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嫣然終於是張開眼睛。

蒹葭的話，她自然明白，她也不想自己一直這樣絕望消沈下去。

就算是，如果淩澈真的有了什麽，她對這個世界已經生無可戀，可是她也不能就這麽垮下去，她還要給他報仇雪恨，不然她又如何能走得安心？

明嫣然擡手，把那個盛了蓮子羹的碗端在手裏，可是因為手上過於虛軟無力，差一點就把那個粥碗翻在地上。

還是蒹葭手疾眼快的接了一把，才沒事了。

蒹葭一只手捧著碗，一只手拿著匙子，舀了一匙粥，送過去明嫣然唇邊：“不涼不熱，剛剛好！”

明嫣然張開幹裂的唇瓣，把粥接在口中，可是，本來醇香美味的蓮子羹入口卻只覺得苦澀難當。

她皺著眉頭下咽，才到了嗓子眼兒，就覺得胃裏面一陣陣的翻騰，讓她幹嘔不已，忍了半晌沒忍住，直接都吐了出來。

蒹葭一面為她捶打後背，一面滿臉憂色：“娘娘想是也病了，待會兒禦醫過來了，開點藥吧。”

明嫣然幹嘔了好一會，才終於穩了下來。

她重新靠在位置上，臉色漲紅，微微的喘息著。

蒹葭把一杯溫水送到她的唇邊，她漱了口，再喝兩口進去，才多少覺得舒服了些。

這時候，小宮女把禦醫帶了過來。

幾個禦醫這陣子以來，一直都在乾清宮裏日夜守候，以備明嫣然的隨時傳喚。

他們都是醫院裏的資深禦醫，所以年紀也都偏高，整日的勞頓下來都有些神容疲憊。

此刻見了明嫣然，就急忙的俯身施禮：“見過皇後娘娘。”

明嫣然只是沖著他們擺了擺手，示意他們起身，然後就直入主題：“算起來，皇上今日已經昏迷第四日了……你們不是說傷口處理的還好嗎，什麽都還沒有醒過來？還有沒有什麽法子好想。”

幾個禦醫面面相覷，然後其中年長的一個俯身道：“回皇後娘娘的話，微臣等也沒有再好的法子，皇上眼下的狀況，只能靠他自己的意志力了。”

明嫣然皺著眉頭掃望他們：“他現在昏迷不醒，連意識都是沒有的，哪裏還來的意志力？說了還不是和沒說一樣。”

禦醫們把頭垂的低低的，不敢再說一句話。

明嫣然倦倦的靠在椅背上，望著他們一字一頓：“本宮覺得你們應該知道，皇上如果真的有了個什麽三長兩短，你們所有人都不能夠置身事外。”

剛剛出聲的太監苦著一張臉：“皇後娘娘，人的壽命長短都是註定的，我們不過是做禦醫的，只能是盡人事而知天命。”

明嫣然不再言語，這個道理，她也不是不懂。

她再度合上眼睛，沈默了半晌才道：“那麽本宮想聽你們一句實話，皇上現在這樣的情況，究竟還有幾分生還的希望？”

禦醫擡頭望她一張冰冷到沒有一絲溫度的臉孔，遲疑了一下然後才開口：“回皇後娘娘的話，以微臣看，只有五層希望……”

明嫣然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好半天都沒有動，就在那些個禦醫們心裏打鼓，戰戰兢兢的時候，她猛地出聲：“滾，給本宮滾，本宮再也不想看到你們這群飯桶！”

禦醫們給她這樣一罵，如蒙大赦，施禮之後迅速的退了出去。

屋子裏面重新恢覆了安靜。

明嫣然依舊一動不動，身子慵懶的靠在椅背上，緊緊鎖著眉梢，不知道，還以為她已經睡了過去。

蒹葭小心翼翼的在她的腿上搭了一條毯子，嘆了口氣，想說點什麽，話到嘴邊卻還是生生忍住了。

就在這時候，外面又傳來腳步聲。

然後沒一會兒的功夫，程安就匆匆忙忙的進門來。

他見明嫣然這樣，還以為她已經睡了，隔著一段距離就停下來腳下的步子，猶豫著要不要近前。

蒹葭見明嫣然難得能休息一會兒，實在不忍心她給人打擾到，本來打算示意程安先出去的。

只是想不到的是，明嫣然就在這時忽然開口：“是不是查到什麽了？”

程安聽她如此相問，才又近前幾步俯身施禮道：“回皇後娘娘的話，奴才的確查到一些有用的線索，那個假的王禦醫是幾天前隨著禦膳房一個女官進宮的，而那個女官，就是之前皇上查證方明一事的時候，嫌疑人之一。”

明嫣然點點頭，雖然程安查到的這些線索並不足以讓一切都浮出水面，但是總比一直盲無目的的查下去的好。

她點一點頭：“就只查到這些嗎？那你可以追問出，太後出宮一事和她有沒有關系？還有就是那日出宮的宮女太監，可有都帶回宮來？”

程安點頭：“奴才暫時只查到這些，那個女官嘴硬得很，用了很多刑罰也不肯招認。至於那日出宮的宮女太監，奴才早就命人把他們帶回來了，就等著皇後娘娘發落……據他們說當時太後是扮作太監的模樣離開的。”

明嫣然點點頭：“本宮這幾日實在有些閑得慌……你不妨把人帶上來吧，讓本宮親自審問一下。”

程安有些錯異：“娘娘的意思是把人帶到這裏來嗎？可是皇上還在休息，不大合適吧……”

明嫣然笑了笑，只是那笑容讓人看上去有些個異樣：“有什麽不合適的？難不成程公公還要違背本宮的懿旨麽，不要再啰嗦了，趕緊帶人過來。”

程安聽她如此說，自然是不敢怠慢，急匆匆的轉身離開。

蒹葭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再望一望明嫣然一張無比憔悴的臉孔，嘆息道：“娘娘，奴婢覺得您還是應該好生歇息才是，這麽勞心勞神的怕是吃不消吧。”

明嫣然沒有睜開眼睛，聲音低弱無力：“本宮覺得，還是自己親自審問來的痛快，本宮就不信撬不開她們的嘴巴了。”

蒹葭不敢再說什麽，低垂下頭去。

明嫣然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不動，心裏卻已經在盤算那個禦膳房的女官究竟是個什麽來頭。

就算她並不是和淩澈給人下毒一事有直接關聯，也一定脫不了幹系。

看起來，一定要想法子在她身上打開缺口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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