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此言，老者搖頭嘆息，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隱蟄千年不知世事，他們南族，哪有有什麽限令，有的，只是一個鰥寡孤獨的老人一生無窮的悔恨罷了。

想到此處，精明的眼漸漸暗淡了下去，沙啞的道:“南族，從不與天乾為敵，他們的壽命可有幾百年，而南族，卻只是一個尋常種族罷了，百年到頭，油盡燈枯，為此，族中便世代流傳下了一個族規，若是看到天乾中人，必定善待奉為上賓。”

這也是歷代南族中人師兄奉行的信念，可惜，千百年來，從沒見過一個天乾古都的人。

“怎會這樣，聽聞我們那位女皇歸來後對南族恨之入骨，立刻下令所有天乾後人不得踏出天乾一步的禁令，所有人也不得再提關於南族的只言片語，族長，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

迪迦聽聞不禁渾身一震，天乾與南族的態度截然相反，這是怎麽回事，看南族族長的態度，當年的事似乎並不簡單。

禁令麽……難怪經年流轉，卻沒出現過一個天乾古都的人。

他問的急切，老者卻沒有著急回答，只是低喃出聲，失神的模樣叫旁人瞧了生疑。

兩人都看出了其中狀況不對，默契的閉口不言，靜靜地等待老者回應，半晌，空靈的聲音伴隨著嘆息響起在二人耳畔。

“是南族，對不住你們啊……”

族長眼中布滿恍惚，緩緩將頭低了下來，“一次機緣巧合下，祖先與喬裝的天乾女皇結識並義結金蘭，不久後二人便滋生了情意，帶女皇回南族後不久，女皇就向祖先坦明了身份，並暗中尋找能給其延年續命的方法，而這時……”

說到這兒老者一頓，似是再難啟齒，迪迦等人也明白，接下來的事，或許是他們不願聽到的。

老者閉了閉眼，心下一沈道:“女皇沒料到，祖先竟對天乾長生的秘密起了一時貪念，南族以高超的毒術聞名於世，若是能有任何得線索都定能一探究竟，而這世上，哪裏還有比天乾皇族血脈更好的研究者。”

“在確保對女皇不會有嚴重後果下，先祖趁其不備將女皇迷暈，從源頭處，抽取了她的血脈……”

“你說什麽？竟從源頭抽取了血脈！”

族長話沒說完，誰知迪迦卻突然暴起，脖子上青筋畢露，看得出是憤恨至極，幸好及時被皓如雪拉住才制止住了下一步行動。

看他的意思，難道古都的人不能失血？可，初遇迪迦之時，他全身的血液幾乎都會幹涸了，有的地方甚至都露出了森森骨骸。

只是皓如雪不知，不是不能失血，只是這源頭處的血著實取不得。

“源頭指的是心臟，而我們天乾跟普通人不一樣，我們源頭處的精血是由每一任的父母世代相傳，與生俱來的，它控制著全身的血液循環流動，我在死人堆裏掙紮了二十年，正是有了心頭血，才能夠即使變為骷髏也依舊活著，這就是，天乾長壽的秘密！”

心頭精血的秘密本來是不應讓外族知曉，可如今，整個古都只活了他和公主兩人，沒了後代的延續，等到壽命終結之時，恐怕也就是天乾真正斷送的一刻。

“原來這幾滴心頭血竟是生命的源泉……”

皓如雪拉著迪迦的手不由松了松，誰能想到，這竟是古都人長盛不衰的秘密，他將身子前傾，壓低了聲音道:“南族先族長可是不知此事？”

畢竟取了心頭血，就如跟斷了性命並無兩樣。

老者幽幽的目光落到已經臉色鐵青的迪迦身上，報有歉意的開口道:“先祖只是一時被欲念蒙蔽了心竅，若是得知此舉關乎女皇性命，是萬萬下不去手的，只可惜，往事不可重來。”

“哼，我迪迦今日終於理解了女皇陛下的良苦用心，外面人心險惡，我們久居天乾的自然比不過！”

拂袖轉身，徑自背身過去，他現在算是明白了那道禁令的緣由，也明白了從何而來的深仇大恨，這故事讓他聽了都不覺怒火中燒，何況當年來到此地的伊婉公主，他仿佛了解了公主為何會在學到毒術後便一走了之。

“公子的情緒老身能夠理解，當年，伊婉聽後也是如此，不過她更加沒有溫度罷了。”

南族族長斂眸，此事雖不是他做的，但終究是他們南族對不起天乾，南族也時刻謹記著先祖的遺訓，遇上天乾的人，定然奉為上賓！

視線蜻蜓點水般的掠過沈寂下來的二人身上，老者搖了搖頭，嘴裏無意識的喃喃:“冤孽啊冤孽。”

“所以，千年前，女皇是死在了南族之中？”

清冽的聲音傳來，不等老者再度開口，迪迦便壓著氣息道:“不，女皇回到了古都，死在了宮殿中，我們失去心頭血並不會馬上致死，而是會變為和普通人一樣，女皇，是老死的……”

說到這兒，明顯能聽到氣息更為紊亂，想必女皇當時的狀況也是慘不忍睹。

“可能因為體質不同，研究做到一半的時候，女皇就醒了，但她卻一直假裝昏迷，直到研究到了最後再走，臨行前，她什麽都沒說，只是一雙眼睛冷冷的盯著先祖，裏面卻再也倒映不出任何人的身影，研究並沒有成功，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先祖也活在悔恨當中。”

心心念念的想要再見女皇一面，可已不知何處尋覓，終歸是帶著遺憾西去，若是讓他知道，女皇失去了心頭血不久之後就會死去，恐怕他也不會癡絕到年暮，而是跟著殉情了。

“斯人已去，空留遺憾又有何用？”迪迦負手而立，冷冷道。

人死不能覆生，而那人就為了一個可能延年益壽的法子就生生奪去了女皇的性命，人，著實可怕的很。

一時間空氣中氣氛僵持的很，皓如雪看著二人之間流轉著一種莫名的氛圍，清了清嗓子，打圓場道:“沒想到兩族之間還有過這麽一段淒美的故事，不過佳人以逝，那些親身經歷得人不過也都化作了一捧黃土，就讓那些陳年舊事都隨風遠去吧，迪迦，咱們現下可是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不著痕跡的將凝固的空氣打破，留神提醒道，背對而立的男子聽到後果然有了反應，只聽見他一聲呼吸吐納，隨即轉過身子，對南族族長道:“如雪兄說的沒錯，過去的事已然過去，你們又救了伊婉公主一命，天乾如今就剩了公主和我兩人，所以族長大可不必覺得愧疚。”

方才，還是控制不住的動怒了，無關其他人，只為替女皇的心涼，對那負心漢的薄情寡義感到憤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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