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章 謊言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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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顧影歌下意識就想要說個謊圓回來,然而看到年淵的黑眼圈,看到他難得認真的神情,顧影歌忽然有點說不出口。

有些時候,人們習慣性地給自己戴上了面具,卻不知道這樣的面具在親近的人眼裏往往是最傷人的。

沈默片刻,顧影歌嘆道:“我會好好改進的,抱歉,我今天的狀態真的是不太好。”

年淵看了她一會兒,微微頷首:“是關於白少的事情?”

顧影歌點點頭:“是。”

這簡直是昭然若揭,白羽塵走後,顧影歌的神情整個的不對勁,精神狀態都跟著各種捉急。

年淵嘆了口氣,點頭:“現在還能繼續麽?”

“我可以。”和年淵說了幾句話的功夫,好像情緒就跟著緩和了不少。

年淵便將路驍也叫過來,囑咐了幾句方才拍了拍他們兩個人的肩膀,又對顧影歌說:“之前路驍母親去世的時候,他正在拍一部搞笑喜劇,你可以過去看看。”

顧影歌一怔,下意識看向路驍。

路驍淡淡笑了笑,他和白羽塵在某些方面是一致的,他們習慣於將傷痛藏得很深很深,說什麽都不會拿出來給任何人看,他們不需要別人的可憐,反而像是孤獨的野獸,習慣於獨自舔傷口。

“演員只是一種職業,如果想要敬業的話,就要在拍戲的時候摒除雜念。”路驍溫和道:“我知道這很難,但這是演員一輩子的功課。”

也許你很悲傷,但是你要在喜劇裏面笑得無比燦爛。

也許你很開心,但是你要在鏡頭前一秒哭出聲來。

你是否入戲,觀眾一眼就看得出來,也可以說,演員是一種活在戲中的角色。

路驍拍什麽像什麽,是因為這一刻,他不再是路驍,而是劇中的人。

顧影歌吸了口氣,點頭:“我明白了,謝謝前輩。”

這一次,鄧導依然看得出來顧影歌的心情不太好,但是她卻再也沒有影響到拍攝,顧影歌開始沈著而冷靜地處理自己的感情,將自己的情感藏得很深很深。

一整天的拍攝下來,顧影歌只覺自己就要虛脫。

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半了,年淵照例把她送到了屋裏。顧影歌洗了個澡,這才來得及看一眼自己的手機。

一整天,白羽塵音訊全無。

這麽久以來,好像和白羽塵晚上聊天又成了習慣,可是現在……白羽塵沒有一丁點消息。

想了想,顧影歌還是發了條短訊過去:“在幹嘛?睡了嗎?我今天的戲終於拍完了好累啊。”

她發出去短信之後就開始翻滾,時不時佯作不經意地瞟一眼手機。

然而期待的聲音始終沒有傳來,不知道過了多久,顧影歌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白羽塵就站在她的夢境裏,神色十分冷漠——

“你騙了我。”

即使是夢境,顧影歌還是能感覺到那種徹骨的冰冷:“什麽?”

“你不是顧影歌,從什麽時候開始,你開始欺騙我?是從最開始嗎?”

夢裏的白羽塵尤為善辯,卻讓顧影歌覺得呼吸都困難起來,最可怕的一切被白羽塵毫不留情地拆穿,白羽塵的神情全然不像是會原諒的樣子,徹徹底底,一片冰涼。

“我不是故意要欺騙你的,我只是穿越到了這裏……相信我,真的,我沒有理由……”顧影歌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口幹舌燥。

然而白羽塵的神情始終是如此的冰冷:“為什麽,你沒有對我說?”

顧影歌語塞。

是啊,為什麽沒有對白羽塵說呢?

好像最開始是想要說出口的,可是後來……自己就那樣貪戀白羽塵帶來的溫度。

他是那麽地溫柔而體貼,讓顧影歌不自覺地沈溺其中。如果沒有所謂的青梅竹馬,沒有白羽塵逝去的記憶,如果……自己就是顧影歌。

那麽他們是不是可以幸福地拉起手,就這樣走一輩子?

可是沒有如果,自己永遠只是個贗品而已。

“我平生最恨的,就是騙我的人。”

白羽塵說完這句話,極為冷漠地笑了笑,轉身就走。

明明想要追上去的,可是顧影歌卻什麽都說不出來,一步也邁不動,就那樣看著白羽塵越走越遠。

像是白天白羽塵的車子,那樣毫不留戀地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之外。

顧影歌從床上猛地坐起,驚覺自己竟然一頭的冷汗。

發生了什麽?剛剛那一瞬,顧影歌竟然想不通。

她重新躺回床上,只覺整個人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周身黏膩地難受,噩夢纏身讓顧影歌幾乎不敢重新睡去,擔心一旦閉上眼睛,白羽塵那肅冷的神情便會又一次不動聲色地纏繞上來,讓她幾乎要死在其中的冰冷目光。

可是顧影歌知道,自己必須睡了,明天還是一整天的拍攝,本就是五六個小時的睡眠,實在是連一分一秒都彌足珍貴。

然而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卻不停地折磨著顧影歌,白羽塵知道了嗎?

今天他接到的電話,可是淩驍的?

自從淩驍在美國待了那麽久以後,這個問題就始終糾纏著顧影歌,讓顧影歌說什麽都不能釋懷。

不然……就和白羽塵坦白了吧?也許他能理解呢。

懷揣著交錯覆雜的擔憂與糾結,顧影歌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好在這一次,她沒有再次夢到白羽塵,一夜雖不算好眠,倒也不會過分郁結。

第二天一大早,顧影歌就去摸了一把手機。

上面赫然是白羽塵的回覆,不知道為什麽,顧影歌第一次有點害怕,害怕上面寫著自己最擔心的內容,可是沒有,白羽塵的語氣始終如一——

“早,昨晚在忙,抱歉。拍戲加油。”

他的語氣那麽平靜那麽溫和,幾乎和往常無異。

顧影歌卻第一次那麽憎惡起自己超乎尋常的想象力來,她已經在腦海中腦補出了一場狗血大戲,比如白羽塵的憤怒,比如他的隱忍不發只等待著有朝一日將自己徹底揭底。

看了一眼時間,不過是五點半,顧影歌一邊洗漱,一邊心不在焉地回覆:“嗯,好。你那邊一切都順利嗎?”

小女兒心思發作,因為白羽塵過於淡漠的語氣,顧影歌也不想賣萌撒嬌,就這樣跟著淡漠起來。

盡管心底有至少一百條的話可以說給他聽,可是因為白羽塵的態度,顧影歌忽然一句都不想說出口了。

這種事的坦白,最好還是見面比較好吧?顧影歌在心底找了一萬條借口,最終還是心累地慢慢畫起妝來。

第一次,她覺得白羽塵回覆地慢一點也挺好的,因為她需要一點時間去思考。

讓顧影歌始料未及的是,這只是一個開始。

這些天白羽塵和自己的聯系簡直是屈指可數,問起淩源的時候,淩源只會瞪大他無辜的大眼睛說不知道啊,畢竟白少很忙嘛。

白羽塵的確很忙,但是從來都不曾因此而疏離了顧影歌哪怕一丁點。那些送到劇組的吃食依然如故,顧影歌扒拉著美味的盒飯,總覺得心底有哪裏怪怪的。

好在這段日子的拍攝變得輕松多了,顧影歌跟著路驍,節奏總是恰到好處。

七天過去,鄧導成功地將所有鏡頭搶拍完畢,最終只剩下一些顧影歌和女二號男二號單獨拍攝的戲份,臨行前,鄧導為了表示感激請大家去吃飯,吃的是海鮮大餐,顧影歌扒拉著蟹膏,一邊感慨現在生活的混亂。

有的時候是忙成狗,也有的時候閑的整個人都要炸裂。

鄧導點頭:“這倒是沒錯,明天開始你就沒什麽事情了,有好一陣子都是小吳他們的戲份,你大概有三四天的假期。”

顧影歌心底一喜,剛想拿出手機告訴白羽塵這個好消息,想了想又停了下來。

這些天白羽塵的態度太讓人捉摸不定,顧影歌想,還是要抑制住自己的沖動才行啊。

沒想到當天晚上,顧影歌還在輾轉反側,就接到了淩驍的電話——

“白少讓我告訴你,他今天去美國了,大概半個月後回來。”

顧影歌徹徹底底怔在電話這一邊:“羽塵讓你轉達的?”

淩驍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冷漠:“是的。”

“……為什麽?”

明明知道這句話聽起來特別狗血特別傻,但是顧影歌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白羽塵為什麽會這樣做?顧影歌從來不認為,白羽塵是一個害怕親自告別的人,更何況……不過是半個月而已啊?

如果不是自己有了這突如其來的三四天假期,這明明就是再普通不過的半個月,和平時沒有半點不同。

心跳地越來越快,在這樣可怖的節奏中,顧影歌終於聽到了那邊傳來的答覆——

“白少去那邊見一個故人,顧小姐,如果沒什麽別的事,今天便先這樣了。”

顧影歌沈默良久,方才幹笑幾聲道:“好。”

她知道自己一定很失態,可是在那一瞬間,所有的猜測,這些天所有的擔憂瞬間湧上來。

明明想要在之後見面告訴他的話,如果被其他人搶先了,不知道白羽塵會有怎樣的反應?

那一瞬,顧影歌忽然發現自己是那麽地害怕,害怕白羽塵知道自己並不是真正的顧影歌,並不是他心心念念的青梅竹馬。

構築在謊言之上的感情,到底要怎麽樣才能枝繁葉茂?

顧影歌不知道,她甚至不敢繼續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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