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溶還在昏迷中，明嫣然守在他的塌前，手裏捧著一碗粥，慢慢的喝。

外面，有腳步聲傳來，進門來的是憂心忡忡的了容。

她擡頭望他：“有什麽事麽？”

了容點點頭：“有消息傳過來，說是淩澈又調了人馬過來，向燕國方向盤查下去。”

明嫣然皺著眉頭：“他不應該如此大張旗鼓的……也許他這麽做不過是為了轉移我們的註意力。”

了容搖了搖頭：“他們很隱秘的，我們的人盯了很長時間才斷定了他們的身份。”

明嫣然垂頭，一只手漫不經心攪著碗裏的粥，不言語。

了容望一望床榻上的淩溶：“主上現在這個樣子，著實不容樂觀，我們更應該盡早出發才是。”

明嫣然點點頭：“我也是這麽想的，道長盡管安排就是。”

了容便道：“主上之前就已經預料淩澈會疑心我們南行，他已經安排好了路線，我們北走，繞行匈奴回西羅，正好避開了淩澈的追兵，所以我覺得，我們就按原來的計劃行事就好。”

明嫣然眉頭緊皺，一言不發。

按理說，淩溶的安排，不會出錯。

可是，怎麽自己總覺得淩澈未必會真的只是單純排查南行的路呢？

了容見她如此態度，微楞了一下：“夫人覺得有哪裏不妥麽？”

明嫣然搖了搖頭：“只是心裏不安穩，大概是因為最近發生太多事，有些怕了吧……這件事，你著人安排就好，大夫說，國主應該今天就可以醒過來，到時候再問他的意思。”

雖然，淩溶的手下現在表面上都對明嫣然恭而敬之，但是心裏對她其實都是頗有微詞的。

當然也包括面前的這個了容。

所以，她雖然心裏面各種疑慮，也因為有所顧忌，沒有開口說什麽。

了容點點頭：“那貧道就叫人去做準備了！”

他轉身離開，屋子裏就又回覆了安靜。

因為害怕給人發現行蹤，所以動身之前是要做好充足準備的。

首先要派人出去探路，規劃好晚上安歇的地方，帶什麽人護衛，留多少人做後援，距離多遠合適，所以很是要浪費一點時間。

現在做準備，等到中午飯後出發也是早的了。

明嫣然再沒什麽胃口，望一眼依舊昏迷不醒的淩溶，嘆息：“但願，我們可以盡快回去西羅，你可以盡快得到解藥，那樣的話，我也就不用這麽有負罪感了。”

她的心裏，此刻是糾結的。一方面擔心淩溶的毒解不了，另一方面又擔心，遲遲拿不到解藥，他會因為那些個止痛藥的副作用落下後遺癥。

她沒法子想象，那麽玉樹臨風的，那麽高傲自負的他，如果有一天，真的足不能行，他會變成什麽樣子。

只是，她也只能是替他擔心而已，卻根本就無能為力改變什麽。

……

奢華舒適的馬車裏，淩溶靠在位子上，喝著明嫣然餵給他的粥，淡淡的味道，他倒是吃的津津有味。

似乎只要有她在身邊，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不只是吃東西有滋有味，心情也變得豁然開朗，而且，身上的痛意也變得不似之前那麽強烈了。

他甚至於在想，這樣的日子就這麽繼續下去，也挺不錯的。

就只怕，人生中的變數太多，總是叫人防不勝防。

明嫣然見他把一碗粥喝進去，笑到：“我看你的胃口還好。”

淩溶笑了笑：“有你，自然就好了！”

車軲轆碾壓地面的聲音，夾雜著林間鳥兒嘰嘰喳喳的叫聲，清晰入耳，明嫣然故作沒聽清楚他的話：“大夫說，你現在需要靜養，大概要三五天才可以好轉些。”

淩溶活動了一下自己因為長時間躺臥，有些發麻的身子：“三五天啊，還真是夠受的，我怕我要撐不住呢。”

明嫣然笑了笑：“這話可不像是堂堂的慧王殿下該說的話……我印象中的慧王，沒有做不到的事，沒有吃不得的苦，更沒有對自己失去信心的時候。”

淩溶微微一楞，隨即笑到：“可是只有一樣，你忘了說了……”

明嫣然錯愕，反問一句：“什麽？”

淩溶嘆了口氣：“就是，我也有無力的時候，無論我怎麽費盡心機，也追不到自己想要的女人。”

他的眸光灼灼，定在明嫣然臉上，不肯離開片刻。

明嫣然給他這樣的註視之下，臉色有些個難看，垂下頭去：“你還真是，和以前一樣愛開玩笑。”

淩溶澀澀笑了笑：“你明知道我不是開玩笑的……你可以不以回答我一個問題。”

明嫣然沒有拒絕，也沒有點頭，一只手撩著車簾，望著外面的青山環繞出神。

他們現在是在山裏穿行，山路崎嶇，所以行進的速度緩慢，倒是可以好好的欣賞一下美景。

天空中白雲朵朵，遠處峰巒繚繞，耳邊又有泉水叮咚，人和自然是難得的貼近，這種感覺，真的是美妙極了。

在森森後宮裏面壓抑太久的明嫣然，此時此刻只覺得心裏面豁然開朗，那些個煩擾壓抑竟然都去了大半。

淩溶的聲音再一次在她耳邊響起來：“如果我回去西羅以後，一樣找不到解藥，你可不可以，不要讓我在生命的最後時候留下遺憾，可不可以陪我走到完結的那一天。”

明嫣然剛剛舒展的眉峰再一次擰起來，這個問題，她不願意回答。

她道：“西羅盛產名貴藥材，也出了很多名醫，只要我們回去西羅，就一定可以治好你的毒，你還年輕，說這麽喪氣的話真的不合適。”

淩溶嘆了口氣：“我是說如果，如果而已。”

明嫣然搖頭：“沒有如果，你一定可以轉危為安，實現你的宏圖大志的，我還等著有一天，可以在你締造的那個男女平等的盛世施展手腳，有一番作為呢。”

淩溶的手，握上她的手：“可是，人不可勝天，沒有誰能夠改變自己的命數，那種解藥真的很難配的你知道麽……我大概要讓你失望了。”

明嫣然感知著他手上的薄涼的觸感，心裏面莫名的有些恐慌：“事在人為，什麽都不是絕對的。”

淩溶卻搖了搖頭，眸色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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