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勝利者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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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男人嘛……

尾聲

轉眼那件事情已經過去了一周,今天,讓游少菁一直牽腸掛肚的黃明終於出現在學校裏。她看起來很憔悴,但是神情卻很平靜。在看向游少菁的時候,甚至還向她露出了一個笑容,不知道是不是游少菁這些天接連不斷地發給她的那些鼓勵安慰簡訊,真的給了她某些幫助。

上課的時候,游少菁一直在偷偷觀察黃明,發現她已經回到了以前的樣子,上課時十分認真,而且積極地回答老師的問題,仿佛真的從那段錯誤的感情中恢覆過來了。

不過游少菁知道,她怎麽可能輕易忘卻那樣用心付出過的一段感情呢,不過只要她的心結打開了,以後時間會慢慢撫平她的傷口。

游少菁還看到,淩巖也在一直看著黃明。

自從那次的事件之後,淩巖不知道為什麽,把她自己的那一頭長發剪掉了,換上了利落的齊耳短發。弄得班上的同學們紛紛議論,是什麽事令這位美少女把女孩子看得無比重要的頭發剪掉,是不是失戀了之類。按照淩巖的個性,她對這些議論當然不屑一顧,一切如常地上學放學。

她曾經找過游少菁幾次,都是要告訴她事情的後續發展。比如說那個女人因為是惡鬼的第一附身對象,已經精神失常,所以她的公司改由她的丈夫接管,並且在接管的第一時間就把陳君樂解雇了。

陳君樂的運氣稍微好一些,他在經過幾天的休養後已經恢覆正常,可是失去了工作,又失去了對他死心塌地的黃明,他的情況應該也不是很好。

游少菁發現,淩巖她們這些靈異事件調查員並不是捉到了鬼就撒手不管的,她似乎經過什麽特殊管道,讓整件事情沒有被進一步的追究,所以陳君樂和黃明倒是都沒有受到什麽追究,很快就被警察放了出來,也沒有什麽不利於他們的傳言傳到學校來。

只要能讓黃明在正常的環境中度過一段時間,她應該就能學會遺忘吧,游少菁衷心地這樣期盼著。

※※※

這天下課之後,淩巖再次找上了游少菁。

“這是你的。”把游少菁叫到沒人的地方之後,淩巖拿出一張金融卡扔過來。

“我的……不是吧。”游少菁的金融卡平時很少帶在身上,心裏明白不會掉在學校。

“這是這次的酬勞!”淩巖盯著她說:“事情根本是你一個人解決的,我還沒有臉皮厚到吞下這筆錢,一共二十萬元,你點清楚了,我可一個子兒也沒留!”

“這本來就是你的酬勞,我……等一下……”游少菁猛一回神,“你是說,這是黃明給你的酬勞吧?你為什麽要給我?難道你要我……”她看著淩巖,露出了明了的笑容。

淩巖撇撇嘴:“這是你的,是你降伏了那個惡鬼!怎麽處理隨你的便!”

游少菁用力點著頭:“明白,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會照辦的。”還不就是淩巖想要把這筆錢還給黃明,自己又拉不下臉來,所以才要找自己去辦嘛。

淩巖看著她,習慣性地用手去撥自己的頭發,但是卻摸了空。她摸摸自己的現在的短發,下定了決心一樣地又冷冷地說:“還有一件事要跟你商量。”

“什麽?要是和什麽靈異事件有關的,你就別找我了,我一點都不懂的。”

淩巖一笑:“是這樣的,按照慣例,我們家族中的人接觸到其他修行者之後,都要為他們記錄一份檔案——我就是想問你,你是希望我說你是一個能力極高、擁有飛劍的絕世高手呢,還是希望我說你是個擁有一點天份,無意中學了一點法術,誤打誤撞才解決了幾次事件的幸運兒呢?”

“大姊,你是天上的太陽、地上的明燈,我的人生和未來就掌握在您的手中了!”游少菁馬上帶著諂媚的表情往淩巖撲了上去,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那還用問嗎?如果她用第一種措詞回答上去,自己的資料在一個道術世家備了案,那這一生就算是毀了啊。

“我明白了,你喜歡第二種。好,那你周末跟我走一趟吧。”淩巖對她的表情變化根本沒有一點感動之情,冷冰冰地說。看到游少菁不情願的樣子,又加上一句:“不去我就說實話!”

那叫什麽實話?第二種才是實話,第一種叫不負責任的誇大,好不好!

游少菁現在變成了別了手中的面團,捏圓捏扁都只能隨人家了。思量再三之後小聲問:“可不可以不去?”

“可以。”

但是你會亂說我的事!

“那要去幹什麽?”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我可不可以請病假……”

“可以,我不會強迫你的……”

“明白了……我去!我要是死了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謝謝,到時候我們就再一決勝負好了,我不會一直輸給你的!”

“什麽嘛……”

(《捉鬼實習生Ⅳ》完)

【·第五集 山夜·】

波波不是豬豬

每天早上,波波都會在早餐和睡懶覺之間痛苦掙紮。

如果不在游少菁的“吼叫”聲中起來,所有早飯便會被一掃而空;如果起來,又違背了他上百年來養成的,不睡到中午不起來的生活習慣。游少菁根本是個不懂得尊重別人生活習慣的暴君,總是要求別人配合她的腳步;對於這一點,波波實在是已經敢怒不敢言很久了。

“波波,我警告你!再不起來,我就把早飯全給貓貓吃!”游少菁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波波只好不甘願意地從他的被窩裏拱出來,用小蹄子搓著眼睛,朦朧地尋找著食物所在。

那只肥貓和那只惡狗已經在那裏大吃大嚼了,幸虧自己那一份還是完好的,這讓波波松了口氣。

今天的早飯是西式的:牛奶、雞蛋加果醬面包,雖然有一些肉,可是量不多。

波波聳聳鼻子,他討厭崇洋媚外的人,中國人的早飯應該吃紅燒肉或北京烤鴨才對。雖說心裏如此想,可是他還是立刻向早飯沖去。

自從肥貓來到這個家裏之後,每次吃飯都像在打仗,那只貓的腦子裏除了吃和睡,完全沒有別的念頭,真是像豬一樣!不知什麽時候,它就會突然從波波盤子邊竄出來,一爪把波波推開,然後埋頭大吃。如果波波敢反擊,比如一頭把它撞飛之類的,就會受到游少菁責罵。這實在令波波心中不滿,簡直就是赤裸裸的偏心!

當波波快跑到盤子邊時,一條大毛巾從天而降,把他一下子包在了裏面。

游少菁用濕毛巾一邊用力搓洗著波波,一邊說:“告訴過你吃飯前要洗幹凈,怎麽不聽!”

波波好不容易才從毛巾中逃脫,正想對游少菁發火,游少菁卻已經轉身沖到鐘學馗身邊,端起牛奶餵他喝了一大口。鐘學馗配著牛奶用力把噎住自己的白煮蛋咽了下去,才緩上一口氣來。

“不是要你等我餵你吃嗎?你想被噎死啊!”游少菁一邊把剩下的一個白煮蛋掰開餵他,一邊責備。

“我不想耽誤你吃飯。”鐘學馗含糊不清地說,“你快吃點吧,不然又要沒吃飽就出門了。”

“哪天不是這樣!別急,我還有時間……貓貓,不準去動斑斕的東西!”肥貓剛把嘴伸向大狗的盤子,便被面向墻壁的游少菁大聲喝斥——也不知她背上怎麽有眼睛的。

它吃斑斕的就不行,吃我的就不聞不問,偏心!偏心!波波見肥貓的目光又瞄向了自己的盤子,馬上推著盤子鉆進沙發底下。

游少菁家的早晨永遠是這麽“熱鬧”,三只寵物加鐘學馗的早餐,就足以讓游少菁每天從五點多起床,一直忙到出門上學前的一秒鐘。

波波和鐘學馗原本就是兩個無底洞,不管投進多少食物,都沒辦法餵飽,而最近才加入的貓貓,竟比他們有過之而無不及——鐘學馗是鬼差,波波是靈獸波兒象,他們兩個不算是正常生物,吃這麽多還情有可緣,可是這只貓應該是只普通的雜種貓啊,為什麽也能達到如此境界?

游少菁現在才明白,當時狄雲浩“托孤”時,為什麽要在貓的習性中特別註明“它特別能吃能睡”這一條了。

也許是擁有了六十多年人類壽命的緣故,貓貓頗有大將之風,氣度穩重,不管看上誰的食物,都會豎著尾巴踱過去,一爪把對方拍開,張口就吃,一點也不會不好意思。

斑斕雖然是條狗,可是他的身分不同,怎麽肯和一只家貓搶奪食物,只要貓貓一過來,他就會自己走開,看都不看這只無恥的貓一眼。鐘學馗鑲在墻裏不能動,當然除了嚷嚷幾句,也只能任貓宰割。只有波波不甘心這麽受欺負,每次都忍不住反擊——他一只靈獸去攻擊一只貓,貓的後果可想而知。

游少菁在貓貓受了幾次傷之後,終於發了火,把波波抓來狠狠打了一頓屁股。這個小家夥怎麽這樣沒輕沒重,貓貓是狄雲浩鄭重委托自己照顧的,要是不能照顧好它,怎麽對得起狄雲浩的信任——更何況,貓貓的身體中還有與狄雲浩生死相關的藏魂壇。

游少菁把狄雲浩當作朋友,當然不希望給朋友帶來傷害,所以她要保護好貓貓,不能讓貓貓受到傷害。

由於是因為那只貓而受到懲罰,波波對它可謂恨之入骨。當然,他更厭惡游少菁的偏心。對斑斕也好,對貓貓也好,對鐘學馗也好,她都那麽細心體貼,唯獨對自己這麽嚴厲,偏心!偏心死了!

波波對於游少菁的不公平很有意見,曾多次對鐘學馗表達抗議,但以前對他百依百順的鐘學馗,卻要求他“聽游丫頭的話”、“你想想她的好”、“她不是挺關心你的嘛”。

聽聽,這是什麽話,分明就是被她買通了的叛徒!

波波吃完盤子裏的東西,正好看見肥貓趁游少菁餵鐘學馗時偷吃她那一份早餐。

可惡,那本來都是我的!波波頭腦一熱,忍不住向肥貓沖了過去。

“波波……”游少菁的聲音馬上飄來。

它偷吃你看不見,我一動你就看見了!波波氣呼呼地改變方向,一頭撞在游少菁背上。

游少菁驚叫了一聲,手裏的牛奶潑翻在鐘學馗臉上。

“波波,你這個頑皮蛋!”這一次連鐘學馗也叫了起來。

斑斕立刻站起來,攔住想要躲進沙發底下的波波,把他逼回到游少菁眼前。

游少菁幫鐘學馗擦了臉,回頭用手往墻角一指:“去,乖乖待著!”

波波怒氣沖沖地看著游少菁,對峙了半天,終於還是選擇退縮,乖乖鉆到窗簾下,誰也不理了。

直到出門前,游少菁才終於有時間往自己嘴裏塞了幾塊面包,把已經涼了的牛奶一飲而盡,還沒忘了開一個貓食罐頭,把裏面的魚挖出來倒在盤子上。

“貓貓,午飯前不許吃!吃了你就要餓到晚上!波波不許偷吃!廚房裏有炸蓮藕和米飯,中午斑斕熱給大家吃,明白了嗎!?”說完,便抓了書包匆匆出門。

游少菁咬牙買下了電動自行車之後,節省了許多通學時間,可是每天依舊匆匆忙忙,似乎時間再多,家裏的種種瑣事也有辦法把它消耗得一幹二凈。

波波見游少菁一出門,立即“砰”地跳到肥貓面前,惡狠狠地看著它。現在可沒人護著它了,波波還怕收拾不了它!

誰知肥貓極識時務,一見波波撲來,馬上轉身,拖著尾巴竄進游少菁的臥室,打著哈欠,大模大樣地爬上了床,用肥胖的身體在游少菁的枕頭上拱出一個窩,躺下去呼呼大睡。

這只肥貓就是這麽狡猾,只要游少菁不在,它就用睡覺打發時間,誰也不招惹,誰也不得罪,弄得波波也沒辦法對它下手。萬一無緣無故打了它,鐘學馗還好說,只要裝裝可憐,他就會幫自己撒謊,可是斑斕那條忠狗一定會向游少菁告狀。游少菁一回來,他就會叨個寫字板,一五一十地寫出一天中所發生的事,打小報告,討厭至極!

唉,波波徑自走到貓貓的盤子前,至少這些罐頭應該歸我了吧?可是只吃了一口,波波便差點吐出來。這是什麽鬼玩意兒!嘔,嘔,難吃死了……真不明白那只貓是怎麽天天吃得興高采烈的。

波波連滾帶爬地跑去漱口,花了好大力氣才將口中的怪味除去。難怪她大大方方地放在這裏,原來是為了陷害我!波波對游少菁的不滿又增加了幾分。

你不讓我吃,我就不吃嗎?我現在就去廚房,把蓮藕全吃光!波波這麽想著,馬上向廚房走去,可是斑斕也立刻跳到廚房門口,冷冷地看著他。

波波在這個家裏,最怕的不是游少菁,而是這條惡狗。斑斕對於游少菁的吩咐言聽計從,所以堅定執行著控制波波行為的任務。

一般來說,只要有他在,波波的肆無忌憚就會大為收斂。因為波波這只被鐘學馗形容是地府厲害的靈獸,連惡鬼也可以一口吞下去的“小豬”,不知道為什麽就是很怕狗,只要一聽見狗叫,就會發慌。

而且斑斕往那裏一站,目中的兇光,喉嚨中的低咆,無一不讓波波心驚膽顫。再加上斑斕的身分——前地府大將軍,這也讓地府出身的波波打從心底害怕。

反正你們都要跟我作對!

波波不敢再往前走,幹脆在屋子裏打滾耍賴起來。

斑斕冷淡地看著他,貓貓依舊呼呼大睡,只有鐘學馗大叫大嚷:“波波你幹什麽,她好不容易才收拾好的屋子!”

我偏要鬧、偏要鬧,偏要讓她收拾屋子!波波聽見鐘學馗幫游少菁說話,就更加生氣,越發賣力地胡鬧,不一會兒就把整間屋子弄得亂七八糟。

斑斕本來還不太想和小豬計較,可是看他實在鬧得不象話了,也動了火氣,跳出來沖著他大叫,並且威脅說午飯不給他吃了。這種威脅總算有一些作用,波波回到了他經常睡覺的位置上,老實許多,至於滿屋子的混亂,自然就留給斑斕來收拾了。

游少菁中午在學校裏不回來,所以午飯一向比較簡單。主廚是斑斕,由他去操作微波爐把游少菁準備的飯加熱一下、分給大家。波波經常懷疑,這期間斑斕一定偷吃了不少,可是斑斕絕對不許他進廚房,所以他始終沒抓到過把柄。

斑斕分配食物時,也極為不公平。鐘學馗總是最多,剩下的才會由他們三個寵物平分。憑什麽!斑斕明明已經偷吃了很多,肥貓也還有貓食罐頭,應該分給自己最多的一份才公平。

波波只有中午吃飯的時候,才有機會把自己心中的不甘發洩一些。吃完自己的就去搶鐘學馗、斑斕的,這個時候是沒有人管他的,鐘學馗放縱他慣了,而斑斕根本不屑和他計較。只是那只肥貓總是很聰明地躲到游少菁房間裏吃,讓波波對它無可奈何。

游少菁的臥室是全家的禁地,從鐘學馗到斑斕、波波,誰敢踏進一根爪子,馬上就是狂風暴雨——少女的閨房,豈能讓這些男鬼、靈獸、前將軍的隨便進去!只有貓貓身分不同,它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寵物貓,待在主人床上是它的權利和習慣,游少菁從來不會禁止它到臥室,只有因為被它壓在身上睡覺而作了噩夢時,才會把它從床上扔到地上的墊子去。貓貓也知道自己躲進游少菁的臥室,波波對自己就只有幹瞪眼的份,所以總是這麽對付波波。

討厭的貓!討厭的偏心女人!我討厭你們。

波波生了一陣悶氣,才決定去看電視消遣一下。誰知道打開電視之後,他喜歡的卡通已經只剩下最後幾分鐘,之後又是長達五至十分鐘沒完沒了的廣告。最後斑斕再也受不了了那些豐乳肥臀的廣告,奪過遙控器換了臺。

還給我,說不定還有一集呢!波波沖過去搶奪,卻被斑斕幾聲狂吠嚇了回去。

然後,斑斕找了一本書看,鐘學馗對一部哭哭鬧鬧的連續劇看得入迷,貓貓例行地在睡覺,只有波波無聊至極,在屋子裏焦躁地跑來跑去。

吃飽、睡足、玩好,這就是波波對生活的全部要求。他認為自己的要求並不過份,試想,天下哪個小孩不是這樣生活的?不是被父母、家人捧在手中這樣寵的?可是他是一只波兒象,就因為這個原因,他的這些平常要求,似乎就變成了無理取鬧。

波波剛出生的時候,母親應該在他身邊生活了幾天;那個時候,他的眼睛還睜不開,可是那種溫暖、親切的味道和感覺,他至今仍然牢牢記得。可是等他睜開眼晴之後,身邊剩下的就只是一間冰冷的房間,和幾個喋喋不休的鬼差。

波兒象的出生率太低了,以至於各地獄在這個新生的波兒象還沒斷奶時,便展開了激烈爭奪,為了他的歸屬問題爭吵著。

波波睜開眼之後的三天三夜,便在那些片刻也不停的吵鬧聲中渡過,滿腦子充斥了那些無窮無盡的理由,不管那些鬼差說得多麽天花亂墜,最終的要求只有一個——我們都是最、最需要這只波兒象的,因此他應該到我們那裏去。

波波完全不知道將要發生什麽事,他只是在極快的時間之內,學會了裝出可憐、可愛的樣子,以便向這些已經爭奪他的所有權爭奪到忽視他存在的人們要食物和水,並且很快就發現自己這一招十分有效,於是加倍地學習運用——過早離開母親的孩子,總會過早學會自己生存——事後,波波是這麽回憶那一段時間的。

幾天的爭吵之後,終於出現了勝利者。

勝利者是一個白胖的鬼差,因為為自己的部門爭取到波波的擁有權,而興奮得臉頰通紅。他找來了一個大籃子,裏三層、外三層鋪上厚厚的錦被,然後才把波波小心地抱了進去。

波波被這個鬼差從那間冰冷的屋子裏抱走,那是他生平第一次離開出生的小窩。

那個取得勝利的白胖鬼差,用那麽小心翼翼的態度抱著波波,令他對自己將要去的地方不禁產生一分期待。既然那裏的人這麽需要他,那裏一定是一個有舒服的被窩、無數的美食,以及有著許多溫暖味道的地方。波波能夠想象的天堂,也就是這個樣子了。

經過了漫長的路程,當波波在那個大籃子裏昏昏欲睡時,他們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那是一座寬大宏偉、泛著陰森霧氣,閃爍著無數幽藍鬼火的巍峨大殿。

殿上方坐著一位威嚴、可怕、五官猙獰的高官;他的身邊分列幾十名穿著職業套裝,呈現出十分醜陋可怕樣子的鬼差。大殿正中,搭起了一個火焰熊熊的爐子,爐子上面架著一口大鍋,裏面熱油翻滾,正往周圍噴濺著油花,要是迸落在玉石地面上,便會凝結成一顆小珠子,然後自行躍回鍋裏去。

在這口大鍋旁邊,幾個手持鋼叉的差役按著幾個赤身裸體、面目模糊的鬼魂,正嚴肅地聽著殿上那個高官講話。高官在波波進入大殿的同時開了口,聲如洪鐘,在大殿中形成嗡嗡的回音。波波聽不懂高官在說什麽,可是他心中卻有了一種強烈的預感——這口鍋子絕不是用來做飯吃的!

隨著殿上的官員大喝一聲,拿起桌上的驚堂木重重一拍,波波驚恐地看見那幾個手持鋼叉的鬼差揚起手中的鋼叉,叉住了那幾個口中大聲呼號著的鬼魂,揚叉便把他們扔進了那口大鍋中。

慘叫聲和劈劈啪啪的油炸聲頓時在大殿中回響著,一股烤熟的香味同時到達了波波的鼻子下。

波波緊張地看著這一切,甚至忘記了有好吃的味道正在鼻子邊盤旋,雖然他已經很餓了。

過了一會兒,油鍋中的鬼魂停止了掙紮和嚎叫。就在波波偷偷松了一口氣時,那幾個鬼差又揮動鋼叉,把鬼魂們從鍋裏叉了出來。那是幾團糾纏得很小的黑色東西,隨著鬼差們鋼叉的抖動,他們慢慢伸展開來,又恢覆了原樣,癱在地上痛苦呻吟著。

殿上的官員又吩咐了幾句,其中的一個鬼魂被拖出大殿,而剩下的鬼魂則再次被扔進了鍋子裏。

尖厲的嚎叫,掙紮抽搐濺起的油花,可口味道再次開始蔓延……

幾經反覆,那些鬼魂逐一經歷了幾次油炸之後,一個個被帶了下去。

抱著波波的那個鬼差,怕這個小波兒象不懂,在他耳邊小聲解說著,那些鬼魂全是罪孽深重之人,經過下油鍋的懲罰之後,現在已經被發送到各個地獄受刑。“而剩下的那一個,就看你的了。”這個鬼差拍拍波波的頭,用一種“我相信你”的口吻,指著剩下的那個鬼魂說。

什麽意思?一種極不安的念頭讓波波的毛都豎了起來。

果然,殿上的高官又是一聲吩咐,手拍驚堂木,接著,殿上的差役們一起抖動手中的武器砸地,齊聲大喝:“吃!”

撲通,那個鬼魂被扔在了波波面前。

吃?吃什麽?你們做飯了嗎?

波波被那個白胖鬼差從籃子裏拿出來,放在了地上。

旁邊一個四眼判官探頭對波波鼓勵說:“來,小家夥,試試看。不要緊,大膽上!”

大殿地面的玉石把凜冽的寒氣直逼入波波的身體,令他感到身體中所有溫度都消失得幹幹凈凈。這令他的四只小蹄子都發著抖,幾乎站不住。

他看著周圍的環境,不由得在心裏嘀咕,這裏的一切和他想象中的一點也不一樣。說真的,他不喜歡這個地方,但是待會兒給自己吃的食物如果還可口,波波覺得還是可以將就著接受這個地方。他四下張望了一圈,決定到大殿門口看看外面是什麽樣子。眼前這個黑呼呼的鬼魂太礙事了,他用蹄子踢踢,沒踢動,幹脆就繞了過去。

帶他來的那個鬼差伸手抓住了他,把他重新抱到那個鬼魂前面。

“吃!”差役們又是一聲齊喝,差一點把好不容易站住了的波波又給嚇趴下去。

“來,這個人罪大惡極,已判他被波兒象吞噬、灰飛煙滅,你把他吃了吧!”帶波波來的那個鬼差蹲下來,對波波溫柔地說。

吃了他?波波縮縮脖子。

“去,你是波兒象,這是你的職責所在!”身後的鬼差推著他,口氣嚴厲了一些。

波波小心的嗅嗅那個鬼魂,眼睛一亮——好香、好香……非常香喲!波波從來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那種還帶著油炸味的沁人香氣,簡直不遜於媽媽的乳汁啊。

波波邁著小步蹭了過去,讓我吃一口吧,讓我吃一口。他擺出練習了好幾天的可愛表情,對那個鬼魂張開口。

那個鬼魂自從看到波波,便縮成了一團。好像眼前的不是一只僅有饅頭大小的小豬,而是一只兇惡的野獸。見他過來張大了口,嚇得雙手抱頭,號啕大哭了起來,“饒命啊,我知道錯了,饒命啊,不要吃我……我再也不犯了,再也不犯了……”

聽著他撕心裂肺的大叫,波波嚇得鉆進了籃子中,自己蓋上了蓋子。

殿上的鬼差面面相覷,這些鬼差們從來沒見過一頭波兒象會被一個鬼魂嚇得落荒而逃,這根本就像狗被肉骨頭嚇跑一樣地滑稽。

“吃!”又是整齊劃一的大喝聲。

波波再次被從籃子中拎了出來,扔在那個鬼魂面前。

吃?不吃?吃?不……波波的內心掙紮不已,這個鬼魂聞起來太好吃了,自己從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可是他還是活的,他們為什麽不洗好煮熟了再拿給自己吃呢?

波波圍著那個鬼魂轉了幾圈,當他走到那個鬼魂正面時,波波嚇了一跳,那個鬼魂的臉一團模糊,加上幾次的油炸,剩下的盡是一片焦黑,可是他的一雙眼晴依舊清楚,定定地看著波波,恐懼、絕望、後悔、乞求……讓波波看得心中發抖。

他、他一定不會再幹壞事了,饒了他吧。波波轉動小腦袋,看向身邊那個鬼差,想要為那個鬼魂求情。

“吃呀!吃呀!”那個鬼差臉上盡是興奮,用力推著波波的屁股。

波波用力搖頭:“不行,不行,他還活著,我不能吃!”

“你怎麽了?快吃了他啊,很好吃的,你爹娘都喜歡吃的。”

“饒了他吧……他這麽可憐……”波波努力擺出自認為最可愛的表情,向對方討好地搖頭擺耳。這些鬼差不是很喜歡他嗎,要是他求情的話,他們會不會接受?

“這只波兒象是怎麽了?是不是太小了,還沒長牙?”旁邊另一個鬼差走過來,拎起波波扳開他的嘴來看。

波波被他弄痛了,一口往那帶著油煙氣味的手指咬了下去。

波兒象的牙齒何等鋒利,這一口下去,那個鬼差頓時慘叫著用力抖動手指,把波波甩了出去。小豬小巧的身體劃出一個大弧形,“砰”地撞在了殿上官員的案幾上,把案上的筆墨紙硯等都掃到了地上。

波波頭昏腦漲地爬起來,一擡頭,見那個官員正一臉鐵青地看著自己。他打個寒顫,轉身就跑。

波波的目標是大殿門外,他不喜歡這個地方,寧願回到原來那間冰冷的小屋中去。

鬼差們見波兒象忽然發了瘋似地又跑又撞,連忙從四面八方包抄上來。

咬了人之後,波波非常驚慌,生怕被人抓住,當然是拼命地逃竄。經過好一陣的雞飛狗跳之後,終於有個鬼差抓住了波波的小尾巴,把他拉了回來。

波波奮力地扭曲著身體,想要掙脫這只弄痛他的手。那個鬼差也害怕被波兒象的尖牙咬中——剛才的同僚就是他的前車之鑒——所以很小心地和波波兜著圈子,並不急於伸手抓住他。

就在他們這樣兜兜轉轉地折騰之際,“啪!”殿上官員又重重拍了一下驚堂木,大聲呵斥:“波兒象,你難道忘了自己的職責,竟然拒不吃鬼,還敢大鬧公堂!”

波波知道他是在說自己。那個人太可怕,也太威嚴了,波波看他盯著自己,更是沒命地掙紮,害怕他也會把自己扔進油鍋裏去。

“大人,下官有下情回稟。”帶波波來的那個鬼差連忙上前行禮,“這個波兒象是一個月前剛剛出生的,他的母親僅僅哺育他二十天便被無間地獄召回了,所以他到現在還沒學過應有的禮儀和職責,請大人不要責怪他,給他一點時間學習。”

“哼,只有這樣的乳豬才會分配給我們!也不知道上面的人都在想什麽,明明我們這裏的工作要比別處繁忙許多,得到的資源卻總是最少!”官員氣哼哼地說,“那他要什麽時候才能工作?難道還要我們每次都去借別人的波兒象來行刑!”

“我看……”那個鬼差眼珠一轉,出了一個餿主意,“不如餓他幾天,我知道他特別能吃,幾天不讓他吃飯的話,他一定會乖乖吃鬼的。”

“好主意。來人,把這個鬼魂和波兒象關在一處,如果波兒象不吃了他,就不準他出來,除了清水,也不許給他別的食物!”

什麽?什麽?波波驚恐地掙紮反抗,可是卻徒勞無功,很快便和那個鬼魂一起被扔進了一間屋子裏。

剛開始的時候,波波還能用睡覺來打發時間,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肚子越來越餓,門外的人什麽也不給他,甚至連原本說過的清水也都沒有一口。波波又渴又餓,不停地從門縫裏往外哼哼著。他出生還不久,還認為別人餵他是天經地義的事,天真地以為只要他要了,就會有人送食物給他。

可是看門的鬼差開門之後,只是冷漠地看著他,指著那個鬼魂對他說:“吃了他!”便又關上了門。

這樣過了好幾天,波波的所有祈求都沒有任何效果,其間只有那個帶他來的鬼差給他送了兩次清水,依舊是要求他吃了那個鬼魂。

那個鬼魂就在身邊,一動也不動地縮著。波波想要吃他的話,一點也不用費工夫。

波波看看鬼魂,扭過了頭。

波波知道他們都想讓自己吃了這個鬼魂,可是波波覺得自己不能吃活著的東西。他明明還活著,吃了他,他不就死了嗎?

餓著肚子喝水只會讓肚子更餓,這是波波生平得到的第一個生活經驗。

波波餓得實在受不了了,於是拼命地撞門、撞窗、撞墻、撞屋頂……撞得屋子裏的擺設亂成一團。

那個鬼魂早就被這只發了瘋般的波兒象嚇得昏過去醒來、醒來昏過去不知道多少次了。面對著一只這樣狀若發瘋的波兒象,對於惡鬼而言,是一種不亞於油鍋的酷刑吧?

波波折騰了很久,終於意識到外面的人是絕對不會開門的,自己餓死了也不會開,因為他們就是要用這種方法來逼自己幫他們做事,幫他們吃掉這活著的東西。

全是假的,什麽好吃好喝,什麽有求必應,全是為了騙自己才有的,一旦自己不如他們的意,他們馬上就翻臉不認帳——明明作了那麽多承諾,說如果自己跟他們走的話,他們會給自己多少多少好處,可是自己來了之後,為什麽他們當天就翻臉,他們一定是串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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