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百六十四章不曾言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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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時間已經很晚,鳳藻宮外面卻依舊是明燈高懸,亮如白晝。

而且,因為淩澈之前就有交代,所以無論晝夜都有侍衛在門外守候,他們各自身上帶著兵器,一副嚴陣以待的樣子。

見到淩澈近前,侍衛們急忙俯身施禮:“見過皇上!”

淩澈只是微微點一點頭,就徑直進了宮門。

宮門以內,也有太監在把守,淩澈的突然到來,讓所有人都有些個猝不及防,有人馬上就要進去回話,卻給他攔下了。

因為已經入夜,宮裏的下人們大多也已經休息,院落裏雖然點著燈盞,卻並不見什麽人影。

淩澈負手而行,徑直穿過前殿,到了後頭。

內殿之外,守門的小太監垂著頭昏昏欲睡,聽到腳步聲才擡起頭來,然後慌忙的跪倒在地。

淩澈打量了一下他們,然後蹙眉問一句:“娘娘睡下了麽?”

小太監忙道:“這個奴才並不清楚,不過裏面一直沒有熄燈,用不用奴才進去看看。”

淩澈搖了搖頭,然後邁步進門。

屋子裏溫暖如春,好幾個炭火盆都燃的旺旺的,有專門的宮女守著。

層層帷幔之內,隱約可見倒映著一個蔓妙的身影,青絲鋪陳,慵懶的靠在榻上,手裏面捧著一本書,聚精會神的看。

淩澈腳下的步子有些個沈重起來。

明嫣然終於擡起頭來,燈光映照之下,她的面色蒼白幾近沒有血色,明眸沈靜無波,給人的感覺,雖切近卻又似乎遙不可及。

淩澈就覺得自己心間莫名灼痛,他走近她的塌邊:“還沒睡?”

明嫣然只望了他一眼,就收攏回去視線,微微垂頭,蒼白的手指輕掠過書頁:“都已經這麽晚了,皇上怎麽也沒有休息?”

淩澈望著她瘦下去一圈的臉龐上:“休息不好,身體如何能恢覆的了,明日再讓禦醫給你看看!”

明嫣然搖了搖頭:“不必了,看了也是白看,弄不好又要死人,那些藥,臣妾實在不想再喝……”

她所說的“又要死人”,分明指的是淩澈之前一次次濫殺禦醫的事情。

淩澈臉色陰沈:“良藥苦口利於病。”

明嫣然笑了笑:“治病治不了命……”

淩澈沈默片刻,然後反問一句:“那你來說,如何才能夠治得了命呢?一命抵一命可以麽,或者你覺得這樣也不夠,還要朕也來給他抵命?”

明嫣然手上的動作頓了一頓:“算了吧,再多人為他陪葬,也是挽回不了什麽的……更何況,更何況,我也不想讓他帶著太多怨念托生來世……”

淩澈苦笑:“那你,要如何才能放下?”

明嫣然笑了笑,只是那笑容無比的澀然:“死了,就放下了!”

淩澈臉色蒼白:“你,你還真是殘忍!”

“殘忍的何止臣妾一人!”明嫣然驀地擡起頭來,眸光中一片驚濤駭浪,再也不覆之前的沈靜:“皇上不也是如此?”

淩澈幾乎不敢去對視她的眼睛,不敢去正面她眼中的那抹絕望蒼涼,他沈默半晌,才又艱難出聲:“那,你可否告訴朕,誰可以做你的心藥,那個淩溶麽?”

空氣仿佛在他吐出來那個熟悉而又陌生名字的時候,瞬間靜止下來,死寂一片。

仿佛,那個名字是兩個人共同的禁忌,一個滿目瘡痍,一個心如死灰,誰也不再開口說一句話。

也不知道這樣沈默了多久,終於明嫣然出聲:“沒有人能夠做我的心藥,因為我永遠不曾把任何人放在我的心上,我一直都是在為我自己而活,在我眼裏,你算不得什麽,淩溶也一樣無關緊要!”

這個答案,有一半是讓淩澈為之欣慰的,另一半卻是讓他無比絕望的。

他其實,早該知道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的不是麽?

她對一切都是那麽的淡然,對一切都是一種無所謂的態度。

她從來沒有把自己真正放在心上過。

淩澈垂眸,斂去那一抹異色:“好吧,既然如此,朕無話可說,朕現在已經沒有任何奢求。朕只希望,你可以好起來,無論你想要怎樣選擇你接下來的人生都可以。朕一直覺得你是和別人不一樣的,你不應該這麽懦弱的選擇逃避……你不該讓朕這麽失望。”

他說完了該說的話,就覺得心裏面像是卸去了一塊石頭,不再像之前那般壓抑。

可是,讓他失望的是,明嫣然並沒有任何的反應,仿佛根本沒有聽到他的話一樣,依舊是一副面無表情。

淩澈自嘲的笑了笑,然後轉身離開。

一直到他穿過層層帷幔,再出了內殿的門,床上的明嫣然都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沒有動一下。

她像是木雕石塑一般,默默的坐在那裏,眸光依舊定在書頁上面,但是,卻根本沒有看進去一個字。

直到一滴清淚滴落,她才終於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取了一邊兒的絹帕,擦拭一下眼角。

她的唇邊一抹苦澀笑意若隱若現,沈沈一聲嘆息:“原來在你眼中,我一直都是心系淩溶的,你從來也沒有徹底的相信過我!”

……

明明過來的時候天氣還是晴朗的,可是此時天空中卻飄起來雪花,大片大片的,地面上,已經白了一片。

淩澈走在雪地上,聽著耳邊的風聲嗚咽,望著天地間一片茫茫的白,心裏面空空蕩蕩的。

他有一種莫名的恐慌,似乎他就要失去他生命中最最重要的東西了。

他已經竭盡全力地去挽留,可是依舊挽留不住。

他的腦海中,充斥著明嫣然一張絕然的臉孔,還有那雙陌生的空洞的眸子。

他無法想象,沒有她的日子,自己要怎樣去繼續,繼續下去有什麽意義。

前方,程安手裏面擎著一把傘,帶著幾個小太監迎面而來,燈籠的微光一下子把路面照的雪亮。

程安快步到了淩澈面前,一面把傘擎到他的頭上,一面問一句:“皇上這是去了哪裏,怎麽也不叫人跟著,穿得這麽單薄,會生病的,看這一身的雪……”

淩澈沒有任何反應,依舊迎著漫天雪花向前走著,走的緩慢,走的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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