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嫣然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那夢裏面有很多很多的人，都是她身邊最最親近的人，有的現在依舊不離左右，有的卻早就已經天人永隔。

最後，那夢定格在一個畫面上不動了。

她看到血肉模糊的鶯歌一步步的走近來，嘴裏面含糊不清的叫著她的名字：“娘娘，娘娘救我！”

明嫣然打了一個冷戰，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入目及處，是陌生的雕梁畫柱，讓她一下子反應過來自己的處境。

她覺得自己頭疼欲裂，腦海中，依舊是夢中一幕幕殘忍的畫面在回放。

身邊探過來一方白色的娟帕，上面有淡淡的龍檀香的味道似曾熟悉，撫上她的額頭，替她小心翼翼擦拭去細碎的汗珠。

明嫣然卻猛地打開那只手，猩紅的眸子直視著眼前滿臉憔悴的男人：“你竟然騙我？”

淩溶不意外她這樣的反應，收回去自己的手，垂下頭：“我沒有騙你，你應該知道那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做的是誰做的？”明嫣然冷冷的笑，聲音不自知的拔高，雙手抓上他的龍袍：“你告訴我是誰做的，你告訴我啊，若不是你挾持蒹葭，她怎麽會死……”

即便，給殘酷的現實刺激到近乎瘋狂，明嫣然腦海中依舊有理智殘存，明知這件事應該和淩溶沒有關系，卻還是忍不住去質問他。

淩溶眉頭皺了皺，聲音有些嘶啞：“我也不知道對方是什麽人，隱藏在人群中，趁著侍衛不留神對蒹葭射了一箭，而且正中要害……我已經派人去找了，可是，暫時還沒能找到人。”

明嫣然依舊在笑，可是那笑容卻讓人不忍直視：“蒹葭是在你手裏死的，我只找你要人，是你害死了她，你要給她償命……”

淩溶拿開她的手，退後兩步：“嫣然，你理智一點好不好，我覺得這件事一定是淩明軒指使人做的，我已經派出人去追查，一定會把兇手繩之以法的，你放心，蒹葭的仇我一定會報！”

明嫣然反問一句：“報了仇又能怎樣，她一樣回不來了，一樣回不來了，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的淩溶，一輩子都不會！”

淩溶的臉色蒼白起來，想說點什麽還是沒有出口。

外面，這時候有人傳話：“主上，抓到了一個可疑的人，已經押回來了。”

淩溶挑挑眉梢：“我馬上就過去。”

他再望一眼明嫣然：“你好好休息，一有消息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的。”

明嫣然卻對他的話置若罔聞，沒有任何反應。

淩溶嘆一口氣，然後轉身大步流星的離開。

明嫣然沒再看他一眼。

身邊有小宮女小心翼翼開口：“娘娘，您已經昏睡好久了，要喝點水麽？奴婢已經讓人去熬粥了，吃點東西才能有精神。”

明嫣然搖搖頭，她的確覺得肚子裏空落落的難受，也的確覺得嗓子幹澀嘶啞，可是又什麽都不想吃不想喝。

她重新倒回去床上，望著光禿禿的棚頂發呆，腦子裏依舊是空白一片。

那個殘忍的事實讓她直到現在都不敢正視，她的蒹葭不在了……

而且是因為她的緣故，離開的。

怎麽會這樣的，為什麽她身邊的每一個人都要離她而去，以前的鶯歌是，現在的蒹葭亦是。

她忽然覺得，人生了無意趣。

想留的人留不住，不想留的人卻擺脫不了。

她又想起來淩澈，自己和他的緣分，好像也不過如此而已，有可能，此生再難相見。

心裏面，無法言說的痛。

這時候，有人撩開簾子進了來，腳步聲很快到了床邊，杏兒熟悉的聲音響起來：“娘娘，您總算醒了，一天一夜水米不進，身體怎麽吃得消，快喝點粥吧。”

明嫣然覺得眼睛發酸，擡目望向她，杏兒的臉色憔悴，眼睛紅腫，和之前判若兩人，可見蒹葭的死，對她的打擊也是很大的。

她望一望她手裏的粥碗：“我不餓！”

杏兒卻已經在床尾坐了，舀了一匙粥送到她唇邊：“娘娘，好歹喝一點，你這個樣子，蒹葭姐姐在天有靈也是受不了的。”

明嫣然沒言語，把那粥接過去，入口的味道苦澀，下咽時喉嚨處陣陣刺痛，讓她不由得皺眉。

杏兒嘆了口氣：“說起來，這也是場意外，娘娘也不要把這筆賬記到主上身上去，怪只怪淩明軒陰險卑鄙。”

明嫣然因為她的話，臉色愈加難看起來：“蒹葭現在哪裏？”

杏兒垂下頭，再舀一匙粥：“主上擔心娘娘見了蒹葭姐姐會傷心，已經在今早安葬了她，按照貴妃的禮儀下葬的，陪葬了很多貴重東西，也算是風風光光。”

明嫣然再喝一口粥進去：“人都已經死了，再怎麽風光下葬又有什麽意義？”

杏兒道：“人都已經死了，咱們再揪著這件事不放也是沒有意義的，何況這件事也不能全怪主上，所以娘娘還是想開些的好。”

明嫣然澀然一笑：“說著容易做來難……”

杏兒再次嘆氣：“這件事的罪魁禍首都是那個淩明軒，主上一定不會放過他的。”

明嫣然不再言語，只是默默的喝粥。

她因為淩明軒而想起來淩澈。

再怎麽不濟，血濃於水，如果淩溶針對淩明軒，在混戰之中置他與死地，淩澈不是會很傷心？

一個孩子而已，縱是犯下再大的錯也全因為他身邊人的教唆，讓他以命抵命似乎並不妥當。

杏兒看她失神，忍不住問一句：“娘娘在想什麽？”

明嫣然蹙眉：“我在想，淩溶那邊據說是抓到一個可疑的人，也不知道審問出來什麽線索沒有！”

杏兒點點頭：“那，奴婢過去問問？”

明嫣然道：“去問問吧，順便幫我轉告淩溶，若是知道了淩明軒的藏身之所，派人過去剿殺時切記不要傷了他。”

杏兒楞了一下，隨即道：“娘娘宅心仁厚……奴婢知道了，奴婢馬上過去！”

她轉身離開，明嫣然望著她的背影遠去，好半天沒有回神。

直到，她聽到外面傳來一陣陣男人的哀嚎聲，才不由得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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