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的軍隊開始大舉進攻皇城。

而皇城裏面的守衛軍和宮中的禁衛軍加起來也不過五萬，與號稱十萬軍馬的沈煜相去甚遠，只是依仗著高大堅固的城墻勉強支應著。

而離皇城最近的勤王軍隊也要幾天之後才能到達，上至淩澈，下至朝中的大小官員，大家心中都很清楚，皇城已是危在旦夕，怕是很難支持到那一天。

淩澈雖然心中焦慮，但是面上依舊從容不迫，作息如常。

他白天就在前朝與幾個大臣一起商議著對策，時刻關註著城上的情況。夜深之後，他就把一切交給禁衛軍統領，由他全權負責，然後自己才回宮休息。

淩澈這陣子晚上都是留宿在明嫣然的宮裏的。

他從不主動向她提起城中的戰況，明嫣然怕影響了他的心情也不去問他，只是讓蒹葭一直在暗中打探情況。

但是明嫣然能夠明顯感覺到淩澈的焦慮，他的睡眠狀況越來越不好，最近兩天尤甚，他常常會在深夜醒來，然後輾轉反側，快要天亮的時候才抱著她小憩一會兒。

她知道城中的情況已經是越來越糟糕，她也知道如果城破，淩澈絕不會逃走或是被捕受辱，他只會選擇死。

而她也清晰的覺察得到，他看向自己的目光越發的多了一絲溫柔，似乎還有一絲依戀和不舍。

明嫣然對著這樣的淩澈，心痛到無以覆加。

這天晚飯後，明嫣然親自泡了一壺淩澈最愛喝的龍井，兩個人一邊望著窗外的風景，一邊慢慢的飲著。

躊躇了一會兒後，明嫣然擡起頭望向淩澈開口道：“陛下，臣妾想出宮去沈煜的軍營，借以緩解危機。”

“不行，你怎麽會有這麽荒唐的想法，朕不準。”

淩澈想都沒想，斬釘截鐵的拒絕道。

明嫣然仍然不肯放棄，神色平靜，卻語氣堅決：“陛下，臣妾會小心與他們周旋，絕對不會有事的，陛下再考慮……”

“不要再說了，這件事情沒有商量的餘地。”

淩澈打斷她的話，眼中蓄滿了怒火，眉梢也已經淩厲的挑起。

明嫣然迎著他的目光，繼續道：“臣妾身為皇後，平時錦衣玉食，養尊處優，受萬民供養。如今家國危難，也是臣妾可以略盡綿薄之力的時候了，哪怕只是拖延一天的時間，臣妾也想去試一試。”

淩澈因為她的固執和堅持，拍案而起道：“朕最後再說一遍，這絕對不行。什麽責任和義務，前朝的事有朕與大臣們去處置，與你一個女子何幹。如果你一定要一意孤行，朕就只有把你關起來了。”

淩澈說罷，拂袖而去，桌子上的茶碗被寬大的袍袖帶到了地上，一聲脆響之後，碎裂成幾半。

淩澈走出門後，一旁嚇得臉色發白的蒹葭急忙上前，一邊清理地上的茶碗碎片，一邊勸道：“娘娘，以後可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奴婢看陛下這次是真的生氣了。而且，奴才也覺得陛下說的有道理，打仗本來就是男人的事嗎，娘娘還是不要管了。”

明嫣然也不理她的碎碎念，靠在椅背上低頭沈思著。

她在想，自己要怎樣才可以出城去。

打著皇後的名號私自出城，之前已經試過一次，根本就行不通。

淩澈這裏，自己和他說了幾次他都不肯點頭，那就只能想別的法子了。

過了好一會兒，明嫣然才終於擡起了頭吩咐道：“蒹葭，等會皇上身邊的程安就要下值了，你去路上等他，然後直接帶他過來，就說本宮有急事找他。”

蒹葭在明嫣然身邊日久，自然知道她這麽做的用意何在。

“娘娘，你還是不要去了，恕奴才多句嘴，將來即使您能夠功德圓滿，安全無恙的回來，宮裏人多嘴雜，怕仍然會有小人在背後說三道四，到時候可就說不清楚了，人言可畏呀，娘娘！”

明嫣然苦笑了一下：“謝謝你蒹葭，這偌大的宮裏怕是只有你會與本宮說這些掏心的話了。可是現在本宮只想幫陛下度過難關，至於以後只能聽天由命了。本宮只知道，如果本宮今天不這麽做，那麽將來一定會有後悔的一天。這件事情你不要管了，本宮決心已定，你只需要照本宮說的做就是了。”

蒹葭知道明嫣然的脾氣，只得無奈的出了門去尋程安。

程安很快給蒹葭帶了過來，明嫣然屏退眾人，開門見山：“想必程公公也知道，現在咱們的皇城已經岌岌可危，隨時都有城破淪陷的危險。本宮剛剛請求陛下讓本宮去沈煜的軍營做交換，可陛下無論如何也不答應。現在本宮只能請求程公公幫這個忙了。”

程安聽她把話說完，嚇得“噗通”一聲再一次跪在了地上：“娘娘饒了奴才罷，奴才既沒那個本事也沒那個膽子違抗聖命，娘娘還是趁早打消這個念頭吧。”

程安是淩澈身邊最親近的人，自然了解他的心意，他很清楚明嫣然在淩澈心中的分量，所以這件事情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敢答應的。

程安的反應都在明嫣然的的意料之中。

她也不讓他起身，而是繼續說道：“只要再拖個三五天，勤王的軍隊差不多就到了，一切就有了轉機。但是如果單純依靠我們城中的兵馬，怕是做不到的……如果本宮去見沈煜，或許還有一線生機，那麽我們為什麽不試試呢。公公也是個明白人，知道什麽是以大局為重。如果城破我們所有人就都只有死路一條，還不如讓本宮去賭一把。”

程安並沒有立即回應，而是蹙眉沈思著，他其實，早就看清楚了眼下的形勢，只是，作為一個奴才，他並沒有發表意見的權利。

而明嫣然的提議，明顯是他們現時扭轉敗局的唯一選擇。

明嫣然知道事情已經八九不離十，又接著說道：“本宮走後，會給陛下留信，說明是本宮逼迫你這麽做的，相信陛下絕不會難為你。”

事已至此，程安沒有辦法再拒絕，他終於是下定了決心，向明嫣然磕了一個頭，然後擡頭道：“奴才可以幫娘娘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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