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死網破，並不是他們想要看到的結局，明明有個雙贏的局面，難不成皇後還非要選擇這麽一條艱難的路？

而周皇後卻出乎意料的笑了笑，精致的面容浮上一層淡淡的蒼白，讓她看上去比平常脆弱了不少。

“皇後之位……呵，我既已經這樣說了，那這皇後之位不要也罷，皇上，如今我不是以一國之後的身份與你對話，而是一個母親，在做出最本能的反應。”

周皇後眸光輕斂，神情漸漸趨於平靜，再沒了之前的波瀾壯闊，但她這樣的表情反而讓乾承帝愈感不安。

有時候，反倒是愈平靜的人才愈發可怕，因為他們在心底已經做好了決定。

乾承帝深深的吸了口氣，語氣放緩，似是勸慰，“燕如，秦語畢竟只是個養女，何苦為了她而斷了我們幾十年來的情分呢。”

他就不明白了，秦語又不是皇後所出，一個連皇族血脈都沒有的公主，他們二人何必為了她而大動幹戈。

仿佛早已預料到了乾承帝之後的舉動，周皇後神情不變，看似清淺的言語實則有千斤之重。

“雖然小七並不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但這十年間，我早已就將她與暢兒一樣，都視為親子。”

話音一頓，周皇後目光專註，又似乎什麽都沒在看，繼而道:“我要的不多，只求能保她一命。”

字裏行間，堅定的沒有絲毫回旋的餘地，乾承帝頭痛的揉了揉太陽穴，兩邊的抉擇都讓他極難選擇，要是放了過秦語一命，萬一她日後想了起來事情敗露，那朝堂不免又是另一番爭端，可要是不放，眼前皇後這一關都過不去，若是當真把她逼急了，將當年周家的事貫穿始終的捅出去，怕是他秦氏一族根基都要不穩。

良久，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嘆息，乾承帝看似疲憊的端坐回龍椅上，一邊揮手道:“罷了罷了，朕到底還是老了。”

這仿佛毫不相幹的話卻讓周皇後雙眸倏的一亮，他這是，妥協了，那是不是說明，小七已經沒有性命之虞了。

“臣妾，謝陛下恩典！”

周皇後心頭一喜，用後宮之禮拜謝道。

面目覆雜的看著她前後態度的極大反差，乾承帝眉宇間遍布一抹憂慮，疲於應對的叫她回宮去。

放虎歸山，後患無窮，要是他在年輕個幾年，或許就不會有今日的妥協，他要敵人三更死，就不會活到九更天。

可那是過去了，現在，是年輕人的天下，這樁陳年舊案，他著實不想在提起，本以為殺了秦語就能永絕後患，但皇後那針鋒相對的態度，哎……

赫連將軍那兒不知怎麽樣了，上次他還與自己說，在宮中也能順利完成此次任務，就是不曉得出手沒有。

他承認，他的確還存有私心，既然已經答應了皇後，那他金口玉言，便不會再下達任何有關秦語的命令，但換個角度而言，若是下屬並未停手之前的安排，那也就不關他的事了。

“小七，赫連將軍手下要是你還能再逃過一劫，朕便罷手，護你一世平安。”

淡淡的呢喃消散於無形，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語……

立秋臨至，生出些許涼意，赫連府這些天都被籠罩於一片肅穆之中，聖旨已下，少主被歸門禁足，家主在這些時日也不茍言笑，整個赫連府的氛圍異常緊張。

只見一小斯匆匆忙忙跑過曲折百轉的長廊，敲門進了一間被士兵層層把守的屋子，緊接著便匍匐在地，顫顫的道:“通，通稟少主，大殿下前來探視。”

低著頭惴惴不安的說完這句話，等待著少主接下來的命令，少主這幾日剛被禁足，大殿下今日前來不知是福是禍，看那面無表情的神情，可不能在雪上加霜了。

“哦？”

赫連雲天聞言語調上揚，放下手中的一卷兵書，視線掃過匍匐在地上的小斯，心裏思襯著大殿下何故到此，以他們的交情，還不至於到探視的地步。

“大殿現在身在何處？”

“就，就在偏殿的大堂內。”小斯小心翼翼的道，話音剛落就感到臉頰一陣勁風劃過，待他再擡眼之時，早已沒了少主的去向。

秦暢逆著光負手而立，修長挺拔的身姿不禁讓人有一種想要環抱的欲望，他的目光凝聚在高懸的匾額之上，變幻莫測的神情令人捉摸不透。

倏的，一聲謙遜有禮的聲音令他微微矚目。

“百忙之中大殿下今日怎麽有空來我赫連府視察了。”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秦暢收起剛才一閃而過的陰霾，轉身回眸，男人挺直寬厚的身形遮擋住了陽光，也將自己籠罩在陰影裏。

他淡淡的開口:“自宮中一別後，忽然想著你禁足禁的如何了，順便，有幾個問題想要問問你。”

不甚在意的語氣仿佛就是在說著最平常的家常閑話一樣，然後視線掠過赫連雲天環視了他身後的幾個守衛。

過於明顯的意圖即刻便讓赫連雲天心領神會，他側目，將他們遣散到門外留守，順道關上了房門。

“大殿有什麽話，但說無妨。”

自己揣測的沒錯，大殿此行果然有所目的，不然又如何會惦念著這個私帶公主出宮的罪臣，就是不知，他有什麽疑問想要找自己解答。

看來赫連雲天倒是看的清楚，秦暢扯了扯嘴角，那他也明人不說暗話，徑自道:“還真有個問題一直困擾著我。”

他說著走近了幾步，幾乎面對面的與赫連雲天並肩而立，微微側目觀察著他的側臉，然後開口:“你跟秦語，到底是什麽關系？”

到底還是來了，赫連雲天輕笑著斂眸，他在帶公主殿下出宮之時就料到了會有這麽一刻，但沒想到，這一刻倒是比他想象中晚了許多。

“臣跟公主殿下麽？”赫連雲天淡淡得開口，斟酌片刻，接著道:“臣和公主，自幼便相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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