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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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林新野昨天睡得晚,剛睡醒,醒了就慢悠悠開了車趕過來,反正他遲到了也進得去,“來看發布會。”

他說的分外輕快,每個字都紮在谷雨心上。

“哦……”谷雨蔫蔫地應了聲,“那你還進得去嗎?”

沒想到林新野相當輕快地看了眼雨天,心情好到好像這天下一秒就要放晴,他說:“進得去。”

親屬票這種東西還是很好用。

沒票的在門外痛哭流涕,有票的悠哉游哉,這到底是個什麽世道?

谷雨催促道:“那你還不快去。”

林新野本來來晚了就興致缺缺,現在看到谷雨在外面,就真的不打算看了,他搖搖頭,“沒意思,不去看了。”

沒意思?看她哥沒意思?她被跑票,想進去都沒辦法。

氣了半天,谷雨幽幽憋出一句殺傷力十足的話,“今天你不用伴舞嗎?”

谷雨越氣,林新野就越淡定,她照舊搖頭,雲淡風輕道:“不用。”

谷雨嘆了口氣,好像替林新野惋惜什麽似的,

“做一行愛一行,如果你今天不可以上場伴舞,你應該好好反思到底哪裏還有不足。怎麽能看不起自己做的這一行呢,伴舞,也是一個充滿了藝術性有靈魂的創造性工作,你說對不對?”

林新野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並沒有什麽不悅,臉上的表情簡直就是邀請谷雨接著往下說。

谷雨停了會兒,才恨鐵不成鋼地繼續往下說:“最重要的是,你怎麽能說合作過的明星的演唱會沒意思呢?”

從一個伴舞嘴裏聽到這句話,基本上可以判斷這個伴舞不僅職業素養不高,職業道德也是相當的不好。越說越激動,如果面前有張桌子,谷雨覺得自己簡直要拍案而起。

林新野還是不為所動,輕輕“哦”了一聲,才說:“重點在這兒。”

谷雨心想孺子不可教也,恨鐵不成鋼道:“工作態度決定人生高度。”

最近她準備面試到有點瘋魔的地步。

林新野“哧”了一聲,似笑非笑道:“你一個小屁孩瞎操心那麽多幹什麽。”

谷雨心裏還惦記著毛絨絨,不想在這兒多耽擱,對林新野敷衍道:“快進去吧,已經很晚了。”

說完就打算走,還沒跑幾步,卻發現自己的傘還給哥撐著,給易拉寶撐傘的時候雨勢還不大,現在跑出去只能被淋成落湯雞。

林新野在她身後問:“傘呢?”

谷雨停下腳步,看了看雨中的易拉寶,今天第一次對林新野好聲好氣道:“給我哥撐著呢。”

提到這兒,谷雨都為自己偉大的愛落淚,哥,她真的愛哥,讓哥淋雨就是讓她心頭滴血。

林新野看著易拉寶的傘,又看看谷雨身上雨沒完全幹。說她傻,還真的挺傻,傻的冒泡,不過這泡泡還挺可愛。

他抖了抖自己傘上的雨,平時他出門都會在車裏放三把雨傘,畢竟身邊人沒有傘或者自己丟傘的事情時有發生。

兩個人一前一後站著,不知道為什麽,全世界似乎只剩雨聲,冷意絲絲扣著肌膚,總很悵然。

這時候林新野才慢悠悠地問:“小朋友,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被跑票了。”

他俱樂部那群人的女朋友們沒少追星,每次被黃牛騙都會打電話給他,讓他想辦法從他弟經紀人那兒要幾張門票來。

谷雨不想回頭,低著頭很不情願地承認道:“是。”

兩個人之間突然又陷入長久的沈默。

林新野見她剛剛替自己親弟出頭的時候還神采奕奕,現在被戳穿看不了演唱會又這樣失落。

雖然小朋友說話很不給自己留面子,但他擡眼一看,小朋友孤單單的背影真的很惆悵。

既然今天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善心大發,那不妨再做件好事。

林新野拿出自己那張票,向前走了幾步,說道:“谷雨,你轉過來,我有事跟你說。”

谷雨很失意地轉過來,不知道怎麽樣笑才不可憐,蔫蔫道:“什麽事?”

“再走過來點。”

谷雨遲疑地又往他邁出幾步。

林新野用修長的手指夾住門票,伸出手遞給她,兩個人就隔著一米的距離,像電影裏的轉折點。

他一說話,好像雨就要停了。

“喜歡就去看吧。”

雨停過後不是一望無際的藍天,是璀璨的輝煌黃昏,紫紅的火燒遍天空。

谷雨的心怦怦跳,不知道是因為這張門票激動,還是因為別的。

她抿了抿唇,不可思議地確認:“給我嗎?”

林新野:“不要猶豫,我的善心有期限,隨時會收回。”

谷雨楞了楞,一時不知道怎麽作答,剛想開口說話,手機突然想起來,她匆匆說句抱歉,看了看屏幕是毛絨絨來電,她連忙接起電話:“餵?”

“谷雨,我抓住那個黃牛了。”

毛大小姐果然英勇,谷雨恨不得拍手叫好,礙於林新野在身邊,只能壓低了聲音問:“那你現在在哪兒?”

毛絨絨:“我們住的酒店。”

谷雨立馬領會毛毛球的意圖,“我懂我懂,馬上就趕回來。”

她放下手機,很不好意思地看著林新野,說:“不好意思啊,我朋友有急事我得先趕回去。”

說完她又覺得萬分虧欠,林新野好心給自己票,自己這拍拍屁股就要走人了,總感覺哪兒不對。

一緩過神來,剛剛的心跳感還很清晰。

谷雨心裏暗想,總的來說,這個被嘲出圈的伴舞還是比較善良,世事兩難全,上帝關了扇門還會開一道窗。

他所有在業務水平上的不足,都在其他方面,比如外貌、善良上得到了彌補。

自己之前逼他提升業務能力,似乎……是有那麽點為難他了。

林新野舉著票的手異常尷尬,這小朋友還真有兩把刷子,騙得他善心大發,再把他的善心捏成一個團,貼上“笑話”兩個大字。

他大少爺生平哪兒受過這種氣。

谷雨的腳步像被黏在地上似的,總要說點什麽才能走,她捏著自己的包包帶,幾分歉意幾分彌補道:“那什麽……不好意思啊,之前不該跟你說什麽找舞蹈老師之類的話。”

說話的時候還是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

林新野已經把票連同剛剛尷尬的心情一並打包塞回口袋裏,出來行走江湖,情緒波動不能超過一分鐘,不然影響後續出招。

而且小朋友說話細聲細語,抱歉的樣子跟柔軟的小豆芽似的,讓他有種莫名其妙的園丁心情——呵護小豆芽。

他用迷惑過很多人的紳士語氣道:“沒事,你要去哪兒,我送你。”

谷雨實在不明白林新野的腦袋裏在想什麽,她瞪大了眼睛再次確認道:“你真的有票不去看?”

林新野聳聳肩,很是無所謂,“多一場少一場,問題都不大。”

谷雨深呼吸,苦口婆心相勸:“來都來了,有票就不要浪費,你知道嗎,就這樣一張票,黃牛要騙多少人?”

林新野幹脆把那張票塞到谷雨手心裏,“既然你喜歡,留著做個紀念。”

谷雨捏著手裏的票,心裏五味陳雜,這世道,旱的旱死,澇的撈死。

她剛想把票還給他,林新野卻往外走了幾步,看著谷雨給易拉寶撐著的傘,問:“那把傘你還要嗎?”

谷雨搖頭道:“不要了,如果我把傘拿走了,哥要淋雨的。”

林新野又問:“他不淋雨,你要淋雨,你也願意?”

谷雨點頭:“願意。”

林新野恍然大悟似的點了點頭,看著谷雨笑了笑,乍一看很彬彬有禮,說的話卻讓谷雨氣到炸毛,他下個了結論:“挺傻的。”

谷雨不生氣,還故意湊到他跟前笑著說:“傻就傻,我願意。”

一提到他弟就眉飛色舞,林新野低眼看她,恍惚覺得她眼角嘴角都跟抹了蜜似的,他問:“你這是不是在炫耀?”

谷雨不否認,很輕快地回答:“是啊。”

跟林樂童有關的一切都要向全世界炫耀。

他一手撐開傘,一手攬著她的肩膀,猛的往雨裏沖。谷雨一下沒反應過來,等跑到雨裏了,才試圖掙了掙,說:“幹什麽?”

林新野:“送你回去。”

谷雨還是不安分,林新野照樣攬著她:“傘很小,不想淋濕就安分點。”

谷雨弱弱道:“現在二十一世紀,霸道總裁那一套已經行不通了。”

剛說完,谷雨就不小心踩進水坑,濺得兩個人一腳水。

谷雨本來還想據理力爭幾句,立馬因為這驚天一腳安靜了。

林新野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似的,繼續往下說:“其實我是怕你衣服打濕之後了把我車也弄濕了。”

行的,心裏好過多了。

谷雨安分不少,幾乎是被林新野塞進車裏的,上了車她有點局促地坐著,還是禮貌地說:“麻煩你了。”

林新野邊擠安全帶邊問:“去哪兒?”

到底還是麻煩別人了,谷雨不好意思道:“就我們住的酒店。”

林新野一踩油門,“順路回去,不麻煩。”

他這一踩油門,谷雨馬上感受到了速度與激情,她捂住胸口,相當艱難地開口:“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煩你開慢點,我暈車。”

林新野放慢車速,轉身看了看谷雨,轉問:“暈車?”

谷雨深呼吸道;“你都不想我把你的車弄濕,如果不小心吐你車上,我猜我大概不能活著下這輛車了。”

林新野很久沒這樣開慢車,心癢的很,想加速,“沒事,賠錢就好。”

谷雨想自己一個無業游民,全身上下不超過三個鋼镚,能拿什麽賠。

她不禁哀嘆:“沒錢。”

林新野笑,“你知道如果一個人去店裏吃了霸王餐,接下來會怎麽樣嗎?”

谷雨道:“去後廚刷盤子唄。”

林新野點頭,“覺悟很高。”

把車吐臟了賠不起沒事,工作換金錢,人押這兒幹活。

谷雨看著窗外,覺得H城這座陌生的城市,都要被雨澆壞了,融在水裏看不清本來的面目。

她憂心忡忡道:“今天雨這麽大,到時候散場哥得多不方便。”

兩個人到了酒店的停車場,谷雨說了謝謝,剛打算下車,林新野悠哉游哉地坐在椅子上,並沒有下車的意思,相當愜意自在。

谷雨手停在把手那兒,不知道該不該開門,她問:“還有什麽事兒嗎?”

林新野笑著搖頭,“沒有。”

“那我先走了,這次真的麻煩你了。”谷雨突然想到兜裏還有林新野的票,忙掏出來還給他,“謝謝你的這張票,不能看真的很可惜,真的謝謝。”

林新野接過那張票,然後說:“等等。”

谷雨楞了楞,問:“還有什麽事嗎?”

林新野掏出一支筆,在票上大筆一揮,不知道寫了什麽,然後他把票整齊對折,遞還給谷雨,“做個紀念,回去再打開。”

谷雨接過票,指腹輕輕撫摸票沿,又說了聲“謝謝。”

想了想,她從包裏拿出那張對折好的手幅,遞給林新野,“有來有往,留個紀念。”

林新野有點詫異地接過這張手幅,好像是折騰這半天讓他有點累了,他第一次有點疲倦道:“謝謝。等會兒下車了,去後備箱拿把傘,這幾天都下雨。”

走到後備箱,谷雨才發現發現這是輛奔馳,怪不得現在人都削尖了腦袋往娛樂圈擠,這真金白銀到手才不會騙人。

她拿了雨傘,走回到林新野那兒,敲了敲車窗,林新野把車窗搖下來,露出半張臉,顯得暧昧不明。

谷雨她第一次對林新野甜甜笑道:“謝謝。”

大概是因為今天一天都善心大發,林新野本性難耐,現在反倒扯出值得玩味的笑,“小朋友,你怎麽這麽好騙?”

谷雨臉上的甜笑弧度有點掛不住,“怎麽說?”

他兩只手搭在窗邊,一雙眼平時藏著沈默的銀河,現在星星灑出光,他惡作劇似的說:“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說了幾次謝謝。”

谷雨悄悄把手裏的票攥得更緊,故意說的很輕松,手心卻在冒汗,“基本禮貌,應該的。”

“因為這張門票?”

“嗯。”

“對你來說很重要的東西,對別人來說可能一文不值。”

谷雨低頭不說話。

林新野見她低頭好像洩了氣,更認真看著她,慢條斯理好像說盡了他這二十幾年的人生經驗,“很多人都很壞的,一開始假裝對你好,之後他們就開始騙你。”

不知道是不是在自己的氣壓太強,小朋友還是低著頭,額邊碎發孤零零垂著,像被人欺負了。至於欺負之後是埋頭嗚咽,還是再擡頭陡增狠意,他還真的猜不到。

“真誠很丟臉嗎?”

谷雨擡起頭,認真看著林新野,這眼神太篤定,裏面摻著天真的審判,讓他心裏突然犯嘀咕,她是不是在問自己這個問題。

“如果我覺得什麽重要,那我就用百分百的真心去對待,我從來不覺得真誠丟臉,所以也沒有必要去掩飾。”

這句話林新野聽來怎麽怪怪的,最後一句怎麽好像說的是今天的自己。

偶爾善心大發卻要用玩世不恭去掩飾。

神經。

才認識多久,幹嘛討論這樣的問題。

從小到大他就這樣長大,不是活得挺好。

林新野慢慢收斂臉上的笑意,用同樣的話輕飄飄地回應谷雨:“現在二十一世紀,偶像劇單純女主講道理那一套,已經過時了。”

谷雨不說話,打開那張被疊的整整齊齊的門票,把票直接舉到他眼前。

上面的字很好看,工整裏見瀟灑,不過寫的話能把她氣到流鼻血——“被跑票被雨淋,倒黴小朋友的倒黴一天,哈~哈~哈~”

大概是因為她在車外站著,他在車裏坐著,她第一次有種俯視感,說話分外有底氣。

谷雨皺著眉頭說:“真的沒想到你這麽幼稚。”

辜負了這副斯文敗類的好皮囊。

“不幼稚咯。”林新野語氣上揚,一點沒有不悅,“我只做覺得快樂的事。”

幫你覺得開心,之後裝壞人逗你玩也覺得開心。

他用手指頭輕輕敲著方向盤,笑著說:“我還沒問你什麽時候偷看的票呢?不過沒關系,下次見面的時候告訴我。”

話音剛落,谷雨就聽到引擎聲,他猛的開車,不知道去哪兒,只遠遠留給她車尾燈的光。

谷雨氣不打一處來,這人怎麽這麽可惡,每次都留個下次的小尾巴。

她咬牙切齒地轉身,剛想找個方向上樓,突然看到黃牛狂奔而來,後面還跟著緊追不舍的毛絨絨,球球一邊跑一邊怒喊:“死黃牛你給我站住!”

黃牛哪管她,腳底抹油,她越喊他跑得越快。

谷雨一下子把剛剛林新野的破事拋在腦後,立馬加入戰局,撒丫子就追著黃牛跑,誓要生擒黃牛為民除害。

毛絨絨看到谷雨,邊跑邊氣喘籲籲問:“谷雨,你怎麽在這兒啊?”

谷雨沒回頭看,只管拼命跑,大喊道:“先別管這些,抓住黃牛再說。”

黃牛跑的很快,轉眼就要跟上剛剛開車呼嘯而去的林新野。

谷雨努力仰著頭,看到林新野的車停在前面。

這人真行,剛剛還狂拽酷炫地開車說走就走,現在怎麽說停就停?

林新野坐在車裏,拿出剛剛谷雨給自己的手幅,沒著急打開來看,反倒是對著它發呆,怔怔地不知道想什麽。

他剛想打開手幅,就聽到谷雨震耳欲聾的吶喊:“林!新!野!快!攔住那個黃牛!他就在你車後面!”

這聲音太響,他合理懷疑小朋友使出了吃奶的勁,什麽牌子的奶粉這麽厲害,能讓人嗓門這麽大?

他一看後視鏡,有一個體積較為龐大中年油膩男向他百米沖刺而來,他把手幅把兜裏一塞,猛一轉方向盤,一個急轉彎堵住黃牛的路。

作者有話要說:

解釋小環節,摘自百度百科。

易拉寶或稱海報架、展示架,廣告行業內也叫易拉架、易拉得、易拉卷等,是樹立式宣傳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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