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嫣然因為他的這一句問詢，心裏面排山倒海的一陣酸楚，她垂頭，掩飾住眸中一抹晶瑩：“臣妾，是真的去意已決……”

夜色深沈，內殿裏，靜寂無聲。

一直守在外面廊下的程安，擔心室內的炭火盆滅了，凍著了裏面的主子，幾次想要推門進去看看，可是又怕打擾了兩個人，最終沒有推開那扇門。

可是此時此刻，他望望天空中已經傾斜的一輪圓月，盤算著時間不早，不得不擡手小心翼翼推開了那扇門。

內殿裏面空寂無聲，原本在桌子前面用膳的兩個人，此刻已經在床榻上睡了過去，隱隱約約可以聽得到輕微的鼾聲。

程安輕手輕腳到了炭火盆前，添了炭，然後示意身後的宮女太監撤下去膳食，再扯下去塌邊的帷幔，這才轉身出去。

他連日來的憂心在此刻都消失殆盡，心情難得的好。

身後的小太監見他如此，忍不住發問：“公公今個好像心情不錯？”

淩澈笑道：“皇上和皇後能和好，自然是大喜事，一天雲彩也就散了，不然，整日看著皇上愁眉苦臉的，誰的心裏也不痛快不是。”

小太監回頭張望一下：“可是公公，並不覺得他們就是和好的意思啊，剛剛奴才還聽他們在裏面吵架呢……”

程安臉色一變：“胡說八道的，真該撕了你的嘴，他們那是冰釋前嫌知道麽，有話說出來就什麽誤會都沒有了，就怕都窩在心裏就麻煩了……”

小太監垂著頭，不敢再說什麽。

……

綺羅本來以為，淩澈既然讓自己住在了太子這邊，就應該很快給自己一個封號，不然也不合常理。

可是意外的是，淩澈那邊竟然遲遲都沒有動靜，而明嫣然也對自己置之不理。

這讓綺羅難免有些個心煩氣躁，可是又無計可施。

她剛剛得寵的時候，每天都有妃嬪過來探望，各種的拉攏巴結，可是後來呢，眼見著淩澈再不見她，大家也就不再那麽頻繁的過來她這邊了。

綺羅從一開始的滿懷期望，漸漸的恢覆了之前的心如死灰。

她覺得，淩澈寵幸自己，不過是酒後的一場意外。

他因此把自己打發過來照顧太子，卻根本沒有要改變自己一個普通宮女身份的意思。

這讓綺羅難免有些絕望。

方嬪的傷最近恢覆的很快，已經可以自由行走，而不知道為什麽，她每天過去禦書房給淩澈送糕點後，都會順路過來綺羅這裏，要麽陪她說說話，要麽給太子送些吃的玩的，倒是殷勤的很。

今天也不例外。

不過，方嬪過來的時候，淩明軒睡了過去了，綺羅正梳妝整齊，罩了外氅，打算去外面轉轉。

兩個人就索性一起出了宮門。

刮著不大的風，一輪圓日時而藏到烏雲之後，時而又閃出來，陰沈沈的天色，似乎要下雪了。

兩個人走在前頭，身後的宮女太監遠遠的跟隨。

綺羅一般時候都是少言的，今日也不例外。

方嬪就比她話多的多了：“妹妹可聽說，昨日晚上皇上和皇後娘娘去了行宮的事情？”

淩澈和明嫣然留宿宮外，似乎就證明了兩個人關系的和解，宮裏宮外，無人不知，綺羅自然也不可能得不到消息。

綺羅笑了笑：“自然是聽說了的，可喜可賀的一件事。”

方嬪皺了皺眉頭：“妹妹竟然還這麽說，妹妹就不怕明嫣然重新獲寵，這後宮就又變成了他一個人的天下麽。這樣一來，我們這些姐妹們可就又沒有什麽盼頭了。”

綺羅雖然表面上和方嬪有說有笑，關系好的不得了，可是實際上心裏對她還是諸多提防的。

她可不相信這個女人是什麽善類，更不相信她接近自己單純是為了找個人說說話，做個朋友。

如果要做朋友，為什麽之前自己在樂坊的時候，她不去找自己呢？

而單單要選在淩澈寵幸自己之後，才刻意接近自己。

人心難測，很多時候不得不防。

綺羅於是嘆氣：“姐姐怎麽這麽說話呢？妹妹不過是個宮女而已，怎麽敢去奢求太多，妹妹能得皇上恩寵已經心滿意足，此生再無他念，倒是盼著皇上和皇後娘娘可以一直恩愛下去，那就是咱們的福氣了。”

方嬪臉色變了變：“妹妹倒是清心寡欲，姐姐可真是理解不了。難道妹妹就沒想過出人頭地麽，你要知道，只有在這後宮裏謀得一席之地才可以保得住太子位子不受威脅，可以讓你家公主不再忍受囚籠之災……”

綺羅楞了一下，然後才道：“姐姐此言差矣，西羅已亡，自然這世上再無什麽西羅公主了，只有淑妃，她自己做了錯事才落到今天這種地步，是她咎由自取，妹妹可不敢做他想。”

方嬪覺得自己想要擺平這綺羅，還真是很有難度。

不過她自然是不會死心的，她不經意擡目四望，前方不遠處就是淑妃現在給關押的地方。

方嬪就慢下來步子，然後道：“妹妹有多久沒見到淑妃了？想當初本宮和淑妃也有過很多交集，日久不見倒是想念的緊呢，不過淑妃現在畢竟是帶罪之身，為了避嫌起見，一個人還真不方便過去。不知道妹妹可否願意同行。”

綺羅的臉色瞬間變的難看起來。

她和慕容千闕主仆情深，可是自從慕容千闕給關押起來，就再也沒機會相見。

以前，她想盡了一切辦法，都沒能得見慕容千闕一面，因為她不過是一個身份卑微的舞女。

可是現在就不一樣了，她雖然並沒有得到什麽封號，但是畢竟也是皇上的女人了，而且還住在太子的宮裏，身份自然今非昔比，沒有人敢不高看她一眼。

所以現在的她想要見慕容千闕，應該是不費吹灰之力的。

綺羅雖然覺得方嬪的這個提議有她自己的目的，但也還是忍不住點頭：“也好，和姐姐一道過去，免得落人口舌。”

方嬪笑道：“就是了，就說妹妹是個念舊的人，不會不顧念和淑妃主仆一場的。”

兩個人一面說著話，一面就向著慕容千闕的住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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