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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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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張媗走的都不見人影了,謝同君才嘆了口氣,感嘆道:“媗兒是個心軟的人。”

她曾下過好幾次決心要忘掉董雲,卻偏偏忘不掉,如今董雲在桃城置他們夫婦倆於不顧的事情早已經被傳的人盡皆知,張媗只怕心裏難受的緊,謝同君本以為她是真下定了決心,沒料到卻是她把情之一事看得太過簡單了。

張偕詫異的看她一眼,沒搭她的話。

“不過人心軟些倒也好。”

張偕放下碗筷,好奇的看著她:“怎麽個好法?”

“心軟的人,往往容易動心,受傷了也極容易恢覆,可心硬的人則不成,一旦受傷,就會被摔成渣。”謝同君撐著下巴看他,眉頭高高挑起:“你是心軟的人還是心硬的人?”

不待張偕回答,她又道:“要比心軟,誰也比不過你,要比心硬,誰也比不過你。”

張偕微微一怔,隨即失笑:“夫人是這麽看我的?”

“我不是這麽看你,我只是覺得我看透了你。”謝同君笑顏如花的看著他,眸子微微一瞇,像只狡猾的狐貍:“只要你沒惱,一切都好說。”

張偕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沒過一會兒,張媗便抱著一壇酒慢悠悠的走了過來,燭光下,她眼圈紅紅,很明顯是哭過的。

謝同君只佯作不知,笑著把酒拍了封,揚眉道:“若比酒量,你今夜必輸無疑。”

“那可不一定!”張媗豪氣頓生,給兩人倒了滿滿一碗酒,不待謝同君說話,她已經一把將茶盌舉起來,意思意思的朝她舉了舉便一飲而盡。

“凡事點到即止,切莫貪杯,我還有些事,便先回書房了。”張偕極有眼色的起身離座。

謝同君滿不在乎的揮揮手,等他走了,才對張媗道:“你總是憋著,今日何不哭個痛快?現在不放下,以後苦的也是你自己。”

“我……咳咳……”張媗咬唇,被酒水嗆的連連咳嗽,好一會兒才恢覆常態,嫣紅的臉色像是抹了胭脂,在燭光下越發的嬌艷,但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淒美之感。

“我……”她又喝了口酒,忽然哽咽了一下,一下將酒盌扣到案幾上,那酒盞站立不住,滴溜溜轉了兩圈,“啪”一聲摔到地上,碎成幾瓣,酒水順著案幾滴滴答答淌到地上,不一會兒便暈成一大灘。

“我好恨——好悔——好苦……”張媗突然崩潰的大哭出聲,聲音時而急促,時而低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哀痛,像一只重錘般砸在謝同君心上,沈重的敲擊著她的心臟。

追根到底,張媗其實並沒做錯什麽,她作為一個對自己命運無法掌控的女子,只是這場政治權力角逐中的犧牲品,如果董雲不姓桓,如果他與張偕沒有那麽深的芥蒂,以張偕的性子,怎麽可能讓自己的妹妹平白受這等委屈?

“他為何從不看我一眼……為何偏偏是個——無情無義的卑鄙之徒——為什麽?二嫂……你可知我心裏的苦?”張媗緊緊揪住她袖子,雙眼迷離而哀慟。

謝同君親眼看著她從一個無憂無慮的少女為董雲變成如今這般黯然消沈的模樣,心裏的觸動不可一言而喻,現在聽到她說這樣的話,只能握住她的手,輕聲安慰:“他只是不適合當皇帝。”

“二嫂……我為何單單就喜歡了他?為什麽……我不該喜歡他的……為什麽偏偏是他……”張媗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聲音漸漸平息下來,看著她的目光變的渙散無力,終於低低的抽泣了一聲,喃喃道:“我不該喜歡他的……”

她說完這句話,忽然就這麽一下子從席上癱倒下去,眼角還掛著晶瑩的淚滴,但呼吸卻已經漸漸平緩了下來。

謝同君松了口氣,擦了擦滿腦門的汗,本想將她從地上拖起來,沒料到張媗看起來嬌嬌小小,喝醉了酒卻沈的要死,任她使出吃奶的勁兒也沒撼動她分毫,只好先拿了旁邊的衣裳將她蓋著,吩咐繞梁去請張偕過來。

張媗宿醉,謝同君怕她半夜有個頭疼腦熱的,給張偕換了藥和紗布還是回了她房間,方便半夜照顧她。繞梁對前幾天發生的事心有餘悸,不肯回屋,幹脆搬了床被子,就睡在了外間的長榻上。

第二天一大早,便有人請張偕到府衙裏去,說是府衙裏頭歷經鬧將了起來。謝同君趕緊換了衣裳緊隨其後,跟著他火燒火燎的趕往府衙。

府衙裏頭此刻已經是劍拔弩張,眾人雖然都還端端正正的坐著,但不少人已經將手放在了腰間長劍上,矛盾似乎一觸即發。

張偕進屋之後,不少人都露出一副松了口氣的表情,張繡更是起身相迎,將他拉到自己身邊坐著。

“怎麽了?”謝同君小聲問道。

“楊禪和奉陽等人想立皇帝。”張繡憋著口氣,小聲道:“如今伐徐軍和赤炎軍勢大,新軍又受此大挫,因此急於正名,壓他們一頭。”

“這不是好事麽?”謝同君驚訝之餘,反倒松了口氣。

這時候立皇帝是再好不過了,一則、可以名正言順的跟朝廷軍對抗,二則、桓缺如今還在隱姓埋名,能夠占盡先機,先他一步,日後桓缺再稱帝,未免顯的不大厚道,若真日真能把皇帝的名號坐實了,倒真是再好不過。

“可如今立誰,卻是個大問題。”張繡愁眉苦臉的看著她,微微縮了縮肩膀,靠近她一些:“那些打先開始就跟著少主的人自然會支持少主,可楊禪等人卻力挺桓公子,意見無法趨於一致,只怕一個沒處理好,待會說不定會拔劍相向。”

“都這時候了,還有人會支持少主?”謝同君驚訝的瞪大眼,半晌卻有些想笑:“倒也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再怎麽說,跟著少主,總不必時時擔心什麽時候就會被棄而不用了。”

董雲雖然專權,但對從前那些一直跟著他的人卻是頗為照顧,跟著他,即便日後不會大富大貴,但好歹也能分到一碗湯喝,可跟著桓如意就不一定了,桓如意不僅有自己的親信之人,平日裏,他主動結交的人大都是新軍裏聲望極高的人物,有些人自然心生不滿。

“不見棺材不落淚罷了!”旁邊一道聲音忽然嗤然一笑,謝同君驚駭的扭過頭去,卻見陳容不知何時湊到了他們身邊,他一手拿著酒壺,一手捏著酒盞,斟了滿滿一盞酒遞給張偕,又替張繡斟了一盞,忽然扭頭問道:“你可會飲酒?”

“多謝,不用了。”謝同君被他嚇的還沒回過神兒來。

“還是喝一杯吧!”陳容笑著斟了杯酒塞到她手裏,聲音顯得愉悅動聽:“偶爾喝幾盞小酒,也是怡人的很,更何況是今日幸事呢?”

“你怎知一定就是幸事?”謝同君忍不住反問。

“難道不是嗎?”陳容臉上的笑意帶著三分邪氣:“主公如今可是人心所向,不選他,又能選誰呢?”

他轉而看著張偕,笑容裏帶著三分惋惜三分得意:“像仲殷這般的老狐貍,旁人是恨不得當成祖宗供起來,他卻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防算計你,如此毫無容人識人之心的人,跟著他又有什麽好下場呢?”

張偕不接話,只露出一抹淺淡如菊的笑容,垂下眼眸慢慢將那盞中清酒飲盡。

沒過一會兒,那邊嘈雜聲便漸漸大了起來,有人猛地一拍桌子,大聲斥責道:“爾等欲立大將軍為帝,不過就是為了一己私心,怕以後沒本事爭過我們這些人罷了!”

另一人馬上反唇相譏,大聲道:“你這麽說是什麽意思?我只知道一仆不侍二主,我們新軍自打聯盟便一直尊奉少主為大將軍,如今有些人卻為著某些私心違背道義,不僅做出叛主逆行之事,反倒倒打一耙,簡直可笑至極!”

“呵呵……”前面那人冷笑一聲,不屑輕嗤:“若說違背道義,我倒想當面問問,前幾日桃城之戰,大家夥兒在戰場上為著少主拼死拼活的時候,少主您在哪裏?張參乘為救您突圍身受重傷,無法長途跋涉卻被您棄之荒郊之時,怎麽沒人來跟我說道義?如今再跟我說起這話,不覺得自打嘴巴麽?”

“臣子為君主,本就該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如今拿這番說辭來成全你們的私心,我倒懷疑前幾日張參乘是不是故意裝作重傷做戲給大夥看的!目的就是為了陷少主於不義當中!”

謝同君本來還聽得津津有味,沒想到男人打起嘴仗來,這陣仗倒是絲毫不輸女人,更何況這些人大字不識一個,說起話來到是有理有據,叫人忍不住刮目相看。

她正看的起勁,那邊一把火已經燒到自己頭上,謝同君本就擔心這事兒沒完沒了,如今果然被人拿出來大做文章,她心裏惱火至極,面上卻突然咯咯笑了兩聲,拍手道:“說的好,說的極好!”

偌大一個大堂皆因她這句話沈默下來,一時間在,整間屋裏落針可聞,眾人齊刷刷的看著她,那目光震驚有之,疑惑有之,鄙視更有之。

她不緊不慢地從席間起身,踱步走到那人身後,細細看了他兩眼,忽然猛的拔出腰間長劍橫上他的脖子。青璃劍本就十分鋒利,她這一橫,那人脖子上已經出現一條細細的血絲。

那人一時不查,被這變故嚇的一個哆嗦,失聲尖叫道:“你……你這是做什麽?”

謝同君挑眉看他,笑嘻嘻道:“你不是說臣子就該為君主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麽?今日立帝,勢在必行!我看你們兩個爭的這般火熱,不分高下,故而來幫你們一把——俗話說,要想戰勝一個敵人,就得從氣勢上壓倒對方,既然如此,你何不以死明志,以此來振奮大夥兒士氣呢?”

“你……你這是說的什麽話?”那人瞪大眼睛,有些惱羞成怒:“在座之人在軍中皆有要職在身,哪有你這豎子插嘴的餘地?簡直無禮!無禮至極!”

他話音剛落,謝同君便猛的大笑起來,笑的前仰後合、手上打顫,一把長劍險些戳進那人脖子裏:“哈哈……真是可笑!莫非你剛剛的話只是嘴上說說而已?縮頭烏龜!”她眼色一厲,看著那人道:“我奉勸你,下次血口噴人的時候,把你的眼睛擦亮著些!還有——不要在我面前說什麽禮儀,簡直可笑至極!憑你這等卑賤低微的官職,竟然也敢出言侮辱參乘,要說禮儀,把你這兩張臉割下來甩地上再說,或許我倒會高看你一眼!”

她說罷,也不管那人什麽反應,收劍歸鞘,轉身就走。

像他們這等土生土長的古代人,最在乎的不過名聲、仕途二字,張偕扶桓家後人上位,為的就是恪守祖訓,可見名聲對他以及他的家族而言有多重要,今天這人一盆臟水潑過來,張偕身為當事人,投鼠忌器,不好為自己說話,只能她出手。

如果這會兒不出言辯駁,若是以後被有心之人利用,不曉得會變成多大一盆臟水,再者,張偕素來不輕易得罪人,可這不代表他會任人欺負到頭上不吭聲,今日此舉,正好震懾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她這番擲地有聲的話說完了,大堂上一片寂靜,眾人面面相覷,顯然是被震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張偕才輕笑一聲,端起酒盞,緩緩啟唇:“我這小童向來快人快語,受不得半點兒冤枉委屈,若有得罪之處,還望諸位海涵。剛才說到何處,諸位繼續就是。”

那人被謝同君一番嚇唬,哪還說的出半個字?早就趁著沒人註意,灰溜溜的躲到一邊去了。

先前那人嗤的冷笑:“怎麽了?你們不是口口聲聲願為君主赴湯蹈火嗎?如今怎麽不敢出來說話了?”他掃了眼周圍,大聲道:“既然沒人反對,那麽……”他長身而起,恭恭敬敬對著桓如意一拜到底:“正所謂立嫡立長,桓公子賢德兼俱,當為一代明君,我等願奉立公子為帝。”

“我看立帝一事先不必著急,如今情勢未穩,我軍力量也不夠強大,若是貿然立帝,未免惹的徐帝狗急跳墻,派人圍剿我們,到時反倒為他人做了嫁衣,與其立帝,倒不如先立王,反正公子名正言順,又有何可擔心的?”關鍵時刻,一道冷漠而沈穩的聲音突破眾人噪雜之聲,回蕩在整個大廳裏頭。

謝同君一驚,猛地擡頭,正看見樊虛面色冷然,格外突兀的站立在眾人之間。

今日目的已達成大半,此刻不宜將樊虛等人逼上絕境,何況,他說的倒也在理。因此,楊禪微一沈吟,好半晌才道:“樊將軍所言有理,不如先立王,等日後勢大,再奉立公子為帝也可。”

“正是,正是!”奉陽也出來搭腔,朝著剛剛那人使了個眼色,大聲道:“我等願奉立公子為王!”

他說著,忽然俯身下拜,朝著桓如意行了一個十分標準的叩拜大禮,口中高呼:“臣奉陽願奉立公子為王!”

眾人紛紛起身,齊齊拜下,先才那些本欲擁立桓缺的人,眼見大勢已去,也不得不順應人心,恭恭敬敬的叩拜下去。

謝同君混雜在人群裏頭跪著,趁著沒人察覺,忍不住偷偷去看那些人的表情。

正席上的董雲早已面色通紅,臉上青筋畢露,正欲拍案而起,旁邊的樊虛已經一把拉住他手臂,低聲道:“小不忍則亂大謀,此刻不宜跟桓如意鬧的太僵。少主放心,該是你的,我吳昭總有一天會幫你奪回來!現在,便讓那病秧子好好享受幾天吧!”

那張素來冷漠的臉,此刻隱藏在半明半暗的陰影裏,眼裏滿是扭曲的恨意,直直看向場上每一個躬身跪著的人。

“諸位擡愛,如意實在惶恐……只是一年前國醫聖手劉禦醫便為我診斷過……我是早已行將就木的福薄之人,怎敢自立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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