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心中各種猜測著，一路到了停放屍首的屋子。

裏面有專人守候，見了淩澈進門，齊齊的俯身施禮。

淩澈只是擺了擺手，示意他們起身，自己就到了那具屍身前，程安急忙上前撤下去上面罩著的白布。

那屍體身上是一件白色長袍，不過已經分辨不出來本來的顏色，遍布血汙。

而那張臉卻因為經過清洗看上去幹幹凈凈，長眉入鬢，鼻翼挺闊，薄唇緊抿，不是淩溶還會是誰？

明嫣然臉色有些難看，她擡手扯一扯死屍右邊的袖口，上面有她熟悉的文竹刺繡，她又想起來淩溶的左腕上有兩顆痣，想去看時，卻發現那個胳膊不見了，這才想起來之前程安說的話，她嘆了口氣：“那只胳膊是找不到了嗎？”

程安點頭：“是的娘娘，奴才讓人找過，可是沒找到。”

淩澈擡頭望向明嫣然，微微蹙起來眉頭。

明嫣然嘆了口氣：“我雖然對他沒有什麽好感，可是也並不想看著他死無全屍。”

淩澈淡淡一笑，那笑容卻有些異樣：“那愛妃這意思，要把他好生安葬了嗎？”

明嫣然楞了一下，她聽得出來他話裏的不滿，可還是道：“臣妾只是覺得，人既然都已經死了，就沒有必要再折磨一具屍體了不是，不過如果皇上執意要把他暴屍，臣妾也並無異議。”

淩澈依舊蹙眉：“這個淩溶，朕就算是把他剁成肉泥也不解心頭之恨，不過愛妃既然都這麽說了，朕就留他個全屍吧……程安，把淩溶的屍體用草席卷了，隨便葬到哪個亂墳崗就好了。”

程安急忙應了一聲，然後下去安排。

明嫣然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麽，還是忍住了。

她其實覺得，這樣的安排實在是有些不妥。

淩溶就算是再怎麽罪大惡極，他也是皇族血親，對自己亦是有過幾次救命之恩，她還是希望他可以體面一點找個像樣的地方的下葬，自己將來也就可以偶爾的去看看他。

可是，她知道淩澈對淩溶是有多麽的恨之入骨，自己如果再說別的話，很有可能他會翻臉的。

淩澈再望一眼那具屍體，然後轉身往外走，明嫣然隨後跟上去。

外面寒風拂面，天色略略的有些陰沈。

明嫣然下意識的裹緊了身上的披風，垂著頭一言不發。

雖然淩溶的死，早在她的預料之中，可是真的面對這個事實的時候，她還是覺得心裏面難過的不行。

就如淩溶所言，她和他是難得的知己，秉性相投，見解一致……他死了，她誠然是少了很多麻煩，可是同時也少了一個特殊意義上的朋友。

明嫣然的失神，淩澈自然不可能察覺不到，他慢下來步子：“你該不是在傷心淩溶的死吧？”

明嫣然楞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不是傷心是失落，難道皇上都不覺得失落嗎？沒了一個勁敵的滋味，是不是很患得患失。”

淩澈搖頭：“不會，朕並不這麽覺得，朕只覺的輕松很多，淩溶存在一日，就會對朕構成一日的威脅，只有他死，朕的大胤才能太平，朕也就不用擔心有人會對愛妃虎視眈眈。”

明嫣然笑了笑，擡頭望一望天邊愈發陰沈的天色，轉移話題：“那麽接下來，皇上要怎麽處理沈煜和明意遠！”

淩澈嘆了口氣：“他們當然必須要死，明意遠和愛妃仇深似海，就交給愛妃處理好了，至於沈煜，朕自有定奪。”

……

明嫣然再見明意遠，是在皇宮的暴室之內。

本來他是給刑部關押的，但是淩澈既然是打算把他交給明嫣然來處置，自然不合適留他在刑部了。

而暴室無疑是一個合適的地方。

暴室裏面黑漆漆的，而且有一股子奇怪的味道讓人窒息，明嫣然就讓人在門邊搬了一把椅子坐了。

她打量著面前不過幾日不見，卻已經和之前判若兩人的明意遠，笑了笑：“哥哥這幾日吃了不少的苦頭吧？”

她的笑容裏，有著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明意遠皺著眉頭望著她，散亂的長發遮住了他一張分辨不出來本來顏色的臉，只有一雙眼睛在暗淡的光線之下，顯得格外突兀。

他聲音冰冷的開口：“都到了這種地步了，皇後娘娘就不要那麽多廢話了，你不就是想要我的命麽，盡管拿去好了，在我決定起兵造反的那天起，我就已經做好了必死的準備。”

明嫣然臉上依舊帶笑：“是的，我是一定要要你的命的，而且我還要讓你死的很慘，為了父親也為了鶯歌，不過我覺得我們畢竟是兄妹一場，哥哥在臨死之前有沒有什麽話要說，或者有什麽未了的心願，就盡管開口吧！”

明意遠眸光冷冷的望著她，半晌才道：“你若真的把我當哥哥，當初又怎麽會一次次的陷害我？你和你那個父親一樣虛偽自私而又歹毒，我之所以落到今天這種地步，都是你們害的！”

明嫣然望向他的眸色有些覆雜，她冷笑：“你錯了，你之所以落到今天這種地步，不是因為我們，而是因為你自己，你用一雙帶著怨毒的眼睛看這個世界，所以看到的就只有陰謀和黑暗……就算是我對不起你，父親對不起你，難道你真的就無路可走了嗎，你還可以選擇離開的不是麽？”

明意遠唇邊一抹冷笑，卻並不開口。

明嫣然繼續道：“我撮合你和鶯歌，卻並沒有逼著你們在一起，鶯歌她那麽愛你，她究竟有什麽地方對不起你，你辜負她也就算了，竟然還對她下那樣的狠手，你表面上道貌岸然，實際上卻長了一幅狼心狗肺。”

明意遠笑了笑：“有你們的不仁，才有我的不義，我不想再聽你這麽多的廢話，趕緊動手吧。”

明嫣然蹙眉望著他的一臉絕然，點點頭：“好的，既然你都這麽心急了，我也就沒必要再拖延時間了……不過我還有一件事情想問你，簡如玉她現在在哪裏，我覺得憑你對她的感情，你不可能對她的去向一無所知。”

聽到簡如玉的名字，明意遠明顯的變了變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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