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百五十三章 新聞發布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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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顧影歌踉踉蹌蹌地被推了出去,什麽都沒有看到。

金像獎的頒獎典禮,地下停車場,記者和明星還在魚貫而出,有人在驚呼,有人在撥打120,也有人在拼命地攔住梁蕓,而顧影歌就站在那裏,感覺大腦一片空白。

耳邊的聲音好像都停滯了,顧影歌往前走了幾步,低頭看向林竹音,她伸出冰涼的手指顫抖著去試林竹音的鼻息。

沒有一丁點反應,她看起來就像是睡著了,安安靜靜的,臉上沒有一丁點血色。

“影歌,影歌。”是白羽塵的聲音。

顧影歌眨了眨眼,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隨之抽離。

下一秒,白羽塵一伸手,直接將顧影歌攬進了懷裏:“你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顧影歌的聲音很幹澀,她的裙擺因為垂在地上,沾染到了不少新鮮的血跡,她知道,那是林竹音的。

“我只是……當時她明明可以躲開的,梁蕓在測試,她想要告訴我,林竹音不會這樣救我,”顧影歌掩住臉,情緒壓抑地太久了,想徹徹底底地哭一場都變得如此艱難:“我後來,其實再也沒有信過她。”

“她不會有事的,你不要擔心,不會有事的。”白羽塵的聲音很篤定。

怎麽會呢……顧影歌有點茫然地想著,明明連呼吸都沒了。

淩源在哭,溫城在勸說著什麽,而年淵在和記者交涉。

只有顧影歌,仿佛從一切中抽離了。

她知道自己應該盡快冷靜下來,然而顧影歌第一次發現,原來控制自己也是一件這麽難的事情。

“救護車來了,我跟著去看看。”顧影歌輕輕拉了拉白羽塵的手,示意讓白羽塵不要擔心。

然而最讓白羽塵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救護車下來的急救員只是聽了聽林竹音的心跳,又弄出一臺儀器測了測林竹音的脈搏血壓,便默然搖了搖頭。

“怎麽了……你們怎麽不帶她去醫院?”淩源的聲音很喑啞。

“對不起。”急救員垂手道。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幾乎成了壓垮淩源的最後一根稻草。

“內臟破裂,當場死亡。”急救員在冊子上記錄著,淩源看了一眼,就覺得眼前發黑。

林竹音曾經做了那麽多荒唐事,誰都知道她回不來了,或許就是因此,現在……她用自己的生命補償了。

直到回到了家裏,顧影歌還沈浸在適才的沖擊中。

那一幕仿佛會無限期地回放,一次又一次,梁蕓瘋狂地開車沖過來,本來能夠躲開的林竹音生生抑制住向後退的沖動,直接伸手將自己推開。

生死的罅隙,有幾人能夠這樣地救自己?

顧影歌不知道,她也再不想知道。

“別想了。”白羽塵伸手強勢地將身邊的小女人攬進懷裏,老實說他很感激,在那一刻,他還在五米開外,如果不是林竹音,後果簡直是不堪設想。

“我覺得很對不起她,我現在才相信,林竹音回來,真的只是單純地因為想要回來而已。我一直不信她。”顧影歌閉了閉眼,輕聲道。

白羽塵嘆了口氣,輕輕摟了摟面前的人。

顧影歌比誰都要善良,至少在這之前,她是如此認真地相信著林竹音相信著梁蕓,如果不是他們的背叛。

“別想太多了,有些事情都是命中註定的。”

註定了她的離開,註定了……

有些事情就這樣結束了。

“嗯,我明白。”顧影歌輕聲道。

白羽塵笑了笑,伸手輕輕拍了拍顧影歌的肩膀。

“我明天還要開一個發布會,現在梁蕓怎麽處理了?”顧影歌問。

她仰著頭的時候,白羽塵就清楚地看到了她微微泛紅的眼睛,像是兔子似的。

“梁蕓現在已經被警方帶走了,警方那邊是我的人,保證不會讓她輕易逃脫懲罰。”白羽塵道。

顧影歌這才放心地點點頭:“我不需要賠償,林竹音父母那邊的補償,我也會幫忙。但是我需要讓梁蕓付出代價。”

“你放心。”白羽塵頷首道。

顧影歌這才笑了。

生與死,第一次離她那麽近,那麽近。

而真正經歷的時候方才發覺,原來真的是如此可怕。

第二天,顧影歌出現在發布會上。

“我們想問一下您現在的心情……”

“不知道您對林竹音有沒有什麽話要說?”

“抱歉在這個時候問這個問題,但是,您和林竹音是朋友嗎?聽說她曾經背叛過天諭?”

“您和林竹音曾經關系十分密切,請問現在你們還是這樣的朋友嗎?”

“當年林竹音到底為什麽離開天諭,我們希望您可以作出回答。”

顧影歌一一看過去,神色淡然自若。

不遠處,年蔓的神色有點覆雜,對於顧影歌而言,這些問題無疑是將她還沒長好的傷口一次次扒開,讓她徹徹底底痛不欲生。

然而顧影歌只是安靜地聽著,等到最後一個人說完了以後,顧影歌方才開口了:“我不理解你們現在問這些問題的意義,竹音已經過世了,確實,之前我們之間有很多嫌隙,因為這些問題,竹音離開了天諭很長一段時間。後來她回來了,和其他練習生一樣,在天諭裏面工作,卻不再是我的助理,如果一定要說的話,的確,在竹音回來以後,我們的關系沒有從前那樣密切,但是……我很抱歉,我從來不曾想過讓林竹音用生命來證明什麽。”

顧影歌臨時拋去了年淵給的稿子,一字一頓慢條斯理,說的卻盡是真心話。

場上一片沈寂,良久,年蔓拿過話筒:“我想請問,在那之前,很多人說您和梁蕓在金像獎發生了沖突,請問這件事屬實嗎?”

這個問題就好回答多了。

顧影歌點點頭:“的確。”

“我們可以問一下原委嗎?畢竟這件事已經上升到了刑事案件的高度。”

“當然,”顧影歌的神情有些微的暗淡:“當時梁蕓想要回到天諭,然而我拒絕了。”

“這就是梁蕓想要行兇的理由嗎?”

顧影歌淡淡道:“或許在梁蕓的心裏,她和林竹音始終是一樣的。”

年蔓有點想笑。

這話說的,梁蕓和林竹音一樣?林竹音曾經不過是天諭裏面顧影歌的助理而已,即使是後來麻雀成鳳凰了,也不代表她就是明星了。

然而梁蕓不一樣啊,梁蕓那是天諭的影後級別的,毫不誇張的說,梁蕓和路驍,那是當年天諭的影帝影後,從來都沒有人能夠否認的。

雖然顧影歌從來不曾說過,但是在場的人心底都是明鏡似的,梁蕓想要回天諭,一來是在金業混不下去了,二來還是想要天諭的股權。

而顧影歌大概就是在這件事上談崩了。

還沒等年蔓問出下一個問題,好久不曾出現的劉記卻開口了,他怨毒的眼睛緊緊盯著顧影歌,笑了:“不如我問這個問題吧顧總,你認為梁蕓想要撞死的人是你嗎?”

一片沈寂。

顧影歌沈默著看向劉記,良久,她搖了搖頭:“梁蕓想要證明一件事,沒有人會為了我奮不顧身,然而她失算了,對於這個結果,我真的很難過,因為我從來沒有想過讓任何一個人為我付出這些,無論是誰。”

“是我對不起竹音,但是這一切,卻是因為梁蕓而起的。”顧影歌輕聲道。

“我希望梁蕓可以得到應有的懲罰。”

最後的最後,顧影歌垂眸道。

她的語氣是如此地真摯如此地懇切,眾人盡皆沈默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年蔓直接伸手攔住了還要說話的劉記,年淵上臺說了幾句,新聞發布會就匆匆地散了。

回到了後臺,顧影歌方才疲憊萬分地閉上了眼:“我覺得這一天真的是太長了。”

“是啊。”年淵輕嘆了口氣:“沒辦法,這些是一定要面對的。”

顧影歌輕聲應了,問:“還有什麽事情嗎?”

“暫時沒有了,怎麽了?”

“我想去看看竹音。”

顧影歌擡頭看向年淵,眼底有些懇求。

“竹音她……已經在殯儀館了,淩源也在,他情緒有點激動。”年淵斟酌著用詞。

“他應該很怨我。”顧影歌苦笑。

即使是想要分手,淩源也絕對從來不曾想到過是這樣的生離死別。

“這不是你的錯,影歌,這是梁蕓的錯。”

顧影歌搖搖頭,什麽都沒有說。

殯儀館很遠,開過去的路上,一車的氣氛都很沈寂。

然而真正的煎熬還是在殯儀館下車的時候,淩源果然就站在不遠處,他就靜靜地站著,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問。

靜靜地站在那裏,垂著頭的樣子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顧影歌走過去的時候,溫城的眼神動了動,旋即伸手將顧影歌拉開了一點:“顧總,淩源情緒不對勁。”

“已經火化了?”

“他攔著不讓。”溫城輕嘆了口氣。

顧影歌心底一痛,問道:“想好怎麽辦了嗎?”

“他……這道坎恐怕只有他自己才能邁過去了。”

顧影歌吸了口氣,搖搖頭走向淩源。

淩源卻在下一秒擡頭了,他的眼神無比空洞,看起來有些嚇人,在顧影歌的記憶裏,淩源從來沒有過這樣的表情,他看起來是如此地傷痛與絕望,看著顧影歌張了張嘴,又閉眼,唰地就流下兩行眼淚來。

“影歌姐,竹音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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