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庸置疑的語氣微微上挑，秦暢扯了扯嘴角，斂了方才的情緒，當真是什麽都瞞不過她。

他轉過身，眸中一片漆黑，一字一句道:“你說的沒錯，秦語的身世，有問題。”

愈來愈輕的字眼幾乎就要消散於空氣中，但還是無一例外的傳入了於錦的耳朵，暢然一笑。

“那你現在準備怎麽做？”

既然已經查到有問題還按兵不動，不像是秦暢的作風。

除非，他到現在都還沒做出決斷！

“你不會……”

於錦抿唇，雙眼沈了幾分，這事兒雖然不是他們計劃中的一環，但，秦語至少還救過自己一命，絕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她一步步被人逼迫致死！而且秦暢他……

接下來的話於錦沒有再開口，他們二人都心知肚明，秦暢眉眼一束，遍布覆雜之意。

事已至此，幕後之人跟母後定脫不了關系，一面冷靜的思襯著，一面不由告訴自己不能懷疑母後。

兩邊都是至親，誰是誰非，卻都在他的一念之間。

秦暢痛苦的揉了揉太陽穴，一向浪蕩不羈的面容竟染上了絲絲脆弱，老實說，他著實不想暗自調查母後，可無奈，事實已經擺在了面前，容不得他質疑。

於錦看出他的猶豫，心下一狠道。

“我明白你現在的感受，但是，你要是怕觸及這份多年的親情而按兵不動的話，有沒有想過，或許下一刻，出現在你面前的，就是秦語的屍體！”

秦語的……屍體！

不知哪句話觸動了秦暢的心弦，讓他突然像看到什麽恐怖的東西般往後踉蹌的退了幾步。

見這話似乎有用，於錦心頭一喜，繼續道:“你想讓她死嗎？她如今還這般年輕，沒有人查出真兇，她就會一直生活在漫無邊際的黑暗中，終有一日，她會死的。”

現在他處於中間兩頭難為，要是自己再不推他一把，怕他還是要這般糾結下去。

“不要她的屍體……不要……不行！”

秦暢眉眼一冽，硬朗的五官都迸發出一股子殺伐之意，他雖夾在中間兩頭為難，但，也不想這其中有任何一個人出現差池，如果最後兇手真跟母後有關，那就憑十多年前的那件事，父皇也不會重罰母後。

可秦語不一樣，放任不管的話，她付出的，將是性命的代價。

“我想，你應該知道怎麽做。”

於錦側目望著秦暢的側臉，不用她提點，秦暢也總歸會讓她滿意，這個男人啊，平日裏殺伐果決，論計謀論狠心都是幾位皇子中的上上之選，但唯一的弱點，就是這兩位至親的人了。

所以現下對秦暢而言，與內鬥沒什麽兩樣。

“我前兩日便差了下屬去尋找那幾個領頭刺客的行蹤，不過一直沒有消息，現在想來，那刺客就被窩藏在宮中也說不準。”

秦暢思襯著，臉色逐漸變得鐵青，領頭的幾個刺客身手不凡，都快能與他打的不分上下，會不會是……周府……

舅舅的暗衛！

這個念頭倏的浮現在腦海當中，並且愈發清晰起來，自己幾乎熟知母後身邊每一個暗衛，可周府當年培養的那支精銳的衛隊理性還在母後手中，自己卻從沒見過。

“如何？可是理出了一個頭緒？”

突如其來的女聲響起，硬是將秦暢的思緒拉回，沈默了片刻，緩緩吐出兩個字，周家。

“周家？”

於錦聞言狹長的雙眼瞇起，眼角紋路加深，一個想法再腦海中滋生，莫非，他指的是那個周家！

垂於兩側的手指無意識揉搓胸前的墨發，沈聲道:“莫非是二十年前那個周家。”

曾經屹立在南國巔峰的第一家族，大將周燕西的府邸。

“除了它，南國可沒有別的周家再能培養出那樣的高手了。”

秦暢頷首，思緒如騰雲，如駕霧，如飲了半醉的美酒，輕飄飄的找不到落腳點，到現在為止，周家，只是他的一個猜測，也只能從這方面著手調查。

於錦沈吟著並沒有說話，暗自將當今的局勢又清理了一遍，無論哪個角度而言，這件事情都太過匪夷所思，甚至都沒有什麽實際有用的線索。

倏的，仿佛猛然想到什麽，眉目一側，剪瞳中清晰的倒映出一個男子得身影，她話鋒一轉，忽而開口:“與你一同回來的赫連雲天，他沒說當初為何要私帶秦語出宮？”

美眸間顧盼生輝，似有光華流轉，秦暢不明白她的用意，起先有一瞬的腫怔，隨即一頭霧水的接下去道:“他只說見秦語心情不甚，忍不住帶她出去走走。”

此話一出，連秦暢自己都頗為鄙夷自己，這番滿含水分的說辭，他當時為何沒有質疑。

果然，於錦笑笑道:“你信嗎？”

調侃的目光遍及全身，秦暢頂住壓力搖了搖頭。

當時只顧秦語，赫連雲天再怎麽也是個少將，因而他也沒有深究，況且秦語將所有罪責都攬在自己身上，證實了赫連雲天所言的確屬實，現在想來，根本就漏洞百出。

仿佛洞悉了一切，於錦收回炙熱的目光，道出了秦暢心中所想:“這二人之間定是有貓膩。

“赫連雲天只因為秦語心情不好就觸犯宮規帶她離開，那他們的關系得達到什麽地步才能讓赫連雲天做出這種選擇？我記得，不久之前秦語還親自退了他們的婚約，赫連府被蒙羞，秦語也是，她一個常年生活在深宮內苑中的公主，各種宮規禮儀銘記在心，怎會不曉得男女有別，會同意跟一個不熟的男子單獨出宮？”

“二者之間，如果僅因一個退婚事件就能變得如此熟絡，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所以，只有一個解釋。”

於錦回眸，清明的瞳孔中流光劃過，她一字一句的開口:“他們的交情，不止是咱們表面看到的而已。”

至於這一個個的疑問，秦語哪兒大概什麽都問不出，她輕笑著轉身，晚風過境，撩起發絲飛舞。

秦暢聽到她漸行漸遠的的聲音蕩漾。

“你是時候，去找一趟赫連雲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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