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將軍，你我都明白，如今已是死局，唯有小七才是現下僅存的希望。”

當年之事，除了他們三個人外，絕不能再讓別人知曉，一旦洩露，軍心不穩，大局將亂。

燕西，今生孽緣已經糾纏不清，朕欠你的，來世在還。

鷹隼似的眼中劃過一抹陰霾，赫連懷垂首道:“臣明白，當年彌留下的錯誤，臣一定會盡快解決。”

“嗯。”

乾承帝閉眼點頭示意，道:“速戰速決，皇後那兒已經收到消息，以後萬事謹慎為妙。”

想來也諷刺，當年是她主動獻計，這才害死了燕西，既然對天下撒下了彌天大謊，就不停地需要一個又一個的小謊去彌補當初的謊言。

目的達到了，卻並沒有想象中灑脫，這幾十年來，午夜夢回之時他總能看見燕西站在梨花樹下對他冷冷的笑，此後的這麽多年裏，致使他對皇後也始終避而遠之，本是一段令人傳頌的往事，最終，被下成了一盤死棋。

“是，那臣就先行告退了。”

赫連懷將身子壓低了些，俯首退了出去，乾承帝自始至終都閉眼靠在龍椅上，紛擾的往事仿佛又重新浮現，就如跟了他多年的夢魘般，令人避之不及。

“燕西，我真的，有資格同其他兄弟爭嗎？”

“殿下，人，應當活得肆意。”

記憶浮光掠影，但當年那個曾對他說應當肆意而活的少年卻已經被自己親手推進了地獄。

曾記得，少年永遠都是張揚不羈，如同太陽一樣驅散人心中的陰霾，他被責任束縛了一生，最大的願望就是能獲得真正自由。

燕西，下輩子，若我不為帝王，你也不是王侯，那我們便一起仗劍天涯如何？

也算還了我，對你今生的虧欠。

只是任他再如何思緒紛紛，早已消失的故人，也不能給出任何答覆……

鳳鳴殿，氣氛持續低點，宮女太監跪了一地，原因無它，只因為皇後娘娘已經將自己關起來一天了，在得知公主返程遇刺的事情後，派了鳳鳴殿的暗衛和隨行禦醫，然後就將自己關在屋內，任誰叫都不開。

屋內，周皇後神情恍惚的坐在貴妃塌上，兩眼無神。

最終還是發生了，他們，對秦語沒有任何手下留情。

“呵……呵呵……”

“是我錯了，哥哥，當初若是我們不曾放棄，是不是就不會是今日這個局面了？你總說要許我一世無憂，為我傾註了全部心血，總算令我穩住了這個最為尊貴的位子，可我們都沒料到，往往人心最難揣測，或許以前渴求的東西，現在，已經不那麽重要了。”

神情黯然，白皙的面容似哭似笑，周皇後對著虛空喃喃，又像是透過空間的阻礙與什麽人對話。

“你說，我該怎麽辦呢……小七她不能死！”

若是一切能夠從頭來過，那該有多好，周皇後垂眸，斂下眼中情愫萬千，暮的，似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點點從榻上起身，纖細的手指觸摸到檀木雕刻的紋路。

“傳本宮口諭，將鳳鳴殿暗衛即刻調來見我。”

“是，娘娘！”

房門從裏倏的打開，殿外跪了一地的宮女太監也不由神情緊繃，幸好為首的綠蕪反應機敏，聽聞周皇後的話下意識的做出了反應。

匆忙而至，片刻的功夫，兩個蒙面暗衛如鬼魅似的列序整齊出現在隱晦的內殿。

周皇後視線環顧，金釵步搖跟著步伐上下晃動，保養得當的面容此刻布滿厲色，霜寒之色暴露無遺。

“阿大，阿二，本宮現在命令你們，立即趕往青州邊境暗中保護公主，不要讓任何人發現你們的身份！記住，不光是現在，日後，公主殿下的安危也由你們負責。”

“是，小姐！”

二人恭順領命，奇異的是他們對貴為一國之母的周皇後喚了一聲小姐，然後應聲後徑直離開。

望著二人極速消失的背影，周皇後黑白分明的眼中閃過一絲覆雜，在這個世上，阿大他們幾個，是她為數不多能相信的人了。

因為他們，是被他親手培養的暗衛。

周府自他死後日益衰落，人丁也越來越少，曾經權勢甚至可和皇權比擬的周氏一族，存在的痕跡已經將要被完全遺忘。

要是被皇上知道她身邊還留有當年兄長得親信，即便身懷愧疚，也同樣不會放過他們，自己現在冒著極大的風險讓他們露面，只因已經窮途末路，若是自己在不拉小七一把，恐怕小七真的要魂斷青州了。

怪自己當年沒料到，與兄長的謀劃之後，還會出現那麽多的意外和延續。

皇族秘聞，怎會容洩露，若是被流傳出去，對皇室在百姓眼中的威嚴將會是滅頂之災，上百口鮮活的人命，在頃刻間化為烏有，哪怕只是當年與那件事有關的小女孩，也不能幸免。

小七，母後對不起你，希望你還能接受，這一點遲來的補償。

“不著急，你若是身子不舒服可以再歇歇。”

另一邊，赫連雲天全心全意將目光撲在受了傷的秦語身上，字裏行間都是滿滿的擔憂之意。

“只是一點兒皮外傷，已經沒有大礙了，可以趕路。”

秦語整理好已經褶皺的衣衫，略帶暖意的笑了笑，這一天辰害得他們為自己傷神，心裏還有一些淡淡得愧疚。

“真的嗎？”

赫連雲天動了動，看著秦語的目光中寫滿了不信兩個字。

身為一國公主，身嬌肉貴，沒經歷過這番陣仗，光是行刺這事就該嚇得不輕，何況還受了輕傷。

想到這兒不由一陣懊惱，別讓他找到那個幕後主使，否則，定要將其剝皮抽筋才能消去心頭怒火。

秦語見他這副模樣唇角上揚，伸出手在赫連雲天眼前晃了晃，“沒事了，本公主我不是尋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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