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相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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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同君醒過來的時候,身旁的榻早就涼了,她這才確定天亮了,慢慢睜開眼睛。

這幾天軍中事多,加之日夜兼程的趕路,張偕忙的腳不沾地,兩人能像昨晚那樣靜靜的說話,好像已經是十多天前的事情。自桓如意稱王,對張偕十分倚仗,所以謝同君對此事倒是見怪不怪。

她這邊剛穿好衣裳,那邊繞梁正好端著銅盆進來侍候她洗漱,謝同君漱了口,洗了臉,又湊到火爐邊烤了會兒手,這才緩過神兒來跟她說話:“武王還沒吩咐拔營前進麽?媗兒呢?”

“三姑娘昨天睡的晚,這會兒還歇著呢!”繞梁搓了搓通紅的雙手,吸了吸鼻子,嘟囔道:“我看現在是走不了了,外面雪大的很,已經封了路,連東西南北都分不清……”

謝同君起身,走到門口打開簾子一看,外面果真一片雪白,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從天上灑下,天地蒼茫,只餘地上有幾個深深的腳印,看起來雪已沒過膝蓋。

她率先邁步,到旁邊的帳篷裏一看,張媗果然還臥在榻上,榻前火盆火勢微弱,炭火明明滅滅,屋裏溫度低的嚇人。

“二嫂……”聽到這邊動靜,張媗坐起身子,迷迷糊糊看著她:“二嫂怎的過來了?”

“吵醒你了?”謝同君走進屋裏,坐在她榻前端詳著她,看她面色疲憊,兩只眼睛腫的跟桃子似的,不禁有些心疼:“沒睡好?”

張媗不好意思的搖搖頭,麻利的披衣而起,接觸到冰涼的空氣時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今天怎麽這麽冷?”

“下雪了呢!好大的雪!”繞梁端著熱水進來,放到她榻前。

這場雪應當是從昨晚開始下的,此刻天已經大亮,卻絲毫沒有停下來的跡象,反而越下越大,幾乎埋過營帳門口的大半門。

三人圍坐在火爐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坐了一會兒,外面簾子忽然被冷風吹開,繞梁趕緊跑過去拉簾子,沒料正好看見楊珍站在門外面,看見她過來,立時眼睛一亮。

繞梁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屋裏,見沒人註意她,這才偷偷摸摸的出了門,嗔怪道:“這天寒地凍的,你怎麽過來了?”

“我……不就是因為天寒地凍的,才過來找你的麽?”楊珍紅了下臉,說話時雖然帶著幾分靦腆,卻不似每次面對謝同君時的尷尬無措。

“原來你是把我當丫頭使喚了麽?我就知道……”

“沒有沒有……沒有的事。”楊珍連連擺手,生怕得罪了她,看她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湊近她小聲道:“我把你當……妻子。”

“你說什麽呢!”繞梁臉色爆紅,高高揚起手掌作勢打他,看見楊珍一臉討好,又沒狠心下去手,惱恨的轉身就走。

“嗳!”楊珍一把拖住她的手,手指微微發顫,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來:“我是說真的,我……我會跟曹掾和夫人提親的!”

“誰要你提親了?我這輩子除了跟在我家姑娘身邊,哪兒都不會去的,你還是死心吧!”繞梁心裏羞怯不已,沒好氣的白他一眼,掙脫他的手往屋裏走。

回了屋裏,謝同君和張媗不知道在說什麽,笑的正開心,繞梁若無其事的走到她們身邊坐著,好一會兒又覺得心神不寧,最終還是拿著手裏的棉衣站了起來,快步往屋外走。

“這丫頭神神秘秘的做什麽呢?”謝同君疑惑的看她一眼。

張媗努努嘴:“還能做什麽?這小丫頭長大了,動了春心唄!我好幾次看見楊副將來找她,難為二嫂竟然不知道這事兒!”

“是麽?”謝同君臉上的尷尬一閃而逝:“我倒真沒關註過這些事,不過繞梁長大了,也是時候嫁人了。”

張媗吃吃的笑:“她要是聽到你這般爽快地答應了,指不定怎麽在心裏偷著樂呢!不過繞梁跟了你那麽久,二嫂就沒有舍不得嗎?”

謝同君微微一怔,想起那個這兩年來一直陪在自己身邊不喊苦不喊累的小丫頭,此時想起來竟然覺得有幾分心酸心疼,她深深吸了口氣,笑了笑:“總比日日跟著我吃苦要好些。”

“這丫頭出去這麽久還不回來,該不是躲在外面說什麽悄悄話吧?我出去看看去——”張媗笑的像個狐貍,提起裙裾便往外走。

謝同君也沒管她,暗自研究著自己的同君小紀,想把混亂的思緒理一理。

赤炎軍覆滅,桓缺非子還莫屬,那個神秘人袁珩想來也是跟著子還的,他之所以把張淮騙到吳詹手底下,說不準就是因為桓缺知道赤炎軍最後的慘烈結局。

謝同君猜到這裏,思維已然受限,她對上輩子的事情知之甚少,實在想不明白桓缺到底是怎麽打算的。

“姑娘。”繞梁笑瞇瞇的進了屋,一張臉也真不知道是凍的還是羞的,紅若朝霞。

“媗兒呢?”謝同君下意識瞟了一眼她身後,隨後立刻站起身子,拔步便往外走。

“怎麽了?”繞梁被她這陣仗嚇了一跳。

謝同君哪還有心思回答她的問題,扒開簾子就跑出門外,可外面天地茫茫,除了雪地上幾個深深淺淺的腳印,哪看得到半個人影?

謝同君倒吸一口涼氣,再顧不得許多,拔腿便順著那腳印往前跑。那腳印果然是往董雲的營帳方向去的,謝同君一口氣跑到他門前,剛準備推門而入,一只手忽然從斜刺裏伸出來,攔住了她的去路。

“樊虛?”看著眼前眉目冷凝的人,謝同君再也忍不住心底的憤怒,泛出一絲冷笑:“樊將軍真是好手段!好卑鄙的手段!”

話音沒落,她已經化掌為拳,蹂身向他撲了過去,樊虛身子微動,躲過她的攻擊,身子猛的高躍而起,劈手向她頸部砍來。

謝同君身子一矮,下面雙腿猛地繃直,雙手猛地撐地而起,一腳狠狠踹向他臉孔,樊虛緊緊守住門,此刻反而受限,結結實實挨了她這一腳,臉上瞬間腫了起來。

樊虛猛地倒退兩步,身子撞在營帳上頭,營帳頂上的積雪簌簌落下,灑了他滿頭滿臉,謝同君趁著這個機會靈活的竄進屋內,直直看向裏間。

屋裏十分安靜,只聽的到火盆裏火炭不時嗶嗶啵啵的聲音,她不敢耽擱,提聲喚道:“媗兒!”

張媗受制於人,心裏哀哀作痛,聽見謝同君喚她,顫聲:“二嫂——唔!”

“媗兒!”謝同君身子一顫,身後一股嗖嗖冷氣已經劈向她脖子,她猛地矮身下蹲,堪堪避過樊虛的攻擊,冷冷的嘲諷:“少主為了皇位為了權力,倒也真是無所不用其極。你該不會以為你拿媗兒作筏子就能得到皇位吧?實在太過可笑,可悲!不知桓家先人天上有知,看到少主此等卑劣行徑,又該是怎樣的心寒心痛——”

“嘭!”屋內忽然爆發出一聲巨響,謝同君心一揪,那邊樊虛瞧準了這個漏洞,劈手便向她脖子上砍去,謝同君眸光一厲,堪堪避過他攻擊,“唰”的拔出腰間長劍,劍尖直指樊虛鼻尖。

樊虛輕輕一躍,遽然往後退了兩步,身子猛地一個翻轉,身形暴起,雙手化爪襲她面門。

“住手!”裏面突然傳來一聲厲叱,董雲出現在屏風後面,冷冷的看著他倆,他嘴唇翕動,好半晌才喃喃道:“放她們走吧……”

謝同君把目光從他臉上轉開,看向一旁的張媗,她發絲淩亂的貼在臉頰上,衣裳雖然皺巴巴的,但好歹還好好穿在身上,只是左側廣袖斷裂,單薄的身子微微發抖。

“媗兒……”謝同君抿緊了嘴唇,滿含恨意的看向董雲。

董雲十指緊握,臉色青白,半天沒說出話來。

“今日之恥,此生莫不敢忘。”謝同君心裏早已經惱恨至極,強忍著輕輕地握著張媗的胳膊,帶著她往外走。

兩人回到營帳,張媗早已泣不成聲,身子一軟便跪倒在地上,失聲痛哭。

“媗兒……”謝同君在她身邊跪坐下來,不知道此時此刻能說些什麽,只輕輕拍打著她的背脊。張媗驀地止住哭聲,擡起滿面淚水的臉龐,怔怔的看了她一眼,低聲道:“二嫂放心吧,我沒事了。”

“真的沒事了麽?”謝同君還是有些放心不下。

張媗搖搖頭,頓了頓,忽然笑了一下:“從前我識人不清,今日才會受人蒙蔽,從今往後,我再也不會這麽傻……”

她微微仰起頭來,雪白的臉頰上淚痕交錯,但面容卻是從未有過的堅毅:“二嫂你說的對,我之所以放不下,只是因為還不夠痛,今日我得謝謝他,斷了我最後一點兒念想。”

“你想清楚就好了。”謝同君拍拍她的肩膀,將她從地上攙起來,吩咐繞梁為她打水洗臉,扶她回去歇息。

大雪整整下了一天,晚上的時候,張偕冒著風雪回來,身上濕淋淋的,連眉毛上都結了一層細細的水汽,謝同君被他嚇了一跳,嗔怪道:“你這人,怎麽也不知道借把傘?”

張偕接過她手上幹凈的帛巾擦了擦臉,換下一身濕衣裳,昏暗的光線下,越顯臉色蒼白。

“怎麽了?”

張偕啞聲:“今日我們收到訊報,留陽地動,死傷不計其數,赤炎軍一夕之間瓦解殆盡。”

果然來了!

謝同君按捺住表情的異樣,看到他臉上的悲痛,忍不住勸解:“現在情況還不知道怎麽樣,你也不要太擔心了。”

“我知道,今日媗兒沒什麽事吧?”張偕勉強扯出一抹笑意。

謝同君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和盤托出:“我今天一時沒留意,叫她跟董雲他們走了,不過董雲最後好歹還是顧念著桓家人的尊嚴,沒有為難到底。”

今日之事,若是董雲真把張媗怎麽樣了,張偕為了顧全妹妹的名聲,只怕也只能將錯就錯把張媗嫁與他,幸好董雲最後還保留著一絲血性,沒有真的做出什麽事來。

留陽郡那邊發生此等大事,出事的還有張偕的親生大哥,於情於理,他都應該前去尋他大哥的蹤跡。但現在出事已久,兼之大雪封路,桓軍內部不穩,外面危險重重,張偕又豈能輕易抽身?

最後,他只能修書給徐賢和謝歆,請求他們代為尋找張淮蹤跡,安撫留在長留的母親和大嫂。

下雪幾日未停,糧草逐漸告急,再不行動無異於坐以待斃,於是,在這種十分惡劣的天氣下,桓軍只能憑著直覺繼續往北而行,期望能盡快奪下元西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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