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姚孝慈回到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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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宣布日本無條件投降。南京和上海在這個月都光覆了,回到了中國人手中,□□政府從重慶遷回南京。昆明美軍醫院完成了它在抗戰大後方的功能,宣告解散,大部分醫務人員被轉到新建立的規模更大的上海美軍醫院,繼續為那些在中國境內服役的美軍官兵提供醫療服務。

姚孝慈感謝老天爺的眷顧,離開一年多的時間,他又回到了上海,而且可以繼續在美軍醫院工作。他和冰冰現在不是天各一方了。

9月裏,和冰冰一起長大的毛妹嫁給了剛轉到杜家內宅當司機的小何,他們夫婦以後還在杜家當差,就像毛妹的父母親老鮑和鮑媽一樣。

毛妹和小何的結婚儀式就在杜家的廚房裏,岳父老鮑做了一桌子菜,家裏的傭人們都是座上賓,主人家的代表是冰冰。毛妹和小何都是一身紅衣,他們在大家的見證下喝了交杯酒,就算禮成。

冰冰把家裏準備的紅包交給毛妹,還加上她自己送給毛妹的一對金手鐲。毛妹比冰冰還小一點點,認識小何才兩三個月,說嫁就嫁了,冰冰覺得心裏酸酸的,她希望毛妹還像以前一樣快樂無憂。

毛妹看上去是高興的,但是她現在不像小時候那樣什麽都對冰冰說了。冰冰預感,她們以後所走的路,交集會越來越少了。冰冰覺得,毛妹和她一樣聰明,但是沒有像她這樣讀書的機會,所以毛妹嫁給小何以後的生活,就是圍著這間廚房轉了。

而她冰冰自己呢?如果不是被杜家收養,她的生活本來是在哪裏呢?她現在可以讀書,那麽裝在她腦袋裏的東西才是她以後真正的依靠,怪不得爸爸杜重生以前總跟她強調要“不用嫁人也有飯吃”,那不就是要她自己掙飯吃嗎?

毛妹的喜宴吃得差不多了,傭人們拉著小兩口要去鬧新房了,冰冰很害怕那種場面,她擁抱了毛妹,眼睛濕濕的。然後她放毛妹走了,好像放走童年的一件寶貝一樣。然後這件寶貝的命運她掌控不了了,也追不回來了。

第二天冰冰到醫院門口去等孝慈。見到孝慈出來,冰冰遺憾而又難過地對他說:“毛妹昨天嫁人了。”

孝慈把冰冰拉到沒人的角落,問她:“毛妹嫁給誰?她是被迫的嗎?”

冰冰回答說:“就是跟我們一起去昆明的那個小何,爸爸已經把他調到家裏當司機了,是毛妹自己挑中他的。”

孝慈不解地問:“那你為什麽難過?毛妹已經是大人了,她自己挑人嫁了又不是壞事。”

“一嫁人,她以後的日子就定了形了,就是圍著那間廚房轉,再也回不到以前充滿希望的日子了。”冰冰恐懼地說。

孝慈明白了,冰冰恐懼的是生活定了形了,沒有希望了,雖然說的是毛妹,她怕的其實是她自己。

孝慈寬慰冰冰說:“毛妹又不笨,她自己選的人,當然是她最滿意的。你不能用你的標準去要求毛妹,她跟你不一樣。雖然以後她要圍著廚房轉,但是不見得她就不快樂,只要小何對她好。”

他見冰冰沒出聲,就開玩笑說:“再說了,難道你想毛妹一輩子不嫁人,變成老姑婆?或者你想要她嫁個國王,當上王後?”

冰冰嗔怪他:“沒有你這樣勸人的。”

孝慈說:“我不管那麽多,把你哄笑了就好。來,笑一個。”

冰冰終於微微笑了一下。

“今晚我請你去那間香榭麗舍餐廳吃飯吧,”孝慈湊近冰冰說:“那條露肩的裙子,再不穿今年就穿不成了,天要涼了。”

香榭麗舍餐廳裏,衣香鬢影,華服麗裳,冰冰的禮服和這裏的氛圍融合得很好。

孝慈說:“冰冰你看,不是這條裙子的問題,是場合問題,你要相信你的品味。從我這個角度看,你今晚美極了。”

冰冰有點不安地說:“我現在開始擔心了,你學會恭維人了。剛才那句話要是你說給別的女士小姐聽,她們會心動的。”

孝慈委屈地說:“不是你在日記裏寫的嗎?有時候你希望聽到我讚美你,語氣還要成熟一點,像紳士一樣。我才剛剛試了一次,你就埋怨了。”

“是嗎?”冰冰說:“對,我想起來了,好像是寫過那樣的話。對不起,我腦袋有點亂了。”

冰冰的興致明顯地低落了。她要孝慈這樣,她要孝慈那樣,然後她自己有些不明所以地失落了自己。

孝慈也沈默了。他並不想讓冰冰不高興,但是如果冰冰自己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要求什麽,那他又怎麽可能知道要做什麽呢?

I’ve Got a Crush on You (我對你一片癡迷)的音樂又響起來了。

孝慈把冰冰拉起來,輕輕地說:“冰冰,我想和你跳舞。”

“我也想和你跳舞。”冰冰擡頭看著孝慈,她的眼睛像兩年前他們初遇的時候那麽清亮:“而且我想回到以前剛剛遇到你的時候那樣,我是我自己,你是你自己,我不要你再學我的日記了。”

“我們以後再說日記吧,現在先跳舞。”孝慈把冰冰攬得緊緊的,臉湊到她的脖子上。

“好。”冰冰輕輕靠在孝慈身上。

舞池裏一對對的舞伴在這一曲音樂裏,都貼得很近。音樂真的這麽容易讓人沈醉嗎?

這一曲結束之後,冰冰跟著孝慈回到座位上。孝慈說:“那本日記,既然是你寫的,我會珍藏的。原來以為你要考我有沒有好好讀,我還真的下了不少功夫呢。”

冰冰內疚地問:“孝慈,你會不會覺得我很煩人?寫了那麽多沒用的東西,用起來才覺得那麽可笑。”

孝慈抓住冰冰的手,盯著她的眼睛,溫柔地說:“我沒有覺得你煩人。其實,你知道嗎?你的記憶力真的很好,那些細節你都記得,我讀的時候,感覺又回到那些時刻,感覺你就在我的身邊,我心跳加速,想入非非······”

冰冰看見孝慈眼睛裏的灼熱,她的心一慌,站起來說:“我們走吧,我不想再跳舞了。”

孝慈追在冰冰身後出了香榭麗舍餐廳,冰冰腳下一滑,身子歪了下去,幸虧孝慈托住了她的腰,她才沒有摔下去。孝慈把冰冰抱住,才感覺到她的身體微微在抖。

“冰冰,你怎麽了?不舒服嗎?”孝慈緊張地問。

“我······我緊張,我要回家了!你送我回家吧!”冰冰說這些的時候,避開孝慈的眼睛。以前冰冰避開孝慈眼睛的時候,是對他說“不”,但是今天好像不同於以前。

這一次孝慈猜不出冰冰是因為什麽,但是他照冰冰的話做了,叫了黃包車馬上送冰冰回家。

到了杜公館門口,兩人分別下了黃包車,孝慈叫開了門,想要送她進去。冰冰低著頭說:“你不要進去了。”

孝慈猶豫了一下,看冰冰還不肯擡頭,只好說:“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下了班來看你。”

“嗯。”冰冰低著頭進去了。

“舅少爺,你走好!”門房客氣地對轉身離開的孝慈喊了一聲。

孝慈慢慢往前走,回憶今晚他說了什麽,做了什麽,他理不出個頭緒,到底是什麽讓冰冰那麽異樣呢?

夜深了,冰冰還在床上睜著眼睛想心事。今晚孝慈恭維她的時候,她看著日趨成熟又有風度的孝慈,突然害怕孝慈會被別人搶走,以前她從來沒有擔心過這一點。跳完舞孝慈拉著她的手說話的時候,她第一次感覺身上有股激流湧過一樣,如果不是大庭廣眾之下,她真想上去緊緊抱住孝慈,當時她把這種沖動壓制住了,感到非常慌亂,不知道該怎麽辦,只好臨陣逃脫。

她爸爸杜重生勸過她,叫她除了照顧自己的感受,還要照顧孝慈的感受。她今天才明白孝慈的感受,就是沖動的時候要忍住。她跟孝慈親密獨處的時候,有時感覺到孝慈的手微微地顫抖,那跟她自己今晚的顫抖應該是一樣的。孝慈從來沒有跟她明說過,但是今天她自己經歷了,終於明白了。

她該怎麽辦呢?

冰冰翻來覆去地想,還是沒有頭緒,最後終於疲憊地睡著了。

老天好像看到冰冰的煩惱了。第二天一大早,她的摯友陳倩雲打電話來了。

“冰冰,好消息!安娜當媽媽了!我昨天在百貨公司碰到她媽媽去買嬰兒穿的衣服。我們今天一起到慈濟醫院去看看她!”倩雲興奮地說。

“是嗎?安娜生的是小王子還是小公主?”冰冰也興奮起來。

倩雲答道:“是個小公主。”

“那我十點鐘在醫院大門口等你。現在還有時間去買點禮物!”冰冰急急忙忙地說。

冰冰和倩雲拿著鮮花走進安娜的貴賓病房的時候,幸福的新媽媽喬安娜正在床上喝湯,她滿面紅潤,毫無倦色,頭發妝容一絲不茍。她的丈夫沈耀光坐在床邊上,問她:“這湯還合口味嗎?”

安娜一擡眼看見兩個好朋友進來了,顧不上回答她丈夫的話,把湯碗推給

丈夫拿著,嘴裏直叫:“冰冰倩雲!又見到你們啦!”

沈耀光一邊站起身,一邊笑瞇瞇地打招呼:“杜小姐陳小姐,辛苦你們了。”

“沈先生,恭喜你當爸爸了!”冰冰把花遞給沈耀光,然後上去親安娜的臉頰:“安娜!幸福的媽媽!”

倩雲去親安娜另一邊的臉頰:“安娜!我又要羨慕你一次了!”

安娜一手一個把兩個好朋友摟住:“你們好久不找我玩了,快把我忘記了吧?”

倩雲開玩笑地說:“我們不敢找你!怕你的沈先生嫌我們占了你的時間。”

沈耀光還是笑瞇瞇地說:“怎麽會呢!你們找她她才高興呢,我都是看她的臉色的。”

冰冰問:“小公主呢?我們要看看小公主。”

“在這裏,小公主在這裏。” 沈耀光說著,從旁邊的嬰兒床裏把女兒抱過來給冰冰她們看。

小嬰兒睡得很香,粉嫩粉嫩的,冰冰和倩雲一下子就被她迷住了。

“啊,像天使一樣!”倩雲說。

冰冰去摸嬰兒的小拳頭,感嘆地說:“這麽小啊,要把她養到我們這麽大,爸爸媽媽要多辛苦啊。”

沈耀光答話說:“不辛苦,不辛苦!我一看見她就高興,一點也不覺得辛苦。只是安娜生的時候辛苦。”

冰冰就對安娜說:“安娜,你看你的小公主多幸福!一生下來,爸爸就這麽愛她。”

安娜故意撅著嘴說:“就是,我現在都落到第二位了。”

沈耀光趕緊抱著嬰兒走到安娜身邊去,親了一下太太的臉說:“你是第一位的!你是大寶貝,她是小寶貝。”

安娜把丈夫推開,羞紅著臉說:“幹什麽,當著客人的面。”

沈耀光這才訕笑著站到一邊,對冰冰和倩雲說:“我把小寶貝抱到護士那裏去做個例行檢查,你們陪安娜聊聊吧。”

安娜對丈夫揮揮手:“快去快去。”

看沈耀光出去了,安娜就問冰冰和倩雲:“你們兩個有什麽進展嗎?哪天請我喝喜酒?”

冰冰先看倩雲。倩雲淡淡地說:“我沒有什麽進展。”

安娜就拉冰冰一下:“那你呢?你不會也沒有進展吧?我公公婆婆參加你哥哥的婚禮時,聽說你跟你嫂嫂的弟弟已經很好了。”

“我嫂嫂的弟弟就是那個姚孝慈,你見過一次的,不知道還記不記得他。”冰冰說。

“姚孝慈?噢,就是那個補習先生。”安娜嘻嘻笑了:“我當時就猜到了,他肯定在追求你!不過我覺得他希望不大,因為他······看上去膽子不夠大。”

安娜聊這樣的話題興致很高,她接著追問冰冰:“後來呢?他膽子變大了嗎?你願意了?”

“嗯,他跟他的同事們說我是他的未婚妻,我也認了。”冰冰答道:“這就算是訂婚了吧。”

安娜興奮地嚷嚷:“這叫私定終身!你要趕緊辦訂婚儀式!”

冰冰馬上堅決否定了:“不要!我肯定不要那些繁瑣的儀式。”

“那你準備很快就結婚嗎?” 倩雲問,詢問地看著冰冰。

“我不知道,我有點害怕結婚。”冰冰說得很猶豫,昨晚冥思苦想的煩惱又湧上心頭了。

“怕什麽!我覺得結婚挺好的。”安娜很滿足地說:“我媽還說要我怎麽怎麽樣才能抓住耀光,可是我什麽心機也沒有刻意用過,耀光已經對我······算了,不多說了,你們還沒結婚呢。”她賣個關子打住了。

冰冰催她:“你說啊,你上次不是說要讓我們學乖,少走彎路嗎?”

安娜就看向倩雲說:“其實還是倩雲說得對,我就做我自己,真心待他就是了。我想撒嬌的時候才撒嬌,想親熱的時候才親熱,真真實實的,就把耀光抓住了,我也不累。”

倩雲順著安娜的話接口:“是啊!你看沈耀光對你多麽好!而且你現在還有一個小公主幫你抓住她爸爸。”

冰冰接的話是:“好,我聽你們的,要真真實實做我自己。”

安娜著急地問:“那你到底是結婚還是不結婚哪?”

冰冰也賣個關子:“肯定是要結婚的。但是什麽時候呢?請你們靜候通知。”

冰冰和倩雲從醫院出來,冰冰問道:“倩雲,覆旦那麽多優秀的男生,你沒有碰到一個喜歡的人嗎?”

倩雲還是淡淡地說:“沒有。我現在看所有的男生都沒什麽感覺。”

“是不是因為彼得?”冰冰小心地問。

倩雲勉強笑了一下說:“彼得早就不在了。我現在心裏沒有人,也不想硬塞個新的人進去。我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做點自己喜歡的事,也很好。”

冰冰問:“你又在幫你爸爸寫書嗎?”

倩雲答道:“爸爸最近沒寫書了。我在研究美國幾所大學的課程,要是有可能,從覆旦畢業以後,我想到美國去深造,順便去彼得的家鄉看看。他以前邀請我去,我還沒有來得及。”

“倩雲······你······”冰冰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沒事,我很好!” 倩雲反過來安慰冰冰:“你不要擔心我,把你跟姚孝慈的事考慮好就行了。”

冰冰想了想說:“我大概就快要結婚了,我腦袋裏開始有一個聲音在催我了。”

“那我等你的通知。” 倩雲擁抱一下冰冰:“我先走了,下午還有課。”

冰冰站在那裏發了一會兒呆,覺得腦袋裏面叫她結婚的那個聲音越來越響了。

姚孝慈這天上的是早班,從早上六點到下午兩點。下班以後他急忙趕到杜家,昨天冰冰的異常表現對他來說還是一個謎,他著急想知道謎底。

他進了杜家的大門,看到冰冰一個人坐在右手邊的小廳裏,看著那幅落地而放的巨大海景圖發呆。

“冰冰,你還好嗎?”孝慈在冰冰身邊坐下,一只手扶著冰冰的肩膀,關切地問道。

冰冰看看孝慈,輕輕說:“孝慈,這是我想去的地方,但是我還不知道它在哪裏。你說我是不是應該先忘掉它,抓住眼前的和身邊的?”

孝慈不解地反問:“你要抓住眼前的和身邊的什麽?”

“我要抓住你。”冰冰直直地看著孝慈的眼睛說:“我怕你被別人搶走了,我昨天晚上就怕了。我想要撲上去抱住你,可是旁邊那麽多人,我只能忍住。”

孝慈一陣欣喜,也一陣心痛:“我以為只有我傻,原來你也有傻的時候。你放心,沒有人能搶走我。不過,我現在不能給你抱,”孝慈環顧一下四周,接著說:“在你家裏,我緊張,人太多。”

冰冰站起來,拉著孝慈往門外走:“你跟我去做一件事。”

“你要做什麽?”孝慈跟著冰冰走,但是心裏沒有底。

冰冰把孝慈帶到一家照相館,攝影師就是上一次到杜家給他們照全家福的那位。

“杜小姐,你們來了。”攝影師熱情地跟冰冰打招呼,顯然知道他們要去。

“孝慈,這是趙師傅。我跟他約好了來照一張相。”冰冰介紹說。

“噢,原來是這樣。”孝慈放心了,原來冰冰只是要照相。

“這位先生,請問貴姓啊?”趙師傅客氣地問孝慈。

“我姓姚。”孝慈禮貌地向趙師傅點頭。

“杜小姐,姚先生,請你們過來,坐在這邊。”趙師傅招呼他們過去坐在已經準備好的長凳上,兩旁是布置好的燈光。

“等一等,趙師傅。”冰冰說著,端詳孝慈,舉手把孝慈前額稍顯淩亂的頭發整理好,然後才說:“可以了。”

冰冰把孝慈拉到長凳上,讓他坐好。

“我也照嗎?”孝慈疑惑地問道。

“訂婚照,沒有你怎麽行?”冰冰說著在孝慈身邊坐下,對趙師傅說:“可以照了。”

孝慈臉上的驚喜讓趙師傅明白了,這個準新郎官事先並不知道冰冰的安排。趙師傅很知情識趣地說:“杜小姐,姚先生,我到樓上去拿點東西,一會兒就回來。”

趙師傅一走,孝慈就把冰冰的手握住,盯著她的眼睛問:“你答應嫁給我了?是真的嗎?”

冰冰看著孝慈眼中的狂喜,深深地被打動了,輕輕地但是毫不猶豫地回答他:“照了這張相,我就是你的了,你就是我的了,都不許跑了。”

“我不跑,打死我我也不跑。”孝慈心花怒放,笑得陽光燦爛。

趙師傅給冰冰孝慈照好半身的訂婚照,看看孝慈還坐在那裏,意猶未盡的樣子,就問道:“姚先生,我今天正好還有空。你看你們是不是連婚紗照也一起照了?”

“好啊。”孝慈想也沒想就回答了。

“杜小姐,你的意見呢?”趙師傅問冰冰。

“冰冰,你願意照嗎?”孝慈很期待地問道。

冰冰猶豫地說:“我今天沒有帶很多錢。孝慈你是下班直接過來的,也沒帶錢吧?”

“錢不是問題。”趙師傅馬上接口說:“我收一百塊,等你們方便的時候再送來好了,今天不急。”他到杜家大宅去照過相,知道那家的主人是大名鼎鼎的杜重生,一百塊會是問題嗎?他根本不擔心。

孝慈滿懷希望地問冰冰:“你同意嗎?”

冰冰說:“你同意我就同意。”

趙師傅見狀馬上對著樓上喊:“阿珍!快準備給杜小姐梳頭化妝換衣服!”

樓上應聲下來一個年輕姑娘。趙師傅介紹說:“這是我女兒阿珍,她負責打扮新娘子。”

然後趙師傅對孝慈說:“新郎官,你跟我來這邊選一套禮服。”

孝慈都準備好了,穿著禮服在樓下攝影區走來走去,樓上冰冰她們還沒什麽動靜。趙師傅在櫃臺那邊忙著整理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一邊寬慰孝慈:“姚先生,稍安勿躁,新娘子都是這樣的,要打扮到最美的程度。你放心,阿珍很有經驗的,不會有差錯。”

過了好一會兒,樓上終於有動靜了,阿珍喊了一聲:“爸爸,新娘子下來了!”

孝慈擡頭去看,樓梯口上已經站著他美麗的新娘,一襲白紗,微露的香肩,玲瓏曼妙的身形,青春嬌嫩的臉龐,靈動閃亮的眼睛。四目交接,冰冰微微地對孝慈笑了,孝慈呆在那笑容的溫暖和柔情裏。

孝慈的眼裏蒙上一層水霧,他的新娘子來之不易。兩年多以前,他被不到十七歲的冰冰迷住,雖然說是兩個人一起慢慢成熟,但是總是他多走一步,總是他在等她。現在他終於等到了。

“姚先生,你看好了嗎?快點上去把你的新娘子牽下來啊。”趙師傅提醒沈醉在思緒裏的孝慈。

孝慈這才夢醒一般,上樓去牽住冰冰的手,扶著她的腰,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新娘子帶到樓下。

趙師傅很盡心地工作,指導他們擺不同的姿勢,照了一張又一張;然後讓他們各換了一身不同的禮服,又照了一通。

冰冰和孝慈臨走的時候,趙師傅客客氣氣地提出一個要求:“杜小姐,姚先生,我希望你們能同意,把你們的婚紗照放大了掛在敝店的櫥窗裏。”

孝慈看著冰冰問:“你同意嗎?”

冰冰又是那句:“你同意我就同意。”

趙師傅就期待地看著孝慈說:“姚先生,請你給敝店一個機會,分享你的快樂和喜悅。”

孝慈開心地笑了:“那我同意了。”

趙師傅的臉笑成一朵花:“謝謝兩位了!”

和冰冰走在街上,孝慈不顧路人的眼光,情不自禁地摟住冰冰的腰,親了她的臉頰一下:“我今晚就去跟媽媽說,讓她準備婚禮。你想要婚禮定在哪一天呢?”

“就在十月八號我生日那天吧。”冰冰說:“我不要繁瑣的儀式,不要胡鬧的婚宴。婚禮只要你和我兩個人就行了。”

“你家裏的意見呢?你問過你爸爸了嗎?”孝慈擔心地問道。他的直覺告訴他,杜重生嫁女兒不會這麽簡單。

“我去跟爸爸說。你不要擔心,我有辦法讓他答應我。”冰冰堅決地說。

孝慈雖然還是擔心,但是他相信冰冰既然說了有辦法,就一定會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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