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突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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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士兵緩過神來,立刻拿著武器沖下城樓,紛紛加入戰局。一時間,眾人頭上箭支飛竄,兵器相交之聲不絕於耳。桓軍前後掣肘,且戰且退,不少人已經倒下,張偕等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傷口。

“斬下武王頭顱者,賞萬金!”忽然一聲暴喝傳來,士兵們立刻打了雞血似的,紛紛朝著馬車沖去,謝同君正騎馬追隨在馬車左右,士兵們一沖過來,身邊立刻箭支齊飛,嘭嗙作響。她趕緊舉劍迎敵,一時間幾乎殺紅了眼。

“張夫人!小心——”隨著一聲疾呼傳來,謝同君下意識回頭去看,恰對上馮彭一張面色難看的臉,一支箭支正牢牢握在他手心裏,箭尖對著她的腦袋。

“馮將軍!”謝同君腦子“嗡”的一聲,握住韁繩的手抑制不住的發起顫來——那一支箭,如果不是馮彭替她抓住了,只怕如今已經穿過了她的腦門,即便驚險已過,但她仍是有些心驚膽顫。

“沖出去!兄弟們——沖出去!”忽然傳來一聲聲嘶力竭的高呼,前方赫然城門大開,眾人精神一振,驅馬奔騰而去,謝同君與馮彭對視一眼,隨著眾人一起往城門外沖去。

隆隆馬蹄聲奔騰而起,踩踏著地上森森寒骨突奔離開,天上一道悶雷忽然落下,冷風挾裹著陣陣腥氣,城門外的枯草打著旋兒,貼著眾人的臉頰呼嘯而過。

謝同君深深地吸了口氣,感受著城外乍然清新的空氣,突然有種想哭的沖動。她仰起頭來,還沒來的及抒發一下自己的感情,一道調侃的笑聲嗤然響起:“不錯嘛,沒受傷!”

“徐……叔由!”謝同君驚喜的看向來人,徐賢一身青色甲胄,清秀的臉龐露出勃勃英氣,“啪”的下拍了拍她的肩膀:“枉我為你擔驚受怕幾日,你可真是皮實。”

徐賢這一打岔,謝同君立馬想到與她走散的張偕,轉頭望去,身後馬蹄陣陣,徐軍一萬人馬已經會和,只是一個多月的奔波,加之這幾日日日宿在城外吃幹癟的糗糧,眾人顯的有些神色萎靡。

“看什麽呢?仲殷在馬車旁護著。”徐賢給了她一個腦崩兒,笑著打趣道:“瞧你們這熱乎勁兒,都成婚四年了,怎的還如此膩歪?”

“你若是羨慕嫉妒恨,那你也成家就是了,誰不知咱們徐三公子已經及冠,只怕等著議親的媒人把下邳都擠滿了。”知道了張偕身處何方,謝同君不再沒頭蒼蠅似的四處亂看,轉而跟徐賢插科打諢起來。

“你操心的可真多。”徐賢不以為然的嗤笑:“女人大都啰嗦,我如今孑然一身,瀟灑自在,為何要給自個兒找不痛快?”

謝同君聽見他這一番論調,多少是感覺非常詫異的,自從來到這個時代,她算是徹底明白了古人對待子嗣是麽看重。莫說豪族貴門覺得子嗣興旺是家族昌盛的表現,就連一般的貧苦家庭,也是希望家裏孩子越多越好。徐賢這想法,放在如今還真算是驚世駭俗。

詫異歸詫異,謝同君對徐賢的脾氣倒也了解幾分,笑著挖苦他:“你現在嘴可別貧,那天遇到看對眼的姑娘了,可千萬別求到別人家門口去。”

“遇到喜歡的姑娘……”徐賢微微一笑,仰臉看了看那灰蒙蒙的天空,忽然沈默著不說話了。

謝同君只覺得他的笑容十分恍惚,說是在笑,倒像是在哭似的,她皺起眉頭,關切的問道:“阿賢,你怎麽了?”

“叫這麽肉麻做什麽?”徐賢推了下她的肩膀,爽朗地笑道:“我能怎麽,我只是在看天象,你瞧,要下雨了。”

謝同君迷茫的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卻見天上風起雲湧,不過片刻,豆大的雨點便猛地砸了下來,地上騰起陣陣雨霧,不一會兒雨勢便忽然加大,劈裏啪啦的亂砸一氣。雨霧迷蒙,軍隊也有些亂了陣腳,分不清前面是何方。

一道閃電當空劈過,謝同君剛把臉抹幹凈,眨眼便看見一人朝她縱馬而來,雖看不見對方的表情,單憑他那柔和的嗓音也似乎能瞧見那雙總是彎成月牙兒的雙眸:“同君,雨勢太大了,你去馬車內躲躲雨吧。”

謝同君怔了一下,猶豫問道:“合適麽?”

“你去吧,是殿下吩咐的。”張偕驅馬駛到她近旁,帶著她往桓陵的馬車處靠近。淋雨實在難受,既然武王如此上道,謝同君自然沒什麽可顧忌的了,掀開簾子便進了馬車。

馮彭也正坐在馬車裏面,他是桓如意的大舅哥,因此得以享此殊榮。好在馬車是從驛館搶來的,夠大也夠寬敞,即便三個人坐著也還有空餘。

桓陵正坐在馬車內假寐,聽見窸窣聲響,擡眼覷她一下,微微笑著點了點頭。謝同君趕緊朝他行了一禮:“多謝殿下/體恤。”

“夫人客氣。”桓陵淡淡的應了聲,將身旁一卷竹簡拿起來隨意翻看著,不過他心思似乎完全沒在這上面,竹簡被他攥在手裏,半晌都沒翻動一下。

不知過了多久,正當謝同君昏昏欲睡之時,一道柔和的嗓音忽然傳入耳中:“張夫人。”

“怎麽了?”謝同君清醒過來,迷茫的看著桓如意。

桓如意眉尖若蹙,笑看著她,溫和的問道:“夫人可還記得桓缺的寵姬韓姬?其實,我這次僥幸能從宮內安全出來,這位韓姬夫人功不可沒。”

被這個消息所鎮住,謝同君驚詫的看著桓如意。桓缺強硬的把桓如意留在宮裏,所做的打算無非兩種,一是悄無聲息的殺掉,二是監/禁終生。桓如意在宮裏呆的時間越長,所面臨的危險就越大。她一直以為桓如意這次能成功出來,全賴的是袁珩的功勞,可沒想到韓姬還在這裏面插了一腳。

“這件事牽扯過多,我便只給夫人講講韓姬的事情吧。”桓如意繼續道:“韓姬本為左將軍郭彤之妻,與郭彤感情甚密,後來桓如意因無意間瞥見韓姬美貌,便將韓姬從郭彤手中強搶過來,還下令將郭彤處死。”

“所以,韓姬恨著桓缺?”看見桓如意淡笑著望向她,謝同君只好開口詢問:“韓姬待在桓缺身邊,一直都想伺機殺了他?”

“不錯。”桓如意點點頭,繼續問道:“夫人跟韓姬夫人打過交道,可知她是個怎樣的人?”

謝同君暗暗汗顏,桓陵想要知道韓姬的情況,直接問她不就得了,何苦還要繞這麽大個圈子?不過要讓她說韓姬,她對這個女人還真沒什麽好印象。宴會那日,韓姬向桓缺請求留她住在宮裏,當時就嚇的她一身冷汗。先不說這對她名聲有沒有什麽影響,或者會不會出什麽事,但是如果桓缺真的答應了,那麽著對桓軍離開長平的計劃來說,卻是一個非常致命的打擊。

韓姬幫桓軍,只怕也是害怕自己得不了手,所以想借刀殺人。只是她既然已經跟桓軍聯盟,卻還給她找麻煩,謝同君不禁有些疑惑。

按理來說,她身為張偕之妻,人人都知道他們夫妻感情甚篤,因此桓如意一行人根本不可能丟下她。韓姬既然想要報仇,為什麽還要多此一舉故意針對她?

心念翻轉之間,謝同君斟酌著開口:“韓姬曾向興武帝請求,留我在皇宮內暫居。”

桓如意眉頭一挑,忽然意味深長的說道:“那日遠遠一瞥,韓姬雖然容貌略有瑕疵,但與夫人你,卻的確有三分相像。”

心裏忽然猛地一顫,難怪初見韓姬便覺得她有幾分眼熟,如今桓如意一說她才驚覺,韓姬與她的長相,的確是有那麽幾分相似的。這是巧合嗎?韓姬的不幸遭遇,是否與她有關?那日韓姬看她時隱含恨意的目光,原來是因為如此嗎?

那麽桓如意這麽說又是什麽意思?難道他知道些什麽?不!他怎麽可能知道?難道是……謝同君眉頭微蹙,忽然間覺得有什麽東西在腦海裏呼之欲出,卻又怎麽都想不起來。

腦海裏一團亂麻,謝同君苦苦思索半晌,忽然覺得靈光一閃……如果她沒記錯的話,當年桃城兵變,她與張偕前去支援桃城,而桓缺曾帶人闖入通州,就是那一次,張媗對陳容不小心說漏了嘴。

沒想到,當年那一次小小的事件,能讓桓陵記了這麽久,甚至還因為韓姬的長相再次聯想到她身上……只怕日後在桓陵手下做事需得小心再小心,想到這裏,心裏不由得再次泛起一絲隱憂。

“不會控制感情的人,終究成不了大事。”忽然一道低低的嘆息打破了她的沈思。

謝同君遽然擡頭,桓如意已經閉上眼睛,靠在車廂上面假寐。

謝同君雙腿僵硬發麻,沈默的跪坐在車廂裏面,只覺得空氣逼仄的嚇人。桓陵這看似暗含深意的話語到底在表達什麽?她似乎隱隱知道那個答案,卻又什麽都想不明白。

作者有話要說: 所以桓陵最後那句話,到底想說明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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