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時候，淩源不知道自己究竟應該站在哪一側。

顧影歌是他最最尊敬的人，一個人想要做到像是顧影歌一樣太不容易，淩源明白，所以愈發珍惜在他們身邊的時間。

可是林竹音……那是他認認真真喜歡上的第一個女孩，而現在時過境遷，他方才恍然發覺，其實林竹音並沒有那麽好，那個印象中言笑晏晏可愛的林竹音，好像早就隨著時間消失了，消失在他的記憶裏，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一個人像是從前的林竹音一樣，會為了顧影歌的歡喜而歡喜，會因為顧影歌微微皺一下眉頭而憤懣半晌。

那個熱血的，可愛的林竹音，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不見了。

那個自己最喜歡的林竹音，也就這樣跟著消失不見。

“你的夢想……真的那麽重要嗎？”淩源忍不住問道。

林竹音本來已經打算要走了，聞言又停住了，看了淩源一眼，怔了怔，笑了：“是啊，很重要。”

“可是你在這裏，也可以實現你的夢想啊。”淩源擺擺手，心底的郁卒幾乎無可附加。

那種感覺真的很不好，可是淩源知道，有些事情走遠了，就回不來了。

“有些事情在你們身邊，我或許一生都不會做吧……”林竹音微微垂下眸子，淡淡道。

只這一句話，淩源就聽懂了，他知道林竹音在說些什麽，淩源幾乎是不敢置信地盯著面前的人，像是要把她看穿了一樣。

林竹音苦笑了一聲：“抱歉，我已經沒有辦法回頭了。”

淩源下意識想要拉她一把，可是林竹音輕飄飄地躲開了。多好啊，站在顧影歌的身邊，每個人都是那麽幹凈，即使是從沼澤裏面出來的曲伊然，也可以迅速地恢覆出淤泥而不染的模樣，可是自己呢？

自己從一開始就是泥沼中的啊，為什麽在顧影歌身邊那麽久，自己居然沒有和他們一樣呢？

林竹音的手慢慢握緊，又悄然無事地松開，她對淩源笑了笑：“謝謝你。”

謝謝你，還記得最熱血那陣子的我，也許那樣的我，只能活在你的記憶裏面了。

……

淩源就這樣看著林竹音從自己面前走開，走向了彼端的寧桓，林竹音的笑容是如此地真實，對著寧桓巧笑倩兮的模樣，淩源想，他這輩子可能都不會忘記。

顧影歌不知道什麽時候走過來了，伸手拍拍淩源的肩膀：“你還好吧？”

“挺好的。”淩源努力壓抑住自己的情緒，低聲道。

顧影歌輕嘆了口氣：“別想太多了，年輕就是這樣……”

“什麽樣？影歌姐也很年輕啊。”淩源擡頭，認認真真地問道。

顧影歌失笑，要怎麽講給他聽呢？

這樣的話，無論怎麽說都帶著一點哄勸的意味，想要告訴他，其實年輕都是這樣，要多走一點彎路，年輕就是你喜歡的人，他未必會喜歡你。

可是喜歡這件事本身，其實已經足夠美好了。

並不是每一段愛情都會開花結果，可是能夠認認真真地喜歡一個人，已經是青春全部的意義了。

這樣的話……並不適合說給一個剛剛失戀的人聽。

“怎麽說呢，你會遇到一個更好的人，但是有些傷，註定要經歷了漫長的歲月才能愈合。”顧影歌拍拍淩源的肩膀，笑道。

因為那個人，代表了你青春的全部含義，也正是因此，無論過了多少年，只要再看到了一個和他相似的人，你還是會忍不住靠近。

淩源茫然地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寧桓哪裏比我好了……”

顧影歌帶入了一下自己，忍不住失笑。

如果是換做當年的莫清歌，不知道會不會問出來這一句——

“顧影歌哪裏比我好了？”

“總要有很多考量的，你挺好的，只是竹音不喜歡罷了。”顧影歌笑著說道。

淩源扁了扁嘴，沒有再說什麽。

總會有很多考量的，這種話年輕人永遠不會說出口，顧影歌想著，當年的莫清歌和嚴磊也是，不會去考慮未來，甚至不會去考慮明天的溫飽，而嚴磊先發覺了自己的野心，而自己……支撐不起他的野心。

多麽簡單的故事，而當年的莫清歌卻是永遠都不會懂。

生活和戀愛，或許永遠是不同的吧。

然而說到這裏，顧影歌忍不住想起現在的自己和白羽塵，現在的顧影歌，能夠幫白羽塵什麽呢？

她慢慢握緊自己的拳頭，輕嘆了口氣，這種感覺從和白羽塵談戀愛的那一天起就有了，是一種莫名的無力感。

如果戀愛對象是路驍，那麽自己可以和他搭戲，可以在臺下和他一起對戲，可以在綜藝節目中彼此救場，但是對於白羽塵……顧影歌總覺得是自己一味地在接受，在接受白羽塵的關懷和善意，接受著白羽塵對自己的好。

……

不管怎麽樣，戲還是要繼續拍下去的。

這些天，顧影歌其實挺不喜歡這個劇組的氣氛的，因為寧桓和林竹音的毫不遮掩，整個劇組的氣氛都有點微妙，歐陽時不時發個火，然後眾人就消停幾天。

好在顧影歌發現自己的東西一直沒有被動，這讓她多多少少開心了一點，如果林竹音真的出現將自己的印章拿走了，顧影歌想……她還真的不知道自己會做出怎麽樣的反應。

顧影歌一直是個睚眥必報的人，然而這些手段用來對付林竹音，顧影歌還是會覺得有點難過。

寧桓依舊和林竹音打得一片火熱，也有的時候，顧影歌會從林竹音身上看到一些奇怪的痕跡，林竹音總是很努力地遮掩，然而很多痕跡太深，顧影歌看了一眼，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淩源這一陣子臉色總是黑得要命，這個單純的少年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學會了察言觀色，他在人前表現地溫和而美好，而在人後，他又一次恢覆了曾經一段時間沈默寡言的樣子，天天和溫城泡在一起，幾乎不怎麽說話了。

顧影歌心底有點郁卒，和白羽塵的電話聯絡越來越頻繁。

直到白羽塵告訴她——

“你知道林竹音已經接到下一部戲了嗎？”

“什麽？”顧影歌一怔。

白羽塵點了點頭：“沒錯，已經接到了。”

“哦，那挺好的，她的合同應該也到寰宇了，是寰宇的人幫忙的還是寧桓？”顧影歌笑問道。

“不是，是她自己找到了導演。”白羽塵淡淡道，翻看著手中的材料。

顧影歌徹徹底底怔住：“她自己找到了導演，是哪位？”

“你應該也很熟悉，是曲伊然的前男友。”白羽塵道。

顧影歌嘆了口氣：“我知道了，肯定不是通過曲伊然，曲伊然現在已經勢不兩立了。”

“是寧桓幫忙托人找的飯局，你應該知道，是那種交易。”白羽塵的聲線很冷，顧影歌聽著，慢慢地沈默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忽然笑了：“我明白了。”

白羽塵沈默片刻，猶豫著問道：“你……”

“我沒什麽的。”顧影歌吸了口氣笑了：“這是她自己的人生自己的選擇，我一定不會幹預，我只是……覺得挺可惜的。”

明明是個好孩子，卻最終還是選擇了進入這個汙濁的世界。

顧影歌曾經有多麽努力想要將林竹音安安穩穩地送進這個圈子，現在就有多麽失望。可是再怎麽失望，這也是她的人生，顧影歌想，自己終究只是個過客，一個沒有權利幹預的過客。

“你要小心一點，林竹音能夠自己離開，說明她這個人心很狠。”

“我知道。”顧影歌無力地笑了笑，目光卻是忍不住轉向了旁邊的相框，那上面，林竹音笑得無比開懷。

顧影歌放下電話，忽然覺得有點疲憊，然而她還沒來得及睡著，就見手機又一次響起來了，這是私人電話，知道的人不多，顧影歌想都沒想徑自拿起手機——

“您好，請問哪位？”

似乎是被顧影歌接電話的速度嚇了一跳，對面沈默了一下方才道：“是我，於芊芊，是顧小姐嗎？我想要與你見一面。”

顧影歌剛剛泛濫的困意頓時清醒了大半，坐起身道：“你要找羽塵嗎？”

“原來你叫白少是如此地親密……”於芊芊像是自嘲一樣笑了笑，道：“不，我只是想要和你見一面而已，方便嗎？”

“於小姐，我是娛樂圈裏面的人，我……如果一定要見面的話，我想我們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顧影歌猶豫了一下，還是笑著應下了。

“當然沒問題。”於芊芊像是松了口氣似的，笑了笑：“你能夠答應我見面，我真的很高興。”

顧影歌應了，兩人將時間定了下來，顧影歌一擡表，無奈道：“看樣子現在就該出門了。”

“我在這邊恭候顧小姐。”於芊芊的態度很客氣。

那是一種出乎意料的客氣，讓顧影歌只覺得不寒而栗。

這種感覺……就像是被於芊芊盯上了一樣，顧影歌想，想要避開白羽塵說的話，大抵沒有什麽好話了吧？

不知道為什麽，顧影歌忽然覺得有點無奈，她從來都沒有想到過，和白羽塵在一起，還要自己負責解決白羽塵之前的爛攤子，而且這個爛攤子……還是經過了白家認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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