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六

這是一座華麗而空洞的城堡。

占地面積相當大，宮殿卻並不多，跟宮殿一墻之隔的是一個很大的莊園，這個莊園占去了城堡面積的一半以上，卻能看出只有三分之一是還在使用的，另外的三分之二雜草叢生，整體打理得並不好。

這裏沒有仆人，沒有使魔，唯一的聲音要依靠白晏自己發出，唯二的活物是她和躺在床上的某個病號。

白晏端著盛滿食物的盤子漫步穿過空曠的大殿，耳邊只有自己的腳步聲在規律的響起，空蕩蕩的回聲襯得這裏寂靜得可怕。

她走到某扇門前站定，伸出一只手輕輕推了上去。

陳舊的門軸發出“吱呀”的一聲呻/吟，將房間裏的面貌展現在白晏的面前。

和過去幾天一樣，躺在床上的身影正安靜的留給她一個背部。

白晏沒有說話，走上前將晚餐放到一旁的茶桌上，端起桌上的一盤已經涼掉的牛排，轉身再次走了出去。

而就在白晏將要關上門時，多日沈默的男人難得的第一次開口了。

“不要再來了。”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語氣裏仿佛在努力壓制著某種情緒。

白晏低著頭沒有接話。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這句話似乎是打開了某個重要的閥門，躺在床上的男人突然劇烈的咳嗽起來。

“我不是在同情你，”白晏淡漠的看著盤子的花紋，“這裏的結界我能力不夠出不去，只能討好你企圖等你好一點時可以放了我。”

伴隨著白晏話落，周圍再次陷入沈默，只有對方的咳嗽空洞的回響著。

“呵，呵呵呵……”漸歇的咳嗽中，男人低低笑了起來，“那真可惜，你出不去了，吸血鬼之王的封印，現在的我到死都再不可能破開它了。”

“……這裏是萬魔殿。”

白晏深呼吸，肯定的回答。

過去幾天不是沒有猜測過這裏到底是哪兒，強大的結界，空曠的城堡，荒蕪的莊園，以及在莊園之後，那塊寸草不生的灰色墓地。

她一開始以為是對方隨意占領的一個廢置城堡，但那塊墓地卻讓她想到了另一種可能。這種可能，在今天，在男人的口中，得到了印證。

“沒錯，這裏就是萬魔殿，除非卡爾海因茨死亡，不然那個結界現在的我們誰都破不了。”

對方逐漸停止了笑聲，輕聲道。

“…………餓死這個詞，太不體面了。”

白晏沈默很久，淡淡說了一句，擡手關上了房門。

房裏房外一片安靜，在關門聲後，這座宮殿陷入了熟悉的死寂。

白晏深深吐氣，沿著來時的路線轉身離開。

月蝕期就快要過去了。

她一邊走著，一邊若有所思。

就從最近開始，身體裏因為月蝕期而壓抑的力量有了恢覆的預兆，已經適應這些壓迫的身體，因為就快獲得解放的事實散發出歡欣的氣息。

值得鼓舞的吸血鬼力量的恢覆，對於始祖卻是衰弱的象征。這場謀劃千年的屬於始祖和吸血鬼之王的交鋒顯然已經進入了尾聲，戰敗者……顯而易見。

清洗過餐具，白晏推開陽臺的門，擡頭看向遠方。

這是一個被世界遺忘的角落，衰敗、頹廢、死亡的氣息籠罩在這座城堡的上空，站在這裏，會讓人有種自己都不是活著的錯覺。

白晏擡起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半邊臉，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不知道那個男人和他的弟弟這麽多年是怎麽過來的，只知道自己在這裏不過待了幾天，就快要被這種死寂折磨得發瘋。

白晏承認自己心軟了。

以前她覺得自己被關起來不得自由，那些不能接觸異性，不能走出城堡的約束很過分，但當她站在這裏時，卻發現所有的一切都不算什麽，她曾經生活的世界裏有可愛的昴、有愛八卦的侍女、有不安分的競爭者、有尷尬的“兒子們”……

而這裏，連只活著的烏鴉都看不到。

只有經年腐朽的寂寞和無處可逃的死亡瘋狂的發酵。

也只有住在裏面的人，才能體會到這個角落的殘忍。

“等我死後，請將我葬在那塊墓地吧。”

背後的男聲拉回了白晏的思緒，她回頭，正看到他將手中的盤子放下。

“只要辛不死，他就會回來，拿著這個，他會放你走的。”

男人走上前，將手中的東西遞過來。

那是一枚祖母綠寶石戒指，裝飾的花紋古樸大氣，繁覆而精巧的做工顯示出其不菲的價值。

白晏沒有接。

“咳，拿著吧，這城堡裏最不缺的就是這些了……咳咳，再說，你不是還要回去看你兒子嗎。”

男人虛弱的輕咳著，將戒指塞進了白晏的手裏。

“……我不會接受你的道歉。”

白晏將那枚戒指攥進手心，低聲道。

“呵，我也從不奢求你的原諒。”

對方輕嘲著搖了搖頭，轉身走了出去。

遲緩的腳步聲逐漸遠去，白晏緊緊的握著手中的戒指，直到發疼的地步都沒有放開。

作者有話要說： QAQ心疼卡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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