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明嫣然而言，這是一個不眠之夜。

淩澈沒有過來陪她，而是留在了禦書房裏休息，原因是，他明天早起要去給太後送葬，怕打擾了她休息。

可是，她又哪裏能睡得下？

明嫣然在床上輾轉反側了好一會，還是合不上眼，索性起身，披上厚重的外氅，靠在榻上看書。

以前，她用的最多的消遣方式是調香，可是調香畢竟不是可以隨時隨地進行的，需要做足了準備工作才行，極不方便，所以沒事的時候她就會捧著書來看。

只是，這個朝代能對得上她胃口的書籍畢竟有限，往往一本書會翻來覆去的看上幾遍。

今天也不例外。

剩飯重吃，自然是索然無味，明嫣然索性把那本書放置一側，然後下了床。

她已經打發蒹葭回去休息了，所以此刻身邊就只有一個小宮女陪著。

小宮女看她要出去的意思，就忍不住開口道：“娘娘，現在外面霜寒露重，還是不要出去了吧，免得著涼。”

明嫣然笑了笑：“無妨的，本宮穿的很多。”

小宮女不好再說什麽，只得隨在她的身後，一前一後的出了鳳藻宮的門。

前面有小太監掌著燈籠，明嫣然走的緩慢，一面和小宮女說話：“本宮記得，你好像跟在本宮身邊有些時間了。”

小宮女答道：“自從娘娘入宮，奴婢就一直跟在娘娘身邊，以前是在鶯歌姐姐手下聽事的，後來，後來就在雲兒姑娘身邊……”

月光映照之下，明嫣然的臉色說不出來的難看。

鶯歌與她而言，是心中一處不可觸及的禁忌。

她轉移話題：“現在雲兒離開了，蒹葭一個人既要幫本宮打理後宮事務，又要照顧本宮的日常瑣碎，實在是忙不過來！”

小宮女點點頭：“蒹葭姐姐的確有些應顧不暇。”

明嫣然笑了笑：“所以以後，你就晉級本宮身邊的二等宮女，負責照應鳳藻宮的瑣碎事宜吧。”

小宮女急忙答道：“奴婢多謝皇後娘娘擡愛，奴婢一定不辜負皇後娘娘的信任！”

明嫣然沿著石板路，漫無目的的往前走著。

因為太後故去，所以雖然已經入夜，各宮各院也都亮著燈盞，路上倒也敞亮。

不知不覺著，禦書房已經近在眼前。

裏面依舊亮著燈，外面有太監侍從守候，很顯然，淩澈還在裏面辦公。

明嫣然停住了腳下的步子，然後轉身往回走。

可是，才走出去沒多遠的距離，身後就傳來淩澈的聲音：“皇後既然都已經過來了，為什麽也不進來坐坐？”

明嫣然楞了一下，隨即回過頭去，就對上了淩澈帶笑的眉眼：“臣妾不過是隨便轉轉，透透氣罷了，不想打擾了皇上。”

淩澈笑了笑，到了她的近前，自然而然的挽上她的胳膊：“朕正好也睡不下，就陪皇後走走！”

明嫣然道：“皇上明天早上不是還要去給太後送葬，就該早點休息才是，臣妾也要回去休息了。”

淩澈嘆了口氣：“正因為明天要去給太後送葬，朕才睡不下……皇後不是也在因為這件事情擔心麽？”

明嫣然皺著眉頭：“臣妾覺得，如果那個英王真的如皇上所說對皇上忠心不二的話，我們的事情就一定能成。”

淩澈臉色微變：“皇後就那麽肯定這一步棋，走的一定是對的嗎？”

明嫣然笑了笑，一副信心滿滿的樣子：“臣妾敢肯定。”

淩澈點了點頭：“皇後可惜不是身為男兒身，否則就一定可以成就一番事，有皇後在朕身邊，朕真的是安心很多。”

明嫣然目光漫不經心的望向不遠處，德妃那幢高聳的宮殿，轉移話題：“皇上覺得，軒兒跟在德妃身邊，可還放心？”

淩澈聽她問起來這個，臉上的笑容有些異樣：“很多事情，朕雖然不會去過問，但是也不是一無所知的，皇後知道的事情，朕也大都知道！”

明嫣然倒是有些意外：“這麽說了，臣妾真的是低估了皇上呢！”

淩澈淡笑：“皇後這話說的就不對了，若說是低估，也是朕低估了皇後才對。”

兩個人都不再說什麽，牽著手，沿著甬路漫無目的的向前走。

而就在這時候，一個小宮女出現在他們面前，恭恭敬敬的施禮。

明嫣然掃量她一番，認出來她是德妃身邊的貼身侍女，便淡淡的問了一句：“有什麽事情麽？”

小宮女頷首道：“回皇上，皇後娘娘的話，德妃娘娘，剛剛醒過來了。”

明嫣然臉上掛上一抹淡淡笑意：“噢，可喜可賀，皇上，咱們也該過去探望一下德妃妹妹才對！”

淩澈卻對她的話無動於衷，反問那個小宮女：“娘娘她是什麽時候醒過來的？現在的狀況怎麽樣，禦醫又是怎麽說的？”

小宮女急忙道：“回皇上的話，娘娘她是剛剛醒過來的，身體還很虛弱，禦醫說看狀況應該沒有什麽危險了，不過也還需要好生休息調理才行。”

淩澈點了點頭：“沒事就好，朕明天會派人快馬加鞭去給柳大人送信，免得他牽腸掛肚，你回去轉告你家娘娘，一定要好生休息，盡快恢覆，有什麽缺的少的，直接去內務府領就是了。”

那個小宮女連聲稱是，然後又遲疑著道：“皇上，不過去看看娘娘麽？”

小宮女有此一問，也是情理之中，一來因為德妃這一次死裏逃生，二來也是因為淩澈和明嫣然此刻距離德妃宮邸並沒有太遠的距離。

可是，她怎麽也想不到的是，淩澈拒絕的很徹底：“時間已經不早了，朕和皇後也就不打擾德妃休息了！”

小宮女只得俯身施禮：“奴婢恭送皇上，皇後娘娘！”

淩澈挽著明嫣然離開，可是走出去一段距離之後，卻不知道為什麽又回過頭來，交代那個小宮女：“回去轉告你家娘娘，明日一早就安排夫人出宮吧，留下柳小姐一個人照應她就好！”

小宮女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話裏的意思，急忙的俯身應是：“奴婢知道了。”

直到淩澈兩個人的身影已經消逝不見，小宮女還站在原地發呆：皇上今天怎麽看著有哪裏不對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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