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蒹葭對於今天的這件事情很有些介懷，擔心淩澈會因此怪罪明嫣然。

可是明嫣然本人卻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

她可不覺得，這世上除了隱居民間的先皇後，有誰還可以和自己在淩澈心中的位置抗衡。

可是似乎，她錯了。

她低估了沈煜在淩澈心中的位置。

淩澈今天過來的有些晚，而且看上去有些悶悶不樂的樣子，臉色陰沈。

明嫣然迎上去：“臣妾見過皇上！”

淩澈只是點了點頭：“愛妃不用多禮。”

明嫣然皺皺眉頭，總覺得他今天對自己的態度，好像有那麽一點不比往日。

難不曾，自己打沈煜那一巴掌，讓他生氣了？

明嫣然心裏猜度著，臉上卻不動聲色，她幫他把外袍解開，滿臉帶笑：“皇上是累了吧，累了就早點休息。”

淩澈點點頭：“的確有點累。”

明嫣然望望他依舊陰沈的臉色：“是不是朝中那些大臣們，還在竭力勸說皇上，讓皇上取消了封後大典。”

淩澈也沒有否認：“愛妃也知道？不過愛妃放心，朕是不會對愛妃食言的。”

明嫣然笑了笑，把他的袍子搭上一邊的衣架：“臣妾其實覺得，皇上其實也不用如此堅持，皇後之位，就這麽繼續懸下去也未嘗不可。”

淩澈蹙眉：“朕一言九鼎，怎可食言？而且，自古君為臣綱，朕怎麽可以容那些個自以為是的臣子們左右朕的決策。”

明嫣然嘆了口氣：“話雖然這麽說，可是先有淩溶兵變，再有太子夭折……那些大臣們之所以阻撓皇上封臣妾為後，也全是因此而起，皇上如果執意不肯改變初衷，很有可能導致人心更加不穩，對皇上，對整個大胤，都沒有好處。”

淩澈倚在榻上，目光深邃，凝神望著她：“愛妃，朕寧可負了天下人，也不願負了愛妃你。”

明嫣然一楞，心裏莫名一暖。

她在他身邊靠了，擡手把他有著粗糙薄繭的大手握住：“皇上又何必如此，臣妾其實也並不在乎那些虛名浮利，臣妾只要可以和皇上一生一世，永無嫌隙便可，臣妾真的沒有那麽多奢求的。”

淩澈笑了笑：“你知道麽愛妃，朕其實真的希望，你和別人一樣，逐名奪利，那樣的話朕反倒覺得心裏安穩的多。”

明嫣然幾分費解的語氣：“臣妾聽不懂皇上這話是什麽意思。”

淩澈嘆息：“因為，你如果要名要利，朕都是這世上最能滿足你的人，可是偏偏你什麽都不放在心上，反而讓朕患得患失。”

明嫣然楞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麽，心裏面卻有些個五味陳雜。

前世的她，其實想要的東西很多，可是現在的她，在乎的東西就真的太少了。

一個死而重生的人，自然把一切都看淡了，卻並不是她的性格使然。

她淡淡的笑：“皇上的意思是，每個人都應該有她的軟肋，有她的貪欲，有了這些也就變得非常的好掌控，可是臣妾偏偏沒有，所以皇上就覺得不對勁了。”

淩澈深邃的眸光凝在她的臉上，她清澈如水的一雙眸子，裏面像是掩藏著一抹淡淡的憂傷，卻又似乎不是。

他微微楞了片刻：“愛妃有時候，真是讓朕琢磨不透。”

明嫣然笑了笑：“皇上為什麽就看不懂呢，臣妾並非無所求，只是所求甚少，皇上是臣妾唯一的牽掛，只要皇上不負臣妾，臣妾就永遠都是皇上的。”

淩澈半晌無言，卻把她的身子更加擁緊在自己懷裏。

明嫣然沈默了半晌，漸漸的有些昏昏欲睡，淩澈卻在此時再次出聲。

“愛妃，蒹葭今年多大？”

“皇上怎麽突然問這個？”

明嫣然顯然是意外的，然後她馬上聯想起來今天沈煜過來自己這裏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了。

心裏面不由得一沈，臉色一下難看起來。

鶯歌走後，蒹葭就是自己身邊最貼心的人了，自己待她一如姐妹一般。

淩澈不可能不看在眼裏，難不成他竟然會為了那個沈煜，勸說自己舍了蒹葭麽？

淩澈淡淡的語氣，再次開口：“沈煜今天和朕說，想要討了蒹葭，不過朕知道你對蒹葭的情分，定然是不舍得，所以朕直接回絕了他。”

明嫣然笑了笑：“皇上一向了解臣妾。”

淩澈揉捏著她的手：“沈煜其人，雖然表面上看著乖張，但是文才武略都是非常人所比擬，性情直爽仗義，愛妃不要對他有太多成見。”

明嫣然立刻就皺起了眉頭，聲音也不自覺的冷了起來：“臣妾卻不這麽覺得，他那麽一副張狂樣子，哪是一個做臣子該有的態度，臣妾覺得他也許就是淩溶之二也不一定！”

淩澈聽她說頭半段話的時候，還是無動於衷的態度，可是聽她提起來淩溶，就明顯的有了幾分惱意：“愛妃說話還是要有些分寸的好，沈煜和一個叛臣賊子如何能相提並論？”

他惱，明嫣然更惱，不過她不願意糾結這個話題：“臣妾想起來今個雪兒病了，也不知道現在好些沒有，臣妾過去瞧瞧，皇上累了就先歇著吧。”

她起身，然後快步離開。

淩澈沒有攔她，卻一直目送著她的背影遠去。

他嘆了口氣，然後合上雙眼，剛剛都已經有些昏昏欲睡，此時卻再也沒有一點睡意。

輾轉反側了好一陣子，淩澈才又張開眼來，望向帷幔之外侍立的宮女：“皇貴妃娘娘還沒回來嗎？”

宮女恭恭敬敬的回道：“娘娘沒有回來。”

淩澈蹙著眉頭，起身，負手出了內殿，程安急急忙忙的迎上來：“皇上，皇貴妃娘娘剛剛去了前殿……”

淩澈點點頭，心裏卻是納悶的，她剛剛明明說的是去看雪兒，怎麽卻跑去了前殿，莫非是自己剛剛的那些話，讓她動了氣了？

他面色有些難看，信步向著前殿而去。

大殿裏，此刻燈火通明，明嫣然正靠在位子上，給雪兒餵食：“雪兒好乖啊，多吃點啊，等到你的病好了，我帶你去禦花園玩。”

語氣是那般的溫柔，不像是在和一只動物說話，反倒像是哄一個孩子。

淩澈立在原地，望著那麽一幅和諧的畫面，半晌都沒有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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