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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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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既然是朝廷派來的人,想必也有兩把刷子,雖然今天嚇到了,但我估計他很快就會緩過神兒來。”謝同君蹙著眉頭:“今天我們未開城門,他肯定能猜到我們兵力不及他,明天必定會回來叫陣的。”

“誰說我們兵力不及他?”張偕笑著放下手中的筆,氣定神閑道:“雖然我們今日兵力尚弱,但明天可就不一定了。”

“明天……難道少主他們會回來?”謝同君說完了,又覺得不對,想想張偕平日的行事作風,忽然跳起來道:“少主攻打鹹春尚不知戰況如何……所以你是想詐他們!”

“知我者,同君也。”張偕笑著起身,對外喚道:“曹亮!”

“參乘。”曹亮從外面進來,還沒來的及開口,張偕便把案幾上剛剛寫好的幾張紙拿起來,輕輕吹了吹墨跡:“你找幾個辦事牢靠的人,分別將這幾張信箋送到酈家、韓家、楊家、羅家。要親自交到家主手裏,說話時客氣著些,就說我請他們過府一聚。”

“諾。”曹亮應聲退下。

“你想借這些豪族的私兵?”

“不錯。”張偕點點頭:“比起這些剛組建出來的新兵,私兵訓練有素,更加靈活善戰,這四家豪族,怎麽也能湊出兩千個人,到時候我讓曹亮帶著他們從城門繞出,明日在兩軍交戰之時,打著少主的旗號夾擊徐軍,就說是鹹春已經攻下,少主特派五千人馬前來助援。”

“五千?”謝同君覺得不太靠譜:“到時候一打起來,怎麽瞞的住?”

“莫擔心。”張偕端起茶盌悠悠的喝了口水,含笑望向她:“夫人每次上陣殺敵時,心裏頭是怎麽想的?”

“什麽怎麽想的?真打起來了,管你是誰先殺了再說……”謝同君驀地停住,高興的一拍手掌:“對呀!到時候真打起來了,大家腦子都不清醒,誰還慢慢數人數不成?”

“可是如果要調出這些私兵,兩千怕是不夠,怎麽也得四千吧?城裏如今只剩三千多人,不算傷亡,勉勉強強湊的出一千多,到時候怎麽打?”

“傷兵先撐一撐,再將城內的壯年男子召集起來。”張偕想了想,慢慢嘆了口氣,扶起她慢慢往外走:“現在得部署好才行。”

“不過你又怎麽確定對方的人數?說他八千不過是估測,誰知道他到底有多少兵力?”謝同君還是有些擔心。

張偕輕笑一聲:“朝廷號稱雄兵百萬,其真實兵力卻不過六七十萬,全國上下三十六郡,若分調太多兵力出去,中央未免人數不濟,這時若有人釜底抽薪,奇兵突襲,長平便會交困。再者說,若是那郡監人數夠多,此刻趁我們措手不及時此刻趁我們兵馬大損時攻打我們才是最好的選擇,現在還沒來,想必是遣人到鄰縣借人去了。”

“看你胸有成竹,莫非已經找人把他們截下來了?”她驚訝的瞪大眼睛看他。

“夫人覺得,用什麽辦法可以買通這些徐兵?”張偕微微一笑。

謝同君瞪大眼睛:“你瘋了吧?這些可是專為徐堅養出的軍隊,怎麽可能這麽簡單就被你收買了?”

“亂世裏頭,單講衷心未免可笑。”張偕露出一抹笑意:“這些人雖是徐軍,卻是這幾年來徐堅四處強制征兵得來的,真正的精銳之師,他怎麽舍得外放到各郡?既然並非自願入伍,這些人心中定有怨氣,沒有人生來就是奴仆,許他人身自由,再以重利惑之,幾兩衷心又算得了什麽?”

“買通他們做什麽?”謝同君被他繞迷糊了:“難道你還想借他們的手打入敵人內部不成?”

“燒糧草。”張偕淡淡一笑。

兩人剛走到門外,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嘈噪聲,原來是曹亮已經帶著當地的豪族回來了,張偕忙請人到大堂裏坐下,只見堂裏案幾上已經擺好酒菜茶盞,似乎早就料到他們會來似的。

“深更半夜打擾諸位,實在是情勢所逼,諸位見諒。”張偕朝他們拱手一揖,笑著道:“諸位請坐下說話吧。”

“參乘客氣了。”幾人笑著回禮,依次在席上坐下。

“今晚請諸位過來,是想向諸位借兵。”張偕開門見山。

那幾人肯定知道他的意思,能來就說明有了借兵的心思,只是此刻還是有些猶豫,面面相覷了半晌,有一個人沈吟著開口:“東陽有難,我等理應相助,只是培養這些兵力不易……城內守兵不足,不知大人有幾分勝算?”

張偕並不在意他說話直白,只端起茶盌淺啜一口,笑著道:“行軍打仗,死傷在所難免,偕自然體恤諸位的心情,但大家如今禍福相依……想必諸位已經聽說了,當今陛下不僅加重苛捐雜稅,而且放任屬下官僚搶奪豪族田產家宅,而自新軍進城以來,不僅廢除徐朝苛政,更不曾搶奪百姓一分錢財。少主如今攻打鹹春,實在分/身乏術,諸位若能伸出援手,偕必定陳詞主上,請求少主為諸位論功行賞,並彌補各位的損失。”

“哈哈哈……參乘言重了,正如您所說,大家本就是一體的,如今東陽有難,我等豈能袖手旁觀?為少主盡忠乃是我等榮幸,些許小小損失又算得了什麽?不敢言功!不敢言功!”張偕下首一個臉盤圓圓的人聞言哈哈一笑,爽快道:“我酈家雖比不得長平貴胄,但願盡一綿薄之力,祝大人明日旗開得勝。”他一邊笑著,一邊站起身來長身一揖,沈聲道:“酈尚其願獻出私兵一千。”

這些豪族家大業大,聲望財產早就有了,獨缺的就是官權,前些日子他們主動奉獻財產,董雲辭而不受,現在有機會大表衷心,他們自然會抓住機會。

有一人表態,另外三人也紛紛應聲,表示願意襄助少主退敵,最終湊得私兵三千,張偕即刻派遣曹亮前來,命他寅時三刻帶兵四千從城門北角潛出,以眾軍喊殺聲為暗號,見機行事。

接下來,張偕命令白天那小兵楊珍滿街擊鑼,召集城內所有成年男子,要求他們明日代替傷兵上樓參戰。

忙活一夜,謝同君剛剛在榻上瞇上眼睛,外面城樓上的喊打喊殺聲又把她鬧醒了,剛到城樓便見樓上滿是兵卒,昨日那些卷著包袱逃跑的男子皆在城樓上,大概湊了兩千多人,一人手裏一把長弓,漫天箭雨紛紛而下,連天上的天光都被遮住了。

這一批新的箭支是張偕開了府衙倉庫的門取出來的,箭支精良鋒利,銀色的箭簇閃著幽冷的寒光。

只不過這些弓箭再好,到了這些平日裏只會拿著鋤頭掘地的百姓來說,根本沒有什麽作用。看著那些箭支在半空中就落了下去,謝同君不禁捏了把汗。

“殺啊!殺!”兩軍交戰正酣,城樓上突然爆發出一聲厲喝。

“殺!”挽弓射箭的將士們大聲附和,手上箭支嗖嗖而下。

就在這時,密林中一支隊伍突然疾沖而出,怒吼一聲便加入下面戰局,徐軍隊伍被這突然的變故沖散,怔楞間不少人就這麽被活活砍下馬去。

“報!少主大勝鹹春!此刻正在十裏之外,接到參乘訊報,特命末將率精兵五千前來助陣!”下面曹亮甩開嗓門,照著張偕的吩咐背臺詞。

徐軍被這一消息打的暈頭轉向,手下的動作都慢了幾分,而樓上不知真相的將士們卻是士氣大振,呼聲震天。

“撤!快撤!”今日那郡監沒來,來的不過是幾個副將,張偕看著喊話的那人,對旁邊道:“箭。”

楊珍恭恭敬敬的遞上弓箭,只聽一陣破空之聲響起,一支羽箭已經釘入那副將胸膛,他只嘶聲喊了聲“快撤”便“咚”的一頭栽到地上,沒入滾滾沙塵之中。

下面的徐軍紛紛後退,不一會兒便退了個幹幹凈凈,曹亮哈哈大笑,大聲喊著開城門。

地上的屍體橫七豎八,損傷近五千多人,曹亮帶著的私兵死傷兩千多,徐軍死傷兩三千,戰場上留下兵器戰馬若幹,還有從樓上直直掉落下來的箭支,都被張偕吩咐著撿回城內。

下面的傷兵跪了一地,哭爹喊娘的請求新軍饒了他們,百姓們破聲大罵,紛紛撿起刀劍要殺了他們。

“你們這些替偽帝賣命的狗賊,今日我商全非殺了你們不可!”一個男子越眾而出,“唰”一刀朝著第一個傷兵砍了下去。

商全身材高大,膀大腰圓,眉毛倒豎,大喇喇的往那一站便嚇的徐軍額頭冒汗,此刻一刀下去,那徐軍嚇的動都不敢動,眼睜睜看著帶著血光的刀刃朝自己砍來。

“你們回去吧!”正在落刀之時,一只手忽然抓住了商全的手腕。

“誰他娘的——參乘!”商全瞪大眼睛,悻悻的收了手,有些不平的問道:“偽帝害人不淺,參乘為何阻我?”

張偕松了手,聲音淡淡的:“他們不過是最末等的兵卒,所作所為皆為上位者的命令,新軍伐徐,意在誅除暴戾,平定天下,你此刻所作所為,與徐堅有何不同?”

“……諾,小人知道了。”商全楞了一下,這才甕聲甕氣的應聲。

“你們回去吧。”張偕揮了揮廣袖,率先走入城門。

那些徐軍猶疑半晌,面面相覷,最終見他們沒什麽動靜,還是搖搖擺擺的站起來,相互攙扶著離開了。

“反間計?”謝同君杵著拐杖,連蹦帶跳的擠到張偕身旁。

張偕現在放這些人回去,等他們一回到徐營,這消息就會被這些人帶到徐軍裏頭,不止動搖軍心,還能收買人心。

“我說的也並非全是假話,他們原本就是無辜百姓,既然有更簡單的方法,救他們一命又如何?再者說,用兵之際,實非得已……”張偕無奈。

“你就裝吧!”謝同君橫他一眼。

“小鬼再狠,難敵閻王。”張偕扶著她,幽幽嘆氣:“夫人把我看的這麽透,為夫實在惶恐。”

“惶恐什麽?怕我賣了你不成?”謝同君眉眼斜挑,媚眼橫生看他一眼:“你都嫁了人,誰還看得上你?”

“那就請夫人千萬莫要拋棄我。”張偕輕笑出聲,故作正經道:“我必定盡心盡力侍候好夫人,絕不敢輕慢半分。”

“唔,看你表現吧!”謝同君配合的擺擺手。

“哈哈哈……沒想到參乘聰明絕頂,竟然會……哈哈哈!竟然會怕夫人!”曹亮嗓門極大,他這一嗓子吼出來,周圍的人紛紛看了過來,擺出一副看八卦的神情。

張偕只是笑,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哈哈哈……哈哈哈!”看他這表現,曹亮又笑了幾聲,不由感嘆道:“自我離家三年,也不曉得家裏母親妻子如何?看參乘跟夫人如此恩愛,心裏真是百般滋味……”

“等到天下大定,曹將軍必定已經軍功滿身,到那時全家團聚才讓人羨慕呢!”謝同君笑著應聲。

“那便借夫人吉言了。”曹亮笑容裏少了幾分豪氣,多了幾分沈肅:“但願我功成名就的那一天,他們都還在家裏等著我……”

此戰大捷,眾人都勞累一天,張偕讓他們散了,並令眾人晚間寅時三刻在城門口集合。

半夜裏,謝同君睡得正香,忽然聽見街頭上傳來陣陣整齊的步伐聲,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睛,恰好看見張偕已經穿戴整齊,正往頭上戴武冠。

他向來一身儒衣,文雅秀氣,今晚卻特意換上了一套沈重的甲胄,那青色甲胄往身上一披,長身玉立,少了幾分溫吞,多了幾分英武,一派儒將形象。

“夫人耳朵真靈。”張偕笑著嘆氣。

“你在罵我?”謝同君三兩下挽好頭發,穿好襜褕,拄著雙拐站起來,做出一副惡霸相:“莫非在找揍不成?”

“不敢不敢。”張偕笑著一把將她抱起來,不顧謝同君驚詫的目光,轉身便往外走,到了門外,只見火光映天,曹亮早已經帶人候著了。

被這麽多雙眼睛看著,即使厚臉皮如謝同君也難得的雙頰飛紅,掙紮著要下來。張偕絲毫沒有放下她的意思,而是淡笑著道:“大家轉過身去吧,夫人害羞了。”

“夫人女中豪傑,連參乘都聽你的,還會害羞?”曹亮瞪圓了眼睛,詫異的瞅著她。

“女中豪傑四字實在過獎。”張偕笑著將她扶上馬,臉不紅氣不喘的說道:“不過在我面前,她倒擔得起這四個字。”

“莫非夫人還對參乘動手不成?”曹亮笑嘻嘻的開著玩笑。

“那倒不會,只不過我……”張偕苦著臉,嘆了口氣,幽幽道:“畏妻如虎。”

曹亮哈哈大笑,底下的將士們本來還憋著,聽到這裏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一路疾馳到城門口,登高望遠,忽見遠方煙塵滾滾而上,張偕一聲令下,眾人縱馬疾馳,朝著那滾滾煙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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