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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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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朝之所以受到百姓的瘋狂批判,其實不僅僅是因為徐堅昏庸無道而被百姓唾棄,更重要的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徐堅的上位,觸犯到了曾經以桓氏朝廷為中心建立起來的士族利益。鐵打的士族流水的皇帝,徐堅可以滅掉桓家,但絕無可能滅掉整個強大的士族。

如今徐氏朝廷風雨飄搖,強弩之末,如果桓缺一舉攻入長平,入主皇宮,再揭開他的身世,到那時士族歸依,整個天下的風向標都會發生偏移,桓軍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也會通通作廢。

更甚者,若是桓軍到那時還要跟伐徐軍對抗,就會被置於不仁不義,罔顧天下蒼生的境地。

可若是歸順桓缺,難道他們就有活路嗎?

謝同君現在已經恐慌到了極點,也擔心到了極點,桓軍不曉得桓缺的底子,桓缺卻把他們的底細摸的一清二楚。

她迷茫的看著窗外風雲變幻的天色,內心糾結無比。

該把那個秘密說出來嗎?

說了,她如今擁有的一切就會一無所有,更甚者可能會被這個嚴苛的時代處死。不說,如果事情真的到了無法挽回的境地,落入桓缺手裏,他們又有誰能脫身?

再看看吧,再看看……謝同君瞥一眼身旁重新將註意力集中到竹簡上的的張偕,暗自握緊雙拳。

如果真有那麽一天,就算是為了回報來到這裏之後那些人對她的一片真心,即便要她真的以命相抵,又有什麽可怕的呢?

兩日後,桓軍拔營往北,再次攻打平西郡。

為畢其功於一役,桓如意特意召見陳容張偕二人徹夜相商,直至破曉時分,兩人才帶著一身疲色從府衙回來。沒來的及休息,張偕又趕忙將一幹大事小事交代給曹亮幾人,等這些全部忙完的時候,天色又將近黃昏了。

他神色疲憊,眼睛下面帶著眼袋,下巴上一圈青澀的胡茬,看起來好不狼狽。謝同君在外間等了好久也沒見張偕出來,只好捧著他的寢衣去裏間找他。

到了屋裏,卻見張偕臥在浴桶當中,桶上熱氣早已散盡,他單手支頤,眉尖若蹙,半闔著眼睛倚在浴桶壁側。

“張偕。”兩人雖然相處甚久,但謝同君卻未曾見過他沐浴的樣子,此刻看他愁眉緊鎖,顧不得心裏的羞怯,輕輕推了他一把。

“夫人。”張偕思緒被打斷,睜開眼睛迷茫的看了一眼謝同君,看到她責備的目光,忽然覺得身上泛起幾分冷氣,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竟不知不覺把水都泡涼了。

“夫人是想服侍我穿衣嗎?那可真是求之不得。”他斂起眼裏萬般愁緒,笑意盈盈地看著她。

“想的美。”謝同君嗔他,把衣裳扔在一旁的蒲席上,瞪著一雙眼睛看他:“你趕緊穿衣起來,我去叫繞梁熬姜湯給你喝,要是風寒了我可不伺候。”

“夫人心甚狠。”張偕輕嘆一聲,拿起一旁的帛巾擦拭身子,看見謝同君嚇的奪門而出,不禁發出一陣低笑。

第二天一大早,桓軍便拔營往北,攻打平西郡。

平西乃東北門戶,軍事重地,其中梁城更是養兵屯糧之要地,新軍準備充分,一路勢如破竹,直搗平西梁城。

桓軍一路疾行兩個多月,到梁城時,就像一行遭荒的難民。梁城縣尉不戰而降,開門相迎。桓軍在張偕陳容幾人的整飭之下,如今軍規甚嚴,即便狼狽如斯,倒也沒做出驚嚇百姓的事來。

這日晚間,張偕等人應當地大戶馮氏相邀前去馮府赴宴,謝同君則與張媗繞梁二人一起上街購置新衣。

梁城繁華,街道上館舍林立。三人說說笑笑來到一間綢緞鋪子,張媗立馬便被一匹鵝黃嫩色印花綢緞吸引住了目光,情不自禁的往進走了兩步。

“姑娘慧眼如炬,這緞子光滑細膩,顏色鮮嫩可愛,與姑娘冰肌玉膚最是相襯。”老板是個識眼色的,取下綢緞就要遞給張媗。

“二嫂覺得如何?”張媗蔥指輕撫著綢緞,滿臉讚嘆。

“怎麽?聽老板誇你不夠,還要我也來誇你一次?”謝同君不懷好意的笑著打趣她。

“二嫂!”張媗嗔她一聲,正欲把料子往身上比劃,斜側裏忽然伸出一只芊芊玉手來,一個年約十五六歲的小姑娘笑意盈盈的讚嘆:“這料子真是好看。”

“那是自然。”另一個粉衣小姑娘聞言微微揚起頭顱,幾分得意幾分倨傲的瞥了三人一眼,漫不經心道:“只不過料子雖好,卻不是人人配得起的!”

“你什麽意思?”張媗笑意僵在臉上,“唰”的扯下身上布料,蹙眉看向兩女。

“我沒什麽意思……”小姑娘被張媗忽然放大的聲音嚇了一跳,氣勢就有些弱了,但眼中的得意之色卻沒褪盡:“實在是我家姑娘喜歡這料子,我願出三倍價錢從姑娘這裏買過來。”

謝同君聞言,側身往外一瞥,只見鋪子外面正門處停著一輛馬車,車下立著一個穿著整齊的馬夫,粉色車簾輕動,露出一張美麗的側臉。

單看這幾人做派,便可覷得幾分豪族底氣,桓軍出來此地,謝同君不願惹事,問老板:“不知這布可還有多的?”

“真是對不住,這布只此一匹。”老板也很是為難,此刻恨不得縮到鋪子內室裏去。

“你家姑娘?”張媗輕嗤一聲,不屑的看兩人一眼,嘲諷道:“都說惡主養刁仆,我今日可算見了世面。”

“你!”先來的那小姑娘子蘇氣的眼圈發紅,忍了半晌,到底是怕惹了事,不情不願的矮身一禮:“此事是我們無禮,與我家姑娘無關,還請姑娘見諒。”

“見諒就算了。”張媗涼涼看她一眼,指著墻上立著的另外兩匹湖青色的,將手上綢緞遞給老板:“把這三匹包起來吧。”

“等一下!”粉衣姑娘流蘇急了,一下按住張媗手掌,著急道:“我們願出五倍的價錢,如何?五倍已經很多了,若非我們姑娘實在喜歡,我們又何必跟你們搶?再說了,姑娘肯給你們這麽多錢,也算是擡舉了你們,你們可別不知好歹!”

“原來如此。”人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調解是絕無可能,謝同君也不再客氣,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你不如回去告訴你家姑娘,就說我願意出十倍價錢從她手上把布買下來,如何?”

“你!”流蘇氣的身子發顫,劈手就要往謝同君臉上招呼:“你簡直不識好歹!你算個什麽東西?竟敢侮辱我家姑娘!”

“你又算個什麽東西?敢惹我?”謝同君一把捉住她手掌,一把將她甩開,冷眼看著她。

“二嫂!”沒料到流蘇竟敢動手,張媗驚呼一聲。瞥見謝同君把她甩的猛趔趄幾步,又解氣的咯咯的笑出聲來:“二嫂也太心軟了些,對這種無禮之人,應該甩她兩巴掌才是!”

“你們!”子蘇驚愕的看著兩人,心裏暗暗著急。她倆本不是馮蘋的貼身丫鬟,而是為了給馮蘋備嫁這兩日提上來的,沒料到第一天就惹了禍,此刻看對方不好惹,已經嚇的臉色發白。

流蘇心裏也有些懼怕,但她素來膽大,稍微定了心神便冷靜下來,仰頭不屑的看著三人:“你們竟敢得罪馮府的人,你們且給我等著吧!”

馮府?

謝同君眉頭微蹙,再次看向門外。

梁城之內,姓馮的僅有一家,那便是豪族馮氏。家主馮崇擁兵八萬盤踞此地,可以算的上一個土皇帝了。此次桓軍不費一兵一卒便入駐梁城,只怕馮氏一族功不可沒。加之今晚馮氏邀請桓軍將領入府赴宴,一看就有結盟的意思,真沒想到會在此處與馮家的人發生這樣的矛盾。

“馮家?二哥今日可不就在馮家赴宴麽?”

“你們?你們……”子蘇一聽這話,知道這三人定是桓軍將領的家眷,身上頓時驚出一身冷汗,急急忙忙俯身一禮:“三位姑娘恕罪,今日是我們二人得罪了,還望三位大人不記小人過……”

“那麽,這料子又當如何?”張媗雖然心裏不忿,但已經知道對方是馮家的人,也不死揪不放。

“這個……這個……”

“家中小婢放肆無禮,驚擾了二位,實在對不住。”門外忽然一道清越之聲傳來,馮蘋裊裊娜娜走入屋內,朝謝同君歉意一笑。

面前的女子身著淺粉襦裙,瓜子臉,眉眼溫潤,粉唇微抿。身上毫無多餘的裝飾,卻有一股渾然天成的氣韻。她眼底寧靜平和,帶著抹善意的微笑。

謝同君飛快的掃了她一眼,淺笑著接話:“姑娘客氣了,本就是一樁小事而已。”

“多謝夫人體恤。”看她態度和善,馮蘋偷偷松了口氣,對那老板道:“勞煩老板把這料子包起來,當做是給這位姑娘的賠禮。”她蔥白玉指虛點,對著張媗善意的微微一笑。

“算了。”張媗毫不在意的揮揮手。她雖然喜歡這布料,此刻卻沒有一點兒買下它的欲望了,順口道:“君子不奪人所愛,姑娘還是自己留著吧。”

馮蘋不過十五六歲,又自小被家裏嬌寵著長,第一次被人拂了面子,難免有些不自在,俏臉頓時一紅,尷尬的笑道:“多謝姑娘成人之美。”

張媗沒料到馮蘋這般客氣,看見她滿臉懊惱之色,心裏的火氣散了大半,順勢笑了笑:“我只是覺得,姑娘比我更襯這料子。”

看她沒再生氣,馮蘋放下心來,轉頭呵斥那兩個丫頭:“你們還不過來賠罪!”

子蘇流蘇心裏又是氣惱又是害怕,戰戰兢兢的往前挪動。

待她們行完禮,馮蘋說要回家教訓她們的時候,謝同君適時勸道:“一場誤會而已,姑娘不必太過苛責。”

馮氏是梁城大戶,桓如意極有可能跟他達成某種協議而借兵,謝同君不願意把馮蘋得罪死了,畢竟她要整治丫鬟是她自己的事,但要是頂著得罪她們這個名頭整治丫鬟,未免會讓馮蘋生出怨憤之心。

“夫人真是心善。”馮蘋見她好相處,想到自己即將嫁給武王,不禁有了結交的心思,臉上的笑意更加真誠:“不知夫人是哪位將領的家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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