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澈一個人負手而立在院子裏，望著天空中一輪圓月出神。

他並沒有穿外氅，單薄的衣服抵禦不了嚴冬的寒意，可是他就保持著這樣的姿勢站了許久。

站在距離他不遠處的程安有幾次都想要近前，勸他回去寢殿休息，可是看他臉色難看，還是不得不忍住了。

淩澈終於轉身，擡步上臺階，程安急忙身後相隨。

行宮裏面的寢殿，自然比不了宮內的奢華大氣，但是也寬敞的很。

殿裏面和外面截然不同的兩種溫度，點著兩個大大的火盆，溫暖如春。

幾個小宮女垂首侍立，一動也不動，給人的感覺像是木雕石塑一般。

淩澈伸開雙臂，程安馬上伸手，給他解開腰間的玉帶，褪下去外袍。

淩澈坐在床沿上，由著他給自己褪下去靴子：“時間不早了，你也去休息吧，朕這裏不用伺候了。”

程安皺著眉頭：“可是皇上，這裏畢竟是行宮，奴才不放心皇上……”

淩澈淡淡一笑：“你去睡吧，朕沒事的。”

程安不得不點頭稱是，然後伺候著淩澈躺下去，才退了出去。

不過他並沒打算真的就去睡了。

對於淩澈這個突然的決定，他其實和明嫣然一樣覺得惴惴不安。

行宮畢竟比不了皇宮，人手並不是很多，而且淩澈出來的時候也沒有帶太多的人，如果給心懷叵測的人得了消息，偷襲過來，一定是兇多吉少。

程安自然是不敢掉以輕心。

他圍著行宮轉了一圈，逐一叮囑那些個隨行的侍從一定要打起來精神，自己最後又回到了淩澈的寢殿之外。

程安年紀也不小了，身體已經不給力，而且一天下來也沒得休息，此刻時間已晚，他也有些個昏昏沈沈起來。

有隨行的小太監就道：“公公就回去歇著吧，皇上這裏我們伺候著就好，有什麽事情再過去叫您！”

程安搖了搖頭，裹緊了身上的大氅在廊下坐了，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今晚，我還是不要睡得好，萬一你們這些人偷了懶，大家可都吃不了兜著走。”

小太監不敢再說什麽，有人去到側殿取了一條毯子過來，程安罩在身上，自言自語道：“這行宮雖然看著冷清了些，景致也還不錯。”

一邊兒的小太監笑道：“公公倒是有閑情雅致。”

程安笑了笑，沒再言語，因為他聽到遠遠的地方，隱約傳來什麽異樣的響動。

可是，此刻細聽之下，又似乎什麽聲音都沒有。

他下意識的皺起了眉頭，望向臺階上侍立的，淩澈身邊最得力的一個近侍：“方寬，你有沒有聽到有什麽聲音？”

那方寬早在程安開口之前，就已經側耳細聽，此刻便道：“起風了，應該是林子邊傳過來的聲音，並不像是有人。”

程安聽他這樣說，提著的一顆心才終於放下來：“我還以為是有什麽刺客過來了呢，你們可千萬警醒著些，不可以懈怠。”

那方寬自然是點頭稱是：“公公放心吧。”

程安皺著眉頭，借著月光望一望廊下的樹木，枝頭處的確在隨風舞動，風似乎還刮的不小。

他覺得的確是自己草木皆兵了。

程安剛開始和小太監聊著天，借以給自己提神，可是後來漸漸有些支撐不住，把頭伏在膝蓋上，昏昏沈沈的睡了過去。

一邊兒的小太監見他如此，也不敢驚擾他，便又給他加了被子。

可是即便如此，也抵禦不了嚴冬夜半的凜凜寒意。

程安睡的並不踏實。

夜色一點點深了，那些個剛剛還精神抖擻的太監們，也有些難以支撐。

有的來回活動著，借以驅除倦意。

有的和身邊的人沒話找話的聊天，一面哈欠連天。

也有的，靠在墻壁和樹幹上面昏昏沈沈。

只有那幾個立於廊下的侍從，依舊站的筆直，留意著四下的動靜，不敢有絲毫的疏忽懈怠。

時間過的似乎過於緩慢了些，天遲遲不亮。

看月亮的方位，應該也就是醜時，距離太陽升起來，還有很漫長的一段時間。

寢殿裏，安安靜靜的沒有一點聲音，淩澈這個時候應該已經睡下了。

畢竟，已經是後半夜了。

而往往，危險也都會發生在這個時候。

偏偏就在這個時候，方寬隱隱聽到有什麽聲音響起來，卻並不是連續的那種，有一點像風吹過樹枝的聲音。

難不成，只是風聲而已嘛？

方寬下意識攥緊了腰間長劍的柄手，他身邊的那些人，因為他這個舉動，也立時都提高了警惕。

可是奇怪的是，那聲音又莫名的停頓住了。

方寬緊緊皺著眉頭，指揮身邊的一個侍從：“你去殿門外面看一看，有沒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那個侍從應聲，然後轉身離開。

方寬不敢掉以輕心，雖然不能證明是不是真的有什麽情況，還是叫醒了那些個打盹的太監們。

被派出去的侍從很快折返回來：“方大人，屬下並沒有發現有哪裏不對，大概是我們聽錯了吧。”

方寬臉色凝重，點了點頭：“千萬不可以掉以輕心，你去帶人圍著行宮外墻巡查一遍，免得有什麽人偷睡，告訴大家都警醒著些。”

侍從不敢怠慢，帶著人去巡查了。

方寬還是覺得放心不下，索性攀緣上側殿的屋頂，向著行宮外面四下張望，月色明亮，倒是可以望出去很遠的距離，但是看得並不真切。

四下裏，黑漆漆的一片，根本無法分辨都是什麽景物，自然也看不到什麽可疑的人。

方寬高瞻遠矚，就打算一直在上面待到黎明時分再離開。

他雖然也困倦不已，不過還是打起來精神，留意著四下裏的動靜。

可是，剛才那聲音再也沒有響起來過，原本刮的有點大的風此刻也一點點小了。

方寬擡頭望一望懸掛空中依舊明亮的圓月，再有兩個時辰左右，天應該就可以放亮了，也就徹底的安全了。

畢竟沒有哪一個歹人會選擇在白天動手，那樣很快就會引起人的註意，得手的可能性小之又小。

而選在現在動手，得手的可能性就大得多了。

所以他絕對不能掉以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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