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藻宮裏安安靜靜的，沒有一點聲音。

淩澈入內的時候，就只見明嫣然一個人臥在榻上，身上合著藕荷色的錦被，把半張臉也遮住了，沈沈睡著，動也不動一下。

身邊只有蒹葭一個人侍立，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心事，非常入神。

聽到淩澈的腳步聲，她才驀地擡頭，然後緊忙的拜了一拜，為了不打擾到明嫣然休息，並沒有出聲。

淩澈擡手示意她起身，自己則徑直到了榻前。

明嫣然臉色似乎比之前更加憔悴上幾分，垂在外面的一只手也是蒼白的沒有血色。

淩澈心裏面陣陣的絞痛，握上她的手，想說點什麽，卻終於是沒有開口。

他只坐了片刻，就起身準備離開。

因為他心裏清楚的知道，她並不想見自己，留在這裏，只會擾了她休息。

可是，卻不想，明嫣然就在他起身的瞬間，突然張開了眼睛。

淩澈心中一陣狂喜：“你醒了。”

明嫣然笑了笑，唇瓣幹裂，嗓音嘶啞：“皇上今日不忙麽？”

淩澈點點頭：“不忙，皇後覺得怎麽樣，今日有沒有吃東西。”

明嫣然略點一點頭：“皇上看著比之前清瘦很多，想必都是因為臣妾的緣故，只是皇上要明白一點，凡人都有個生老病死，逃不脫的，只不過是時間早晚罷了，臣妾先走一步，也沒什麽的。”

淩澈怎麽也不想她竟然說出這樣一番話來，一時間竟覺得萬箭穿心一般的刺痛，讓他話也說不出來一句。

明嫣然澀澀一笑，回避開他的視線：“臣妾走了以後，還望皇上可以保重身體，以萬民為重，切不可，切不可再像以前一樣，行事暴躁，亂殺無辜，否則臣妾死難瞑目。”

淩澈緊緊蹙眉：“皇後不會有事的，休要胡言亂語……”

明嫣然笑了笑：“臣妾這兩日把該見的人也都見了，自然也要把該說的話都和皇上說了，心也就可以凈了，臣妾自覺熬不過三兩月了……只盼著這段時間，可以安安靜靜的就好。”

淩澈凝著她的眼睛：“朕一直在給皇後遍訪名醫，朕一定可以治的好皇後的病的。”

“皇上何必白費力氣，也攪得臣妾不自在不是。”明嫣然搖了搖頭，一面再度合上了眼睛：“臣妾累了，真的是累了，皇上請回吧！”

淩澈望她一眼，終於是放下她的手，然後再起身快步的離開。

直到，他的腳步聲遠去，明嫣然都沒有再睜一下眼。

她沒能再度入睡，她覺得，自己的一顆心，刀絞一般。

她馬上就要離開了，從此以後天涯永隔，再不能相見，她和他之間的那些個恩怨糾葛也就從此不覆存在。

只是為什麽，此刻她心裏空落落的，像是缺失了什麽重要的東西一般？

……

夜已深沈，鳳藻宮裏一如既往的亮著燈。

蒹葭和雲兒都守在明嫣然榻前，神色有些異樣。

明嫣然問一句：“本宮安排你們的事情，可有做好？”

蒹葭便道：“那香奴婢已經送去內務府裏，悄悄加在了禦書房明日的熏香之中，出不了錯的。”

明嫣然點點頭：“那就好，明天的事，我們不可以出半點紕漏，否則本宮就再沒機會出宮了……”

蒹葭點點頭：“奴婢知道，奴婢明日再去內務府瞧瞧，若有變數，再想別的法子就好。”

明嫣然嘆了口氣：“本宮其實並不想帶著你們兩個一道，既要承受車馬顛簸之苦，又不知道前路吉兇……可是留你們下來，又擔心皇上會為難你們。”

蒹葭吸了下鼻子：“娘娘何苦要這麽說呢，就算是皇上不會為難我們，娘娘如果走了，奴婢們留在宮裏還有什麽意思？不要說是和娘娘出宮去過逍遙自在的日子了，就算是讓我們陪著娘娘上刀山下火海又能怎樣。”

一邊的雲兒也道：“是啊娘娘，你這麽說，讓奴婢心裏真的很難受，時間已經不早，明天如果不出什麽變故的話，還要車馬勞頓，娘娘還是趁早歇息一下吧，免的身體支撐不住。”

“本宮又如何休息的下……其實以前，本宮一直幻想，如果皇上不是皇上，而是一個平民百姓，本宮就可以和他閑雲野鶴，縱情山水，該是多麽愜意的日子。”明嫣然搖了搖頭，再次嘆息：“本宮也早就厭倦透了後宮的爾虞我詐，也過夠了這種錦衣玉食的生活，可是突然決定要離開，卻又莫名覺得不舍……”

蒹葭給她理了理被子：“不只是娘娘了，就連奴婢也是有些舍不得的。不過，離開了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而且簡公公不是也說過，咱們還可以隨時回來的麽！”

明嫣然垂下頭去：“話雖然是那麽說，可是想要回來，又何談容易？就算是回得來，怕是，這大胤後宮，早就已經改天換日，再也沒有我們的立足之地了。”

蒹葭卻並不讚同她的話：“皇上對娘娘可不是一般的情分，不要說是十年八年，就算是二十年三十年，也不可能忘懷娘娘，這大胤後宮，永遠都不可能沒有娘娘的立足之地！”

明嫣然因為她的話，心中愈加澀然。

她說的，其實也許是事實。

淩澈那個人表面上看起來冷情薄義，但是，實際上，他比任何人都重感情。

這一點，從他以前對待沈煜的態度上就可以看得出來。

明嫣然神色淒然，以前，總想著淩澈的不好，現在決定要走了，又不知道為什麽，總在想他對自己的好。

一邊的雲兒這時開了口：“凡話也不用說的那麽絕對，人是會變的，我可不信皇上真的會對娘娘一直念念不忘下去。說不準用不了多長時間，就另結新歡了呢，畢竟皇上不比他人，身邊什麽時候也缺不了美人投懷送抱不是。”

明嫣然並不言語。

蒹葭卻聽得有些不高興：“皇上並不是那樣的人，皇上對娘娘的一番心思，天日可見……”

雲兒反唇相譏：“想不到你現在還念著皇上的好，那你倒是解釋一下，皇上既然那麽愛娘娘，當初幹嘛還質疑娘娘？”

明嫣然冷下了一張臉：“雲兒，不要胡說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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