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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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回家之後決心用追星麻木自己。她憑什麽生資本家的氣,這張彩票說到底還是老板買的呢。

她刷著手機,看著自己哥的帥臉,第一次萌生了跟哥無關的想法。

這錢,必須得還給林新野。

雖然一筆巨債突然壓上肩頭,但谷雨心裏爽到不行。

下一次見到老板,她要把頭擡得高高的,拿鼻孔對他說話。

谷雨一想明白這事,就立馬把腦子裏的位置還給林樂童,讓老板那點破事麻溜地滾。

愛哥時間到!

她屁顛屁顛從地上撈起板磚一樣重的牛津詞典,剛想把書攤開舉起來,就被詞典砸了手。

她一轉身,原地彈起,老老實實把字典放在桌上。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她的站子只差一個像樣的名字。

現在站子名字流行混血,要扯幾個看起來高深莫測的英文詞,才讓這個站子從一開始就不同凡響。

不知道今天撞見的白胡子老牛道行怎麽樣,不知道接不接這樣棘手的外文取名業務。

她又忽然想,不知道老板找他幹嗎。老板最近這麽忙……難道是找著老板娘了,急著找算命先生合八字?

谷雨連忙打住所有亂七八糟的想法。愛哥時間,想任何一點跟哥無關的事都是犯罪。

她深呼吸,隨便翻開一頁字典,心想命運的齒輪會讓她選到最適合的名字,這個站子從出生那天起就是天選之站。

谷雨閉上眼睛,決定接受命運的審判,這一頁一定會有站子的乳名。

翻完書,她睜開眼睛一看。

得。

“stupid”

罵她蠢呢。

她心煩意亂地把字典蓋上,滾回床上。

谷雨翻了個身,自嘲地想:是,我是蠢,很多方面都蠢。老天爺,你到底在罵我什麽最蠢?

被老板甩臉子趕出辦公室,她竟然還在愛哥時間聯想到這天殺的扒皮老板。

這就是全世界最蠢的事情。

谷雨長嘆一口氣,刷起了微博。

今天首頁都在瘋轉林樂童的綜藝路透。

他戴著金絲眼鏡,頭發被風吹起,他不經意回頭,畫面美的像純情校園電影。

美是一種藥。

而像林樂童這樣盡職盡責傳播美的人,就是世界上最好的醫生。

谷雨看著林樂童,心裏感慨,今天的不開心跟林樂童比起來算個屁。

他永遠是她的彼得潘。她心裏永遠有屬於他的never land。

她悄悄親了親屏幕,溫柔地說了聲晚安,捏著小棉被乖乖睡覺。

彼得潘偶爾會在家摳腳玩失蹤,但扒皮老板永遠不會遲到。

谷雨精心挑選完硬核追星必備的小板凳和大棉襖,屁顛屁顛走出商城大門,沒想到迎頭就撞見林新野。

她下意識把大棉襖和小板凳往身後藏了藏。谷雨年紀輕輕,忽然有左手一只雞右手一只鴨的緊迫感。

林新野本來行色匆匆,瞥見她臉色溫和了些,腳步頓了頓,向她走過來,很隨意地問:“來買東西?”

好像昨天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谷雨更努力把板凳往身後藏了藏。她剛剛為了方便拎板凳,毫不留戀地扔掉包裝袋。

現在在老板面前,她算是知道尷尬丟臉這幾個字怎麽寫。

真行。

本來還生氣,現在她被丟臉賞了兩巴掌,只想滾蛋。

“嗯。”她輕輕答應了一聲,想著側著身走,或許能勉強藏住板凳,“老板……我有事先走了。你慢慢逛。”

然後她相當巧妙地側身,讓身體和板凳呈現一個微妙的弧度,她整個人都籠罩在玄妙的光環中。

這完全是人體角度極限的再創造。

她嘴角還掛著絕妙的微笑弧度,專門用來掩飾尷尬。

結果林新野輕松使出能讓傻逼閉嘴的妙妙工具,他稍稍挪了挪眼神,笑著說:“你好不容易發財了,就買個……板凳?”

谷雨一下子沒把握好側身角度,抽筋了。

她悻悻地收起臉上笑容,很費勁地甩了甩手,低著頭,“錢長了翅膀會飛,我不敢亂花。”

林新野點點頭問:“買去追星?”

谷雨不明白,老板怎麽能如此厚顏無恥,還用這樣若無其事的語氣跟她說話。

昨天先是愛理不理,現在又搞什麽若無其事才是最狠的報覆。

到底誰該報覆誰?

誰才是受害者?

她壓低了點聲音,聽起來悶悶的,“嗯。”

“老板,沒事的話,我先回去了。”

說完谷雨就後悔了。

說什麽“沒事的話”,不管有事沒事她都要走。

她感受到自己隱隱散發著老娘還沒跟你算賬的怒氣。只不過因為自己看人臉色打工,這份怒氣像被打爛的番茄。

林新野幾步走到她面前,稍稍低下身,慢慢靠近她的臉,很認真地讀著她的臉色,好像是要把隱隱的怒氣讀成暗暗的快樂。

谷雨被他看的不好意思,登時語塞。

兩個人就沈默著,用林新野的美貌讓這大眼瞪小眼的場景飛出粉紅泡泡。

慢慢的,谷雨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很坦蕩地把原來藏在身後的板凳自然垂在膝蓋邊。

她擡起頭,毫不逃避看著林新野的眼睛,“老板,忘記跟你說了。”

林新野也不回避她的眼神,饒有興趣地問:“說什麽?”

谷雨更堅定地說:“你放心,我會還你錢的。”

在谷雨的設想裏,這句話應該充滿了力量,重重擊破老板的自以為是。

但林新野只是笑,笑的比之前更燦爛,好像實現了一個願望。

他點點頭:“有志氣,我很欣賞。”

“說完了,走了。”

谷雨頭發甩甩大步地走開,再甩著自己的板凳,甩出了鉑金包的氣場。

林新野站那兒,慢慢地說:“你說完了,我還沒說。”

谷雨停了下來,可能是手裏拎著的板凳給了她幹架的勇氣。狗屁的世俗階級觀念趕緊滾蛋,現在她就是行走江湖的大俠。

“老板,你平時這麽優雅,一定沒聽過一句話。”谷雨說的有點咬牙切齒,“叫做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不過板凳給谷雨幹架的勇氣,卻沒有告訴她一句話,姜還是老的辣。

林新野走近了點,把她手裏的板凳勾到自己手上,很自在地說:“認識你這麽久,從來沒聽過你很快……放屁。或者說,聞到什麽不該聞到的味道。”

谷雨:“……”

“我知道我最近有很多事可能處理的不是完美。”林新野微微低頭,語氣很輕快,“晚上一起吃個飯。”

谷雨忽然有點洩氣,她問:“老板,你是不是從沒把我說的話當真?”

以為她說要還錢只是不痛不癢的玩笑,現在還若無其事地說什麽晚上吃飯。

林新野收起輕快的語氣,斂起了平時的輕松神色,認真的語氣意外讓谷雨聽起來覺得癢癢的。

“你放心,我這個人記性不錯,你說的每句話我都記得清清楚楚,沒有人能從我這兒多賺一分錢。那你能保證對說的每句話負責嗎?”

氣氛忽然嚴肅起來,谷雨楞了楞,很認真地點點頭。

林新野把板凳還給她,眼梢眉間全無含著的笑意,很是公事公辦。

“那你現在能不能負責地回答我,晚上能不能一起吃飯。”

谷雨心想自己不能馬上回答,要給老板點顏色看看,還在假裝思考。

林新野接著公事公辦地說:“在你負責地回答我之前,能不能請你負責任地履行義務,送我回去?”

谷雨不解,負責兩個字怎麽這麽欠揍。

她被負責兩個字弄得心裏直翻白眼,就點了點頭,用沈默代替回答。

開門前,她咽了咽口水,終於說了句話:“老板,你怎麽突然話那麽多。”

林新野很想笑,但還是板著好看的臉。

“話說得少你跟我講道理,話說得多你又有意見。”

“讓你滿意真的很難。”

谷雨一腔憤恨,只好猛踩油門,巴不得把顛倒黑白四個大字刻在林新野腦門上。

對老板她真的沒什麽可說的。

好像他一個人受盡了天下的委屈。

如果老天爺肯開開眼,就知道老板身邊的傻逼司機才是有委屈說不出的那一個。

她一聲不吭地開著車,也沒看林新野一眼,就算不小心瞥到了車裏擺著的碘酒和創口貼,也相當痛快地當作沒看見。

林新野坐在副駕上,手機提示聲響個不停,他勉強劃開看,果然是杜佑。

「老大,我就上個廁所,你人去哪兒了啊?」

「老大,車呢?你人不見,車也不見了?」

「老大你瘋了?你自己開車?」

「靠,老大你不要命了?」

「老大,昨天是我對不起你,我道歉,我跪下來給你道歉。」

「老大!!!!!我給我女朋友準備的禮物還在你車上呢!!!!!!」

林新野很懶地回了一個字。

「滾」

然後他悠哉游哉地看著窗外,好像很享受漫無目的地市內閑逛。

車開了好一會兒,谷雨終於沈不住氣了。

她不安地瞥了一眼林新野,清了清嗓子,讓自己聲音聽起來渾厚有力公事公辦。

“老板,你回哪?”

林新野好像才記起來車裏還有谷雨這號人,慢吞吞地說:“酒店。”

有家不回,愛住酒店。

黑心老板的燒錢四十八式。

接下來谷雨一路悶著不說話,等快到酒店了,林新野忽然問她:“谷雨,欠別人錢的滋味好受嗎?”

谷雨覺得他問的是什麽狗屁問題,想都不想就說:“不好受。”

林新野笑:“那欠我錢就好受?”

谷雨搖頭,“也不好受。”

兩個人忽然陷入長久的沈默,谷雨想了想,還是說了出來:“但被人看低更不好受。”

在外打工受氣很正常。昨天換其他人那樣對她,她都不會難受。

但老板那樣,不,是林新野那樣,她受不了。不管是自尊還是落差,又或者因為其他她自己也不清楚的原因。

林新野沒回答,轉頭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麽。等到了酒店門口,臨下車前,他才說:“我尊重你所有想法。”

谷雨甚至沒來得及仔細看他說這句話時候的神情。

林新野很用擅長溫柔的語氣,他熟練地問:“那我現在重新問一遍,我能邀請谷雨小姐跟我一起共進晚飯嗎?”

谷雨恍然,好像自己不是老板的小司機,自己是跟老板門當戶對的什麽大小姐。

老板真牛逼,三言兩語就讓她無氣可生。

谷雨尷尬而手足無措地說:“老板你不用這樣,有點奇怪。”

林新野又柔聲問:“答應嗎?”

靠。

語氣這樣溫柔誰受得了啊。

谷雨一下沈浸在溫柔鄉裏沒緩過神,林新野下了車,走到她的車窗邊,敲了敲窗戶。

她把窗戶搖下來,有點恍惚地看著林新野。現在的老板簡直在散發著光暈,這光暈是以前無數女孩雀躍的註視目光堆砌出來的。

他說的每個字都像天上的星星。

“晚上江濱路見。怎麽樣?”

靠。

這語氣太不公事公辦了。好像第一次約會,心動指數百分百。

谷雨用指尖敲著方向盤,暗暗跟上自己心跳的節奏。

媽的,老板真不是個東西。每次有小矛盾,他就用美色誘惑解決問題。好說也是個老板,好用這麽原始的方法維系上下屬關系。

她咽了咽口水維持鎮定,很不自然地說:“老板,我們說話公事公辦一點。”

林新野點點頭,好像很認同她這個說法。溫柔褪去,光暈散去,林新野稍稍往後退了幾步,離車窗有點遠。

這看起來才像真實的他。

他的聲音很輕,像風一樣難以捉摸。

“對不起啦,小朋友。”

好像頑皮的捉弄,但你又想或許他很認真。

谷雨恍惚覺得自己什麽都沒聽見,她恨不得把自己的腦袋擠出車窗外搞清楚到底什麽情況。

“老板,你說什麽?”

林新野繼續往後退了幾步,背影很瀟灑,“我說,七點半,江濱路見。”

谷雨恨不得猛捶方向盤洩憤,老板一不按常理出牌,三言兩語就把她弄得找不著北。

絕對是狐貍精,雄性狐貍精。

晚上七點,谷雨提前到達江濱路,給林新野發了個定位。

來之前她發了條微信給林新野,問要不要接他。

結果他回「有人接送,你不用開車,打車過來,公款報銷。」

谷雨把手機一按,毫無疑問,老板沒她照樣過得很滋潤。

打車太浪費錢,谷雨掐準時間點出門坐公交車來,結果提前半小時到了。現在一個人在這兒吹冷風。

她等了好半天,終於等到林新野出現。他迎面走來,晚風輕輕吹,很有氛圍。但天色黑不拉幾,高度近視的谷雨看不清他的臉。

等老板走到燈光下,谷雨才看見他身上穿著她送的Gi外套。

這種感覺過於覆雜,摻雜著像被愛豆認證禮物的驚喜和一種……羞恥的快樂?

還有……

老板推著一輛自行車?

他不是不會騎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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