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綠葉落英繽紛，葉子的邊緣已隱隱泛起了淡黃，眼見著姹紫嫣紅的季節就要過去，所有的一切也該在一個清醒的時候得出自己的結局。

“去回了綠蕪姑姑，就說本殿感謝母後這幾日來的恩賜，不過日後還是莫要在將這些點心送過來了。”

“公主……這，恐怕不好吧，那畢竟，是皇後娘娘啊。”

小宜昂首，小心翼翼的將目光偏向正專心看書的女子。

“無礙，就這樣去吧，往後我們總要明白，外表再好的東西，吃不下，也總會要變質的。

秦語細嫩的指尖一頓，神情之中沒有任何波瀾起伏，小宜似是為難的瞧了瞧面無表情的公主殿下，心下一狠，終是做出了個決斷。

“是，奴婢這就去。”

秦語坐在桌旁，掃了一眼已經布滿整個桌子的膳食點心便收回了目光，手下微動，又翻起了正經論道，淡漠的模樣仿佛事不關己。

有些東西，傷了，就再也回不去了，人心亦是如此。

過去的那道傷痕還緊緊烙印在心上，明明已是顆棄子，她不明白，母後又為何突然對她這麽好，聯姻已經不成，她現在，可是毫無價值可言。

許是經書看的久了，她也看的淡了，既然早已與自由無緣，那便隨遇而安吧，斂去一身狂躁之氣，也沒了爭搶的心思。

自己不求富貴榮華，大權在握，只願寧靜淡泊的過完一生，此生足矣。

“公主。”

女子由遠而近的腳步聲入耳，秦語並沒有回頭，直到突兀的聲音響起，她才微微矚目，平靜的開口:“已經回了？”

“嗯，奴婢按照公主的吩咐，原話轉告，想必，綠蕪姑姑現已經回鳳鳴殿了。”

小宜徑自來到秦語身後，時不時拿捏侍奉，銅鈴般大小的雙眼在陰暗的角落中劃過一抹精光。

似是斟酌了許久，小心翼翼的問道:“公主殿下，您這一舉動，怕是要傷了皇後娘娘的心呢，畢竟您身子剛剛痊愈，娘娘也是關心您的安康。”

手中輕重緩急的一下下拿捏，秦語舒服的閉了閉眼，溫潤的聲音如同輕柔的風疊送到小宜耳中，似乎還有一種若有若無的遺憾。

“我終究還是母後收養來的，比不得尋常人家的母女，給我養育成人已是天大的恩情，如今我也該成熟了，母後的心思，並不在我身上。”

從前這話是斷不會從她嘴裏說出來的，母後在她眼中就如同她的親生母親一般，她想如果不是因為賜婚的事，或許到現在，她還會活在那個自己編造的美夢裏不願醒來。

但命運是早已定好了的，天意難違，本該如此。

聽聞這番言論，小宜的目光轉了轉，繼而道:“當真如此嗎公主，十幾年的母女之情怎能這般脆弱？”

秦語卻仿佛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般，染上了那麽一股子自嘲的意味:“小宜，這世上除了血緣之外，在無能夠維系住親情的東西，看你與什麽比較，十幾年的感情若是與利益和權利在同一天平上，最終只會一敗塗地。”

自己，不就是一個典最型的例子嗎？其實她什麽都明白，什麽都曉得，但被推出去的那一刻還是抑制不了的難受，一顆心猶如跌落了萬丈懸崖一般，幽暗見底，看不見一絲光亮。

透徹了她心中所想，小宜配合的低嘆了句，應了一個哦字後便不再言語。

局勢，已經明了。

“她當真這樣說？”

鳳鳴殿，這兩日好不容易活氛起來的溫度在一瞬間又將至冰點。

周皇後一臉神傷的反覆問道，怎麽聽都能察覺其中的心碎之意，綠蕪伏跪在地上，頭被周皇後強勢擡起，見皇後娘娘這般表情，她幹澀的咽了咽口水，竟有些不忍再回答這個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問題。

皇後娘娘再尊貴強勢，到底也還是個母親，對待這個問題上，天下母親都如出一轍。

低低的輕嘆，綠蕪艱難的開口:“是的娘娘，這便是公主的原話。”

由公主殿下的貼身侍女親自傳達，又豈能有誤……

下顎的力道突然一松，綠蕪鬥膽擡頭，果然看見那個素來強勢美艷的皇後娘娘正踉踉蹌蹌的跌坐回塌上，一臉的傷情。

外表在好的東西，也終會變質……

“她終究還是恨了我。”

周皇後失神的喃喃，完全忘了屋內還有綠蕪在場，哀婉的面容極其沈重，仿佛剛經歷過一場艱難的戰役。

沒有旨意綠蕪不敢起身，只得將身子向前湊了湊，勸慰道:“娘娘，公主殿下或許只是一時的孩子心性，與您賭氣罷了，你莫要在意，過陣子就好了。”

不知該如何是好，綠蕪現下只能這般安慰，她剛才說的，雖不是篤定，但也一半一半吧，看公主的態度似乎與以前相比是變了許多，但也不至於到了斷絕親緣的份上，大概也只是因為大殿下要成婚的事心情不好。

周皇後唇畔勾起一抹苦澀的笑意，似哭似笑的搖了搖頭:“養了小七十二年，我太了解她了，她不是一個會與我們輕易賭氣的人，小七的性子現在雖然愈發的平滑起來，但骨子裏的東西依舊深深籠絡全身，她有自己的原則，一旦觸碰到真正在乎的東西，她絕不會是耍脾氣而已。”

那丫頭，犟的時候就是任誰也拉不回來，認準的路，便要堅定的走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