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時說了“好”，就真的沒再說什麽，他話從來不多，也從未像今天這樣沈默。他喜歡吃飯的樣子都很優雅，往對面看了一眼，歡喜埋著頭吃得極認真，他挑著幾樣她愛吃的，夾起來，放在她盛菜的小碟子裏。

這是歡喜的小習慣，菜和飯要分開吃。

歡喜到最後已經吃了很飽，還是努力把碟子裏的也吃了個幹凈。付錢的時候，初時就站在她旁邊，歡喜低著頭攥著錢包，忽然恍惚了起來。

既然說清楚了，以後還是少見面的好，就像不撞南墻心不死，已經知道疼了，就該長長教訓了。

就是小時光的問題，她在想什麽時候去把它領回來比較合適，早一點？還是說先這樣冷靜一下，過段時間再問他要？

收銀員已經看著她提醒了兩遍，初時看了她幾眼已經掏出了錢包，歡喜猛地回過神來，攔住他，“我來，剛才在想事情。”她解釋了一下。

初時沒說什麽，等她結完帳，兩人走到外面，“在這等一下，我去開車，”他說完看著歡喜，眼裏是征詢。

歡喜下意識咬了下嘴唇，有些猶豫，“你回家的話不順路吧？”雖然知道他總是和氣的，但她覺得還是不要這麽熟絡的狀態比較好。

“不是要接小時光？”初時垂下眼睛，依然很有耐心，“如果你不急的話，它在我那兒也沒關系，或者什麽時候要接你給我打電話……”然後看著她的頭頂，下意識擡起了手。

“那就現在吧，”天色還早，八點不到，歡喜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很平常，“我也……挺想它的。”

初時“嗯”了一聲，不動聲色地把落到半空中的手伸進口袋裏摸到了鑰匙，轉身去停車場找車。

坐在車上，他關了車門，才把她今天說的話仔細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她從來學不會忍氣吞聲，這不假，可他也從來沒想過要她忍氣吞聲，嘉揚說，如果真的愛了，她要什麽，你給她什麽就是了。

初時擡頭看著擋風玻璃，露天車庫旁邊就是馬路，路燈的光不怎麽亮，他覺得眼睛有點難受。

插了鑰匙，發動車子。

我什麽都想給她，很明顯，她已經不想要了。

車子開過去，他從裏面給她把副駕駛門打開，歡喜已經先一步拉開了後座的車門，他嘴唇抿成一條線，重新關好門，叮囑：“坐好了。”

有時候覺得人真是個覆雜的生物，至少比條狗覆雜太多。它看不懂初時和歡喜之間的不自然，門一打開就瘋狂地躥上來，也不管開門的是誰。

歡喜比不上初時，小時光這麽痛快地撲上來，她被帶著身子往後仰著退了幾步到肩膀被人握住才算站穩了，她思維很清醒，身後就靠著初時的胸口，他身上的味道很淡，她短短幾個月下來，熟悉無比。

走之前掃了一眼小時光的新狗窩，歡喜牽著小時光往外走，門一聲響後，又響起了腳步聲，歡喜停下來，扭回頭看著身後的人。

他拿著鑰匙跟在後面，臉上沒什麽明顯的情緒，見她看著，晃晃鑰匙，“你帶著小時光，不好打車，我送你們回去。”

他說的話歡喜挑不出來毛病，原地杵著，頭頂被他摸了一下，下意識想躲，“不是喊我小時哥哥嗎？”初時壓低的聲音還多了一些溫柔的調調，歡喜側著頭，沒動。

他松開手，從她面前走過，小時光歡快地就追上去，林歡喜慢吞吞拽著狗鏈跟在後面。

坐在後面的歡喜，左手搭在小時光的脖子上，揪住它又有些長的毛，腦袋看著窗外，心裏卻有兩個聲音在吵架。

一個說，上一代的恩怨他們都是受害者，她不該這樣遷怒初時的，畢竟他除了不告而別之外，一直都很寵她，如果不是他，她是怎麽樣也不知道。

另一個在說，你忘了還躺在醫院的母親了嗎？你愛他和他在一起，考慮過母親的感受嗎，你真自私，早點分手才是對的。

歡喜，大膽愛吧！

歡喜，別自私了！

這兩道聲音同時炸起的時候，歡喜忍不住雙手捂住耳朵，把頭埋在膝蓋上抱著，想哭又哭不出來那種感覺，她又一次把自己逼進了死胡同裏，眼前無路，回頭……是灰色的迷霧，她勾著嘴角苦笑了下，想起一句歌詞來。

“迷霧迷霧迷了路，我驚覺自己在原地踏地，是誰把我心蒙住，不想再糊塗……”

初時開著車，視線不時掃一下後視鏡，歡喜的那一下動作很突然，他雖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知道她一定很難受，他繼續看著前面的路，“歡喜，你沒事吧？”初時放慢車速，在路邊停了下來。

知道車子停下來，歡喜擡手把靠她這邊的窗戶整個降下來，聲音悶悶的：“沒事，只是有點暈車，不嚴重，吹吹風就好多了，繼續走吧。”

她也不看他，閉著眼睛繼續埋在膝蓋上，但窗外的風夾帶著初冬的寒意紮進她的五臟六腑，那種憋不過氣來的感覺淡了不少，整個人才舒服一些，直到到了地方。

小時光還以為不過是從一個家搬到另一個家裏，結果被林歡喜牽著往前走了好幾步，回頭看到初時還站在車邊，只是目送著他們，小時光“嗷嗚”叫了一聲，咬了下歡喜的褲腿，扯著不讓走。

都說狗有靈性，這個吃裏扒外的狗更是尤其，歡喜在它腦袋上摸了一把，強行拉著它上樓。

他們這個小區監控不多，遇到過幾次走道的燈被偷的事，也不知是倒黴還是怎麽的，一共六樓上到五樓了，居然一盞燈都亮不起來。歡喜跺腳好幾回，嚇得小時光渾身的肉都跟著抖，都沒用。

歡喜把手機上自帶的手電筒打開，對著黑洞洞的樓梯，說不出來心裏是個什麽感受，有點沈悶的壓抑，一口氣爬到六樓，她左手拿著手機，右手摸到包裏去鑰匙，忽然聽到哪裏有聲音在響。

林歡喜渾身打了個激靈，她心裏很清楚，這動靜不是小時光弄出來的，而這麽晚了，但又覺得是自己多慮了，可能是樓上大爺大媽要出去遛彎也說不好。

但她還是回頭往後看了一眼，手機順著樓梯往上照了一下，什麽也沒有，於是繼續放心找鑰匙，終於在手提包的最底下摸到了鑰匙，小時光卻忽然叫了起來。

歡喜想讓它安靜一下，卻一回頭，看到樓梯拐角居然站了一個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剛才她太專註於找鑰匙，所以沒註意到。

那人眼神看了一眼歡喜，那眼神怎麽說呢，讓歡喜陡然生出一層冷汗，她扯了一下小時光，把它拽到跟前，讓人家過去，看他這樣子是上樓了，道讓開了，那人又往歡喜的這邊瞅了一眼，就那樣摸黑上樓了。

歡喜覺得自己又想多了，回過頭開門的時候，突然想起來，這個小區的房子很老了，除了她這樣的租戶之外，其餘都住著上了年紀的人，而歡喜的樓上，就只有一層了。

這麽想著，開門的動作就快了一點，鑰匙轉完，她不放心地回頭往黑的不行的樓上看了一眼，沒看到什麽異樣，立馬擰開門鎖，牽著小時光進去，一氣呵成，然後反手鎖上了門。

她最初剛搬進這個小區的時候，也害怕過一段時間，葉嵐幫她找的房子肯定沒什麽問題，這是一種心理上的防備感吧。林歡喜背靠著門喘了口氣，她沒開燈，小時光在黑暗裏安靜地陪著她。

下一秒，林歡喜頭皮又一次緊了起來。

她聽到了，很輕的但是確實有腳步聲在外面，她一下子連呼吸都不敢用力氣，慢慢回個頭，從貓眼裏往外看，借著月光，只能看見門口的確有一片陰影，可是不確定到底是有人，還是原本就是那樣。

這樣安靜的時候，她已經能清楚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一下一下的，特別快。

過了好一會兒，門外都沒有別的動靜，林歡喜試探著松了一口氣，外面這次又響起了腳步聲，只不過不是放輕的，而是很正常的上樓的聲音。

她仔細聽著，腳步聲在她門口這裏停下來，“咳咳，”外面的人咳了兩聲，“老婆，我回來了，給我開門。”

聽到初時的聲音，說實話，林歡喜差點喜極而泣，又害怕是自己因為過度緊張而出現的幻覺，於是又從貓眼往外看，雖然還是不太清楚，但他的身影她太熟悉，徹底吐出哽在喉嚨已久的那口氣。

把廊燈按亮，歡喜打開門，“你怎麽……”亂說話，還沒說完，順著他的目光右側看去，樓梯口還有個黑影在往樓下走，似乎是在確認這家到底有沒有男主人。

初時把林歡喜推進來，他自己也跟著進來，背後關上門。

“我今晚留下來，”小時光又磕了藥一樣地蹭上來，初時摸了把它的腦袋看著歡喜，“這裏不安全，如果我沒猜錯，那個人估計已經蹲點幾天了。”

林歡喜知道他說的是什麽意思，她以前害怕的時候，每天就在腦海裏想著，會不會有壞人跟蹤她回來，然後知道這裏只住了一個女孩子，這也是她後來要養狗的原因。

“你怎麽會上來？”林歡喜發現他在，自己反而不會太糾結剛才的問題。

“我在樓下想等著看你燈亮了再走，結果等了半天也沒有，然後我聽見小時光的叫聲了，想著還是上來看一下。”

初時掃了眼沙發的位置，主動開口，“我睡沙發就可以了，明天搬走吧，我幫你重新找個地方。”

歡喜剛要開口說不行，他看了過來，“我剛才上樓的時候，他正站在門口，看到我了，才假裝往下走，不知道有沒有死心。”

一句話，歡喜放棄了抵抗。

作者有話要說： 騷瑞，昨晚擼新坑擼得太嗨了，忘記了更新，我知錯了，趕緊一早來更新了，早安，我的小天使們，我今天會空出時間修文的，祝大家有個愉快的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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