個姑娘轉身過來,低頭牽住兒子的手,拽了下林海川的胳膊,想讓他打聲招呼就回了。

林海川自然明白妻子的暗示,為了這個問題,他們已經爭吵過無數次。兩個人家裏怎樣都無所謂,但是門面上的工作還是過得去,像此刻,初淩溪明顯受了委屈,他眉頭一直皺著。

看了眼強撐著身體坐起來的初時,林海川想盡量以一個長輩的身份說點什麽,“你姑姑就是擔心你身體才硬要我陪著她來的,她一貫的大手大腳,倒是不知道這些講究,只想著給你買點鮮亮的花……”

旁邊初淩溪微微垂了下頭,看著兒子的小手,看他乖乖巧巧的,才覺得有些安慰。林海川見初時沒有把視線挪過來的意思,也不覺窘迫,而是繼續說,“這只是一點心意……”

初時沒怎麽註意聽,全部註意力都放在歡喜身上,林海川一開口,她就會不自然地頓一下,哪怕只有輕微的一瞬間,他還是看到了。

“歡喜,”初時在林海川沒有說完的時候,突然就開口,還喊了歡喜的大名,歡喜這次身體抖得很明顯,她回頭,初時朝她溫和笑了一下,聲音還是沙啞粗噶:“水房在左手邊盡頭,如果找不到,可以問護士。”

歡喜點頭,看著因為這個罪魁禍首的一句話,徹底陷入渾噩的一屋子人,除了……那個小孩兒,勾了下嘴角,歡喜再也不看任何人,然後筆直地走出去。

出了門,松了一口氣。她很輕松就找到水房,把水壺蓋打開,開了熱水閥接水。C大的榮譽教授住院了,仍舊只選擇了普通的病房,旁邊的床位還是空著的。

歡喜渾渾噩噩的七亂八糟地想著,她很清楚他最後一句話是在給她撐腰,他們都不認識她沒關系,他就是要告訴他們,你們都不稀罕的姑娘,現在是我護著。

初淩溪從來都是被別人謙讓的那一個,到今天吃了啞巴虧也能忍氣吞聲了,歡喜想來,這幾年,看來她也沒少受委屈吧,早前聽人說過,初淩溪跟家裏鬧的很僵,她自己的產業少了家族支撐之後,都在走下坡路。

但那又怎樣呢?她搶來的丈夫,商場中地位越來越高,只是不在一個行業裏,除了願意給她投錢之外,也沒有什麽助力可以推她一把了。

歡喜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就看到水已經漫了出來,好在人站得不近,冬天衣服也穿得厚些,才沒被燙到。

關了水閥,蓋上壺蓋,出門忘了帶紙巾,歡喜翻遍了自己的包和大衣的口袋,沒有什麽可以擦拭的,只好用自己的手套把漏在外面的水給擦了。

拎著壺回去的時候,整個人都有些漫不經心,走兩步能嘆出三口氣。走廊中間有個安全通道,門沒有關好,歡喜走過去的時候,有人從門那一側敲了幾下窗戶。

歡喜停下來,看著那一側的林海川,渾身一震,心裏經過一番激烈的鬥爭,況且,該心虛的人也不是她不是嗎?

她走過去,把安全通道的門輕輕掩上。

歡喜手裏拎著水壺,有三斤多重,她過來之後,林海川就只是盯著她看著,一臉的慈愛和愧疚讓她難以招架,晃了一下手上的水壺,“您……是有事找我嗎?”

他從歡喜進來,就只是用目光看著她,裏面的溫情還是什麽,歡喜已經不願意細細探究。

林海川想過無數次這一天,倒真的碰到了歡喜,張口欲言,最終還是沈默。看樣子可能只是想說些什麽,不過顯然沒有想好要說什麽,歡喜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盡量讓自己顯得無所謂,“沒事的話,我要進去了。”

歡喜不再猶豫,轉身推開門走出去,林海川才有所反應,還是沒有說話,只是把手裏攥了半天的一張卡片塞進歡喜的外衣口袋裏,張張口,發現自己還是說不出來話,於是揮手讓歡喜先走了。

歡喜再回到走廊的時候,喬時遠牽著林延之在門外的走廊上坐著,看到歡喜,小家夥揮揮手,張口就要喊一聲“姐姐”,幸好喬時遠及時捂住了他的嘴。

腳步沒有停留,歡喜繼續往裏走,這麽一出,她差點就忘了來的用意了。一進去,有人從裏面正走出來,看到歡喜時,絲毫沒有方才的客氣,瞪了她一眼。

那眼神……林歡喜覺得像極了小的時候,她犯了錯,奶奶就會一把抓住她,惡狠狠地瞪著小歡喜,嘴裏的牙齒發狠地打架,“我要弄死你個賠錢貨!”

這時候初淩溪的眼神當然不會覺得歡喜是個賠錢貨,如果換個詞的話,歡喜想了想,應該是眼中釘吧。

歡喜走了兩步,關門聲在身後響起來,她聽到初淩溪微微提高了聲音,問林延之:“你爸爸不是去衛生間了嗎?怎麽這麽半天……”

走到桌子旁邊,就只是一張很普通的方桌,在兩個病床中間靠墻的位置,茶盤裏擺了一些杯子,歡喜先放下茶壺,拿了一只杯子倒了些熱水。

她今天其實沒怎麽說話呢,這會兒卻覺得嗓子發緊,於是又順手翻了個茶杯,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的,”初時很艱難地說。

嗓子都這樣了,還不老實,林歡喜皺著眉頭看他,“別說話了,你再說,我現在就走,”她晃著手裏的杯子,說著不像威脅的威脅,初時很溫柔地笑了,點頭。

歡喜很有耐心地等著水涼一點,有人的目光一直往她身上撲著,她也很沈得住氣。病房的門被敲了幾下,林歡喜伸出頭去看了一眼,門已經開了,跑進來一個帶著大框眼睛架的女生,直奔著病床方向過去。

似乎跑的太急了,靠近床了,站住腳步,還在大喘氣,“初教授,您的手機充好電了,給您,還有那位姓林的女士……就只打了那一個電話。”

林歡喜一聽,明白了幾分,想著這應該就是早上跟她說了病房號的那位,於是伸手跟她打了個招呼,“我在這,我就是那位姓林的……”

女生回頭看過來,反而有種受到驚嚇的感覺,“你走路怎麽沒有聲音的,嚇了我一跳。”

這就尷尬了,林歡喜弱弱地說,“我其實比你先進來的。”

但顯然你的關註點沒在我身上而已,林歡喜默默在自己心裏補了一句。

女生吐了下舌頭,表示自己剛才真沒註意到,然後就被初時一揮手打發走了。

林歡喜向來知道自己的存在感不是十分強,弱到這個程度了,就只能說明……是一些人太搶眼了,都病了,還這麽招人,她有些不滿地往床上瞥了一眼。

嗯,人還在專註地看著她,她頓了一下,大腦當機一秒,又用了好幾十秒翻了一下自己的記憶,哎,我要說什麽來著……

哦對,“你把我的狗怎麽了?”她很幽怨地說。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沒有小劇場了,我的手有點累,我去照顧它了o(*≧▽≦)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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