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澈看上去心情極為不好，垂下頭：“也不關你的事，淑貴妃的死一直讓朕耿耿於懷，都怪朕沒有保護好她，讓她無辜喪命在後宮爭鬥之中。”

場中的曲樂聲似乎停頓了一下，不過也僅僅是片刻而已。

淩澈沒有留意到，蘇程安也沒有。

他皺著眉頭：“其實有關於淑貴妃的死，民間都在各種謠傳……”

淩澈點點頭：“這自然是難免的，以訛傳訛，人之常情。”

蘇程安不再言語。

淩澈卻繼續道：“淑貴妃也去了很長一段時間了，朕已經把當初加害她的兇手繩之以法，本來也放下了的，若不是因為這次太子的事情……”

蘇程安試探著一句：“有關於太子的事情，微臣倒是略有耳聞，據說太子中了毒，但是已經得了解藥，應該無妨了吧。”

淩澈眉頭皺的更緊，苦笑著搖了搖頭：“本來吃了解藥，應該就沒事了，可是，朕怎麽也想不到，西羅淩溶竟然可以心狠手辣到在那解藥裏動了手腳，朕也無計可施……”

雖然，場中歌舞喧囂，但是他說這些話的時候，並沒有刻意壓低聲音，所以附近很多人倒是把他的話聽了個清楚。

蘇程安臉色有些發白：“怎麽會這樣，微臣本來還以為淩溶那個人雖然行為卑劣，也不至於就不守信用。”

淩澈嘆氣：“朕以前也是這麽認為的，可是他這次的所作所為真的是讓朕是可忍孰不可忍……再怎麽不濟，太子身上也還留著淑貴妃的血，淑貴妃又是西羅公主。他現在雀占鳩巢也就算了，為什麽還一定要把事情做絕呢。”

蘇程安遲疑著開口：“皇上真的確定是解藥的問題麽？”

淩澈的回答是肯定的：“自然了，禦醫已經證明的了。”

兩個人這裏說著話，場中歌舞已畢，眾舞女陸陸續續的退了出去。

這時候，一個官員站起身來，手裏捧著酒碗：“皇上，所謂是無酒不歡，微臣敬皇上一杯如何！”

淩澈笑了笑，不等他開口，一邊的蘇程安便道：“劉大人，皇上最近身體不適，忌食辛辣，所以這酒……不如，皇上就以茶代酒如何？來人，上上好的毛尖。”

他這麽說，倒是讓淩澈連拒絕的餘地也沒有了。

馬上有人捧過來一壺香茶，沒有開壺蓋，那香氣也沁人心脾。

淩澈望著侍從把那茶壺放下，倒了滿滿的一杯茶出來，深吸一口氣，嘆道：“蘇愛卿這裏，倒是很多好東西，不僅這酒是極品，茶也一樣是極好的。”

蘇程安滿臉賠笑：“皇上言重了，微臣這裏的東西就算是再好，也不可能及上宮裏的吧，只是皇上喝慣了宮裏的東西，偶爾換換口味，就覺得新鮮罷了。”

淩澈點點頭，一面擡手端起來那杯盞：“說的也有道理。”

他似乎是覺得那杯茶有點熱，只是在手裏轉來轉去，卻根本沒有要喝的意思。

而蘇程安的目光就一直盯在那杯茶上：“微臣之前就聽說，皇上喜歡喝茶。”

淩澈沒有否認：“宮裏面每年最多的貢品就是茶葉了，各處的名茶朕都有喝過，只是都沒有愛卿這茶來的香味獨特，味道很濃，不像是單純的茶香……”

蘇程安依舊臉上帶笑：“倒是什麽都瞞不過皇上，微臣聽聞，這種茶在烘幹的時候，和槐花，玫瑰花，以及薄荷是放置到一起的，但是又各自隔絕開來，所以才會沾染上各種香氣，但是聞著香氣濃郁，喝起來卻又是淡淡的味道，有醒目提神的功效。對身體極好呢。”

淩澈點點頭：“原來如此。怪不得朕聞著這味道不是一般的好呢。”

兩個人說了這麽會子話，那茶自然也就涼下來，可是，淩澈依舊沒有要送到唇邊的意思。

蘇程安似乎並不急，神色淡淡。

剛才起來敬酒的那個官員卻站起身來了：“皇上，微臣敬皇上一杯，祝皇上此番親征，可以所向披靡，戰無不勝，微臣先幹為敬！”

他說完，真的就一飲而盡。

淩澈唇邊淡淡含笑：“朕便借你吉言！”

他話音落地，終於是端起來面前的杯子，不過，那杯子還沒有送到唇邊，意外卻發生了。

不知道是因為他手滑，還是杯子依舊燙手，竟然一下子滑落在地，就聽得咣當的一聲脆響，摔了個粉碎。

大殿裏一下子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淩澈身上，神色各異。

而他身邊的蘇程安，卻直接白了一張臉，眼神示意身後的手下，手下便急忙的到了淩澈身前，清理茶水和破碎的杯子，動作麻利得很。

蘇程安隨即冷聲道：“是誰倒的茶，燙著了皇上還了得，趕緊的拖出去砍了！”

然後，馬上有一個侍從戰戰兢兢的近前，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奴才知罪，奴才是因為擔心茶涼了味道不好，所以……奴才有罪，皇上饒命啊！”

蘇程安臉色冰冷：“像是你這樣沒用的奴才，留著何用，來人，拖下去！”

然後馬上有人近前，拖著那個人就往外走，那人怎麽也想不到自己稀裏糊塗的就要丟了性命，短暫的楞怔之後，馬上求饒：“饒命啊皇上，饒命啊，大人，奴才下次再也不敢了，奴才真的是無心之過……”

可是，並沒有人去理會他。

蘇程安不言語。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淩澈，從始至終也沒有說一句話，甚至於看也沒有看他一眼。

他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慵懶的靠在位置上，目光落在自己袍服的底襟上，一動不動。

而其他的人，雖然覺得那侍從就這麽給治罪實在冤枉，但是此情此景之下，也沒有人敢貿然開口給他求情。

侍從就這樣給拖著出了大殿，求救的聲音聽起來無比的淒厲，不絕於耳。

等待他的，是近在咫尺的死亡。

淩澈直到此時才終於是擡起頭了，卻只是把目光落在身邊的程安身上，沖著他微微點了點頭。

程安會意：“把人帶回來！”

大殿裏面所有的人，包括蘇程安，都露出來滿臉訝異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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