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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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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若金湯的城門前,一片烏壓壓的人頭翹首以盼,平日裏熱鬧的大街此刻安靜異常,生怕講話聲掩住了遠處傳來的陣陣蹄音。就在眾人緊張難耐之時,一道洪亮的聲音響徹城門內外:“大軍凱旋!”

眾人精神一震,安靜的人群立刻騷動起來,只見洞開的城門外,三匹高頭大馬率領大軍氣勢凜然的往城內走來,還未行至桓陵面前,一身鎧甲的馮彭與張淮就已經下馬,朝著桓陵單膝跪拜:“參見殿下,臣等幸不辱命。”

“二位愛卿辛苦了,免禮平身。”桓陵親自扶起二人,正欲跟二人寒暄幾句,早已靜待片刻的樊虛忽然在此時下馬揖手為禮:“殿下,久見了。”

“瞧我,竟然忘記了樊將軍!”桓陵絲毫沒有被打斷的尷尬,笑著拍了拍馮彭的肩頭:”此役大勝,三位皆是大大的功臣,孤已經在武王府設下宴席,正待為三位將軍接風洗塵。”

“分內之事,不敢居功,殿下先請。”馮彭側身相讓。

阜陵一役膠著已久,如今見到氣勢凜然的大軍歸來,雖然早已知道勝利的消息,但君臣上下仍是感到高興非常,一時間,眾人皆拋去平日裏各種拘謹提防,朝堂氣氛一派和樂融融。

宴會酒過半酣,桓陵遣心腹呈上早已準備好的絹帛,淡淡的笑道:“今日大軍凱旋,又恰逢小年,實在是該好好慶賀一番。這次馮將軍三人立了大功,孤該好好的賞賜一番。”

“賞賜倒在其次,只是殿下若能放我一天假讓我睡他個天昏地暗,那便再好不過了。”張淮朗聲而笑。

“自然自然,這是自然。”桓陵亦是開懷大笑:“那孤便放你三日假,另封你為勇毅大將軍,下率五萬兵馬,掌天虎、追風兩營令,另賜良宅一座,仆婦若幹。”

“多謝殿下,臣願為殿下鞠躬盡瘁。”張淮單膝跪地謝恩:“將軍一職臣不敢不受,只是良宅仆婦臣尚不需要,如今我軍內部物資有缺,應以勤儉為本,臣獨身一人,一切從簡,與家弟住在一起即可。”

“伯武有心了。”張淮所言句句在理,桓陵不再堅持相勸,轉而道:”馮將軍、樊將軍亦是退敵有功,只是你二人皆是大將軍,如今便封馮將軍為建安侯,樊將軍為忠義侯。”

“多謝殿下。”馮彭眉頭微蹙,面上不喜不怒:“臣盡臣子本分,如今馮家承蒙殿下恩澤已多,不敢再過多索取。”

“孤賞賜,你們接著便是,怎的如今都百般推諉起來了?良宅仆婦可以省下充作公資,難道爵位也能捐出來不成?”桓陵佯作生氣:“這件事便這麽定了,孤敬諸卿一杯。”

一時間,眾人齊齊舉杯,氣氛好不熱鬧,馮彭沒了說話的時機,只好將此話題按捺下來,獨坐一隅靜靜飲酒。

有時候,太多恩澤光環加身,其實並非什麽好事,一般說來,張淮首功,桓陵又有惜才之心,借此大加封賞倒也合乎情理,只是他與樊虛二人封侯的賞賜卻是過重了。

桓陵雖然離皇帝只差一個稱呼的距離,但名義上也還是稱王,而馮家一府兩侯,卻讓他覺得越發不安起來。清酒慢慢流入喉中,給平靜無波的心平添了幾分焦灼。

“孟軒。”正在馮彭暗自平覆心情的時候,東曹掾陳容忽然靜靜的走到他身邊,微微朝他舉杯:“一府兩侯,真是天大的殊榮,恭喜孟軒了。”

“唉,夏侯何必取笑我。”馮彭雖然詫異陳容會特地來此敬酒,卻仍是按下心中疑惑,苦笑著搖搖頭:“殿下賞我浮名加身,我卻獨愛飲酒喝茶。”

陳容瀟灑的一撩袍角盤腿坐下,揶揄的笑道:“沒有浮名加身,哪有閑情飲酒喝茶?殿下既然給你了,你就莫要再多想了。”他替兩人斟滿酒盞,又是豪氣的一口飲進杯中之物。

“我倒真是羨慕你。”馮彭笑著看他一眼:“我們這些人裏,便是你活的最為輕松自在了。”

“那是你們看不破啊!”陳容似笑非笑的覷他一眼:“陳某自在,是因為陳某無所求,殿下寬容,允我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混得那幾兩俸祿糧米,以保口腹罷了。其實我啊!只盼能日日睡至日上三竿,飲盡美酒看遍奇書,到晚年時安安靜靜茫茫而死便夠了。”

馮彭大笑著拍拍陳容的肩膀,舉杯相碰:“那我便在此預祝夏侯兄美夢成真。”

“好說好說,你也美夢成真。”陳容促狹的眨眨眼睛,剛想起身,卻被馮彭按住了身子,他不禁側頭邪邪的笑著覷他一眼:“孟軒這是怎麽了?是舍不得我走麽?”

“馮某不好這口。”馮彭微微放松了力道,卻並未完全松手:“只是想問問你這明白人,我有何美夢要成真了?”

“唔?”陳容一掌拍掉他的手順勢坐下,笑容微妙地看著他:“莫非你是真不知道?”

“馮某不知,還請夏侯兄為我指點迷津。”馮彭微微仰了仰身子,半靠在身後的小榻上,他眼睛半睜半闔,若有所思的看著陳容。

陳容不再故作神秘,而是正經的朝著馮彭一揖手:“恭喜馮將軍,先是侯位加身,後有賢婦進門。”

“賢婦進門?”馮彭詫異的坐直身子,緊盯著陳容蹙眉問道:“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看來你是一丁點兒口風都不知道了?”陳容挑眉微笑:“便是令尊令堂,正為你的終身大事操心呢!瞧中的,乃是西曹掾家的三妹妹,張姬姑娘。”

“西曹掾?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我為何一點都不知情?”馮彭越發覺得疑惑了,甚至心底隱隱有種憤怒的感覺。

“馮將軍這是怎麽了?喜不自勝,還是有所不滿?”陳容慢慢站直了身子,忽然笑著開口:“其實之前所說是我猜的,我不過是,恰好看到令堂與張三姑娘一同逛首飾鋪子而已。”

“你……”馮彭慢慢的閉了閉眼睛,收斂住自己上湧的怒氣,半晌才悠悠的笑道:“沒想到半個月不見,東曹掾倒是越發的幽默了,只是這等有關姑娘家閨譽的玩笑,還是莫開為好。”

“我可是只告訴了你一人,若是張三姑娘名聲有損,我可不負這個責任的。”陳容朝馮彭眨眨眼睛,笑容滿面的離開。

馮彭獨自靜坐了一會兒,只覺得漸漸平靜的心裏似乎有一股無名邪火越燒越旺。陳容為什麽要忽然與他講這一番莫名其妙的話?他本不是一個無聊的人,兩人交情也不足以開這樣的玩笑,難道是……

馮彭在人群中掃視一圈,看見不遠處與人談笑風生的父親,猶豫一番後,還是起身往那邊走去。

眾人看見馮彭過來,自然識相的與馮崇告別,馮崇見一向穩重的長子面色似有不虞,不由得有些好奇,笑著開口:“許久不見你如此明顯的情緒外露了。”

馮彭卻開門見山:“父親,最近家中可有何事發生嗎?”

“你聽說了?”馮崇有些詫異,略顯笨重的身軀慢慢在席上跪坐下來了,才斟酌著開口:“聯姻一事,勢在必行啊!”

“聯姻?”馮彭隱約覺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對勁,猶疑的問道:“為何非要聯姻?”

“男子三妻四妾本也正常,我本以為你會比你妹妹平靜地多,不想你也如此激動。”馮崇蒼老的面容漸漸浮現一絲憂色:“何況今晚殿下特地封侯,除了安撫,也是大大的恩澤了。”

腦中靈光一現,似乎剛剛的一切皆有了解釋,馮彭慢慢定下心緒,苦笑道:“父親擔心聯姻的對象實力強勁,所以想要與張家締結百年之好麽?”

“有何不可?”馮崇詫異於長子消息的靈通,卻也沒有明確提出,而是笑容滿面的開口:“你母親看過那張姬了,相貌教養,皆屬上乘,與你很是般配。”

見父親肯定的回答,馮彭更是肯定了心裏的想法,出聲反駁道:“父親只想著我與張三姑娘相配,可曾想過兩家或許根本結不成姻親呢?”

馮崇一怔,繼而有些驚異的看著長子:“你瞧不上張三姑娘?還是張家瞧不上我馮家?”

馮彭無奈的搖搖頭,將方才一事告知馮崇,馮崇聽後,身子微微一晃,不可置信的開口:“你的意思是,殿下不想讓我兩家結親?”

“然也。”馮彭點頭:“陳容城府極深,絕無可能與我開這等不知輕重的玩笑,只怕這是殿下讓他來試探警示我。張氏一族在朝中地位超然,先有張偕、張繡等兄弟,如今又有張淮受封,而我馮氏一族根底深厚,又有妹妹嫁入武王府後宅,只怕陛下是害怕日後登上大寶,被兩家幹擾立後立嗣一事。”

聽聞長子一言,馮崇頓時覺得心裏發涼:“是了,是了……先帝曾深受外戚之苦,故而屢屢勸誡皇子們日後繼位要防範外戚,只是我沒想到,殿下他竟會想的這般深遠。”

“父親,小妹的事情,暫時先放一邊吧。”馮彭低聲安慰:“殿下不喜歡我們自作主張,我們就先順其自然吧,當上皇後……也許並非想象中那般美好,小妹她,也並不適合這個位子。”

“可是不當皇後,你妹妹又該如何在後宮立足?”馮崇頹然的擺了擺手:“你讓我想一想,讓我想一想,一定還有別的法子。”

馮彭見父親如此執著,便也不再繼續規勸。本來身為大家世族,就一直承擔著維護家族榮耀的責任,更何況樹欲靜而風不止,無論馮蘋是不是想當皇後,馮家都躲不開日後爭奪後位的命運。再者以馮蘋自小驕矜的性格,又怎會忍受住甘於人下的滋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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