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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生死契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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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深淵幽幽向外吹著來自地底的寒風,深不見底的地壑上架著的三人合抱的老樹,在巨大的裂縫前顯得渺小極了,岌岌可危的勉強橫著。

範小米倒吸了一口涼氣,頭皮發麻,隱隱有些腿軟。她的體溫開始從指尖一點點褪去,剛才的壯志豪情一下子消失了,只能欲哭無淚的望著“橋”。她雖然沒有恐高癥,但這樣的路也是沒有膽量走的。

木風一直緊緊的盯著範小米的臉,見她慘白了顏色,嘴角勾出一個笑來。他還是抱有一絲僥幸的心理,這樣險惡的路,他不信範小米可以跨越。

唐七郎也跟著跑到了老樹架著的另一邊,見了這座“橋”,不住的打手勢讓範小米回去。範小米只當沒看見,咕咚一聲吞了口口水,神情間帶著視死如歸。

唐七郎見勸不住,深深望了一眼,轉過身去,擡腿便走。

範小米見唐七郎要走,一下子就慌了,也不管前面有多難走,幾個跨步,連木風都還沒反應過來,已經沖上了“木橋”。

木風見“木橋”在風中搖晃著,範小米走在上面被漆黑的夜色淹沒,脆弱的像是一只螻蟻,驚懼洶湧而來,心神震動之下,控制不住的大喊道:“範小米——!”

範小米一時沖動,上去後才知害怕,正戰戰兢兢的走著,冷不丁被木風一喊,嚇得一個激靈,腳下一滑,就向一旁倒去。

唐七郎本已走了好幾步,聽見木風的叫喊聲,回頭一看,正瞧見範小米腳滑的那一幕,當下目齜欲裂,掉回頭就撲過去穩住“木橋”。木風也撲上前去,穩住另一頭。

好在範小米身子柔韌,緊急之下側身回轉,硬生生掛在了“樹橋”側面,唐七郎和木風抓的又穩,才沒叫她翻過去。

範小米一身冷汗,艱難的抱著樹幹翻了上去,但這次卻是不敢再站在上面走了,只能俯下身去,慢慢的抱著樹幹爬著。

短短的五六米路程,範小米卻像是走了一個世紀,汗珠從額頭滑落,迷了她的眼睛。可她不敢去用手擦拭,只能眨幾下眼,再接著麻木的朝前爬去。

最後的一點路程走的格外艱難,範小米的力氣已經流失的差不多了,每爬一段都要顫抖幾下。

木風已經看不見她了,他眼見著範小米一步步走向黑暗,心下擔憂苦楚混在一塊,擾的頭腦發昏。她臉上的心甘情願太過鮮明,叫他失了平常心。

範小米的手腳已經開始發麻,她咬著牙,定了定神,穩住身體。只有幾步路程了,可在場的三個人都沒有放下心來,只要範小米還沒上去,她就還沒有脫離危險。

唐七郎的心跳都快停了,範小米的每一次停頓,每一次顫抖,他都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一停。他手腳冰涼,用盡全身力氣去穩住現在範小米的救命草。

三步,兩步,一步。

當範小米終於爬到唐七郎能夠夠著的地方時,唐七郎伸出手去,一把將她拉了過去,用力太猛,帶著範小米就向後倒去。只是後仰翻滾間,他的手臂如同烙鐵,死死的烙住範小米的腰。

唐七郎使得力氣太大了,範小米感覺腰都快要被摟斷,她皺著眉想叫唐七郎放松些,卻看見唐七郎紅著眼睛,朝她聲嘶力竭的吼道:

“範小米,你能不能長點心,能不能把我說的話放在心上!你總是這樣不管不顧,總是這樣不在意自己的生命……”

範小米楞住了,她感覺到有大顆灼熱的液滴砸在臉上,燙的她靈魂發抖。唐七郎他,哭了?

“對不起,我……”

唐七郎將範小米死死抱進懷中,用力之大像是要揉進血骨,他的聲音沙啞,“不要說對不起,是我,是我太無能,是我保護不好你。”

範小米沈默了,她慢慢將手反抱住唐七郎,將頭靠在他最接近心臟的左胸前。她感覺到那沈穩的心跳在胸腔中回響著,一聲又一聲,和自己一樣的頻率。

七郎……

嘀嗒,嘀嗒,有鮮血從指縫中滑落,他的主人卻像是察覺不到一般,只是沈默的站著,目光盡頭是一對相擁糾纏在地上的男女。

等兩人的心跳都恢覆了正常,範小米將頭抵著唐七郎的胸口,輕笑道:“七郎,你說我最近是怎麽了?這還沒到本命年呢,怎麽就諸事不順了呢?”

唐七郎卻是沈默著,將範小米的頭按在胸前,微微瞌下眼。呼吸糾纏,指尖傳來的溫度,撫平了他緒亂的心。

範小米見唐七郎不回答,沈默了下,將嘴湊到唐七郎的耳邊,“七郎,我沒有拿自己的命不當回事,只是若是不能和你一起,我寧願不要這條命。”

範小米溫熱的呼吸打在唐七郎的耳側,給它暈染上一層淡粉色的韻光,唐七郎僵了下,將範小米更緊的摟進懷裏。

範小米卻笑著掙開,站起身來,道:“七郎,咱們還要去唐家呢,沒時間繼續待在這了。”

唐七郎跟著站起來,他瞧向對面,木風還在站著,整個人被陰郁的氣息籠罩住,無端有些駭人。唐七郎望過去時,正好與他對視上,這是這次木風沒有像以前那樣挑釁,而是抿了唇,掉頭走了。

範小米是不知道這一幕的,自然也沒看到唐七郎皺起的眉。木風的神情,絕對不是放手,倒像是殊死一搏。

天邊漸漸露出一條紫色的線來,被從地下放出的橙黃色暖光放射式的包圍著,像是華麗的湘錦紫袍上,鑲上層織金的寬邊。這景象是極美的,卻叫範小米出了一身冷汗,猶如詳裝乖巧食人花。

美麗的幻象後,範小米嗅到了暴風雨的味道,這天災,怕是還沒完。

但天終究是亮了起來,劫後餘生的人們奔走相告著,沐浴在詭異的晨光下歡笑。範小米的手被唐七郎握住,災後的廢墟露出了原貌,中間分出了一條小道。

前方的路還有很長,但,只要你還在我身旁。

風中傳來低沈溫柔的磁性嗓音,像頑皮的蝶纏繞在耳邊,“生死契闊,與子成說。”

生死契闊,與子成說。持子之手,與子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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