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脊骨挺直，劍眉星目，一張清攜的臉龐不會因為身份的威壓而出現任何低下的姿態，秦暢眉頭不自覺的蹙起，頭一回近距離看著赫連雲天，心裏倒是比以往多了些不知名的滋味，不禁一聲冷笑。

＂參見？原來你眼裏還有我這個大殿下啊。＂

瞇了瞇眼，盯著赫連雲天的目光中陰霾突顯。

“私自帶皇族女眷出宮，你可知是多大的罪名！赫連雲天，我看你的腦袋是不想要了吧！”

眉眼凝結，秦暢大聲喝斥道，秦語與四下官兵皆是一楞，沒料到平日不拘一格的大皇子竟突然做出如此舉動。

秦語上前一步，剛欲出聲就被一旁的赫連雲天出手止住，他意味深長的看了秦語一眼，膝蓋微動，一掌撐地，頷首道:“臣未經皇上請示私帶公主出宮，還請殿下責罰。”

似乎是認錯的過於爽快，令眾人都閃過一絲錯愕之色，秦語一怔，親眼目睹赫連雲天在自己眼前攬下所有罪責，明明這件事，不全是他的錯。

“責罰？”

不知為何，見赫連雲天這番舉動，秦暢卻更不是滋味，仿佛心靈深處的某個角落裏有莫名的東西在蠢蠢欲動，令他煩躁不安。

冷冷瞥了一眼赫連雲天，並沒有說要如何處置他，鋒利得目光一轉，如刀子一般落到了秦語身上，然後不緊不慢的開口:“秦語，你身在我們皇家長大，清規律歷應當最清楚，你說，該如何處置呢？”

表面雖是詢問她的意思，但字裏行間句句緊逼，這樣的秦暢更讓她驚恐萬分，這麽多年，沒人比她和母後更了解秦暢，別看他平日裏放蕩不羈雲淡風輕的，但實際心思深沈，自己有時也摸不透他的心思，秦暢這個人，很少將自己的真實情緒暴露在大眾面前。

秦語想過在回京時會遇到什麽狀況，但唯獨沒料到皇兄竟會找到這兒來，她對他的感情，他從來都不予回應，就連上次父皇下旨賜婚，他也從未問過自己一言半語。

現今，怎麽如此生氣。

抿了抿唇，皇族規矩她太了解了，決定跟赫連雲天出宮的是自己，她絕不能讓赫連雲天有事，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著秦暢，徐徐道:“皇兄，這件事是秦語自己任性，跟赫連雲天沒有關系。”

“你說什麽！”

珀色的眸子染上絲絲怒意，秦暢聞言本就暗沈的臉色更加鐵青，他已經在極力控制心中快要爆發的怒氣，這丫頭竟還給他火上澆油。

“公主殿下！”

此話一出，低伏在地的赫連雲天也猛的擡頭，黑眸之中暗潮湧動。

忽視掉男人的阻攔，秦語緩緩吐了口氣:“這件事跟赫連雲天無關，是我那日心情不好才請求他帶我出宮散心。”

不管出於何種目的，但那日的確是因為自己再也受不了落寞鋪天蓋地的將自己席卷才選擇跟赫連雲天出去，寥寥數日，她獲得的，卻是前所未有的寧靜。

秦暢瞇眼，不曾理會還跪在地上的赫連雲天，周身寒氣逼人。

“身為公主怎能這樣任性妄為，你無故失蹤，母後都快急瘋了，難道這樣你就愉悅了？”

在寥寥數日間，皇城出動了多少兵馬，到頭來只是為了她一個任性的念頭。

高大的身子前傾，直接覆蓋住秦語的身影，一把握住她纖細的手臂，薄唇掀動，一字一句道:“你當真是，越來越任性了。”

秦語神色微變，透過秦暢三分面容，似乎看到了某個她以往極為敬重的人，水眸中有痛苦之色匯聚，嬌軀開始極力掙紮，試圖擺脫手臂上的鉗制。

“任性？我哪有資格任性！從小到大，都不敢麻煩你們什麽，如今只是這一回，你們便坐不住了吧！”

自兒時進宮那日起，她便失去了為自己做主的資格，什麽人都能夠隨意欺辱，她甚至認為自己從前活的還不如一個奴才來的體面，那時還能試圖安慰自己，沒關系，她還有母後和皇兄，然而滄桑歷盡，這唯一的溫暖也在瞬間變得蕩然無存。

她已經，什麽都沒有了。

赫連雲天眼眸一凝，聽出了秦語或許已經處於失控的邊緣，本想起身，但轉念一想，絕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再次違背皇命，若是在激怒了大殿下，秦語回去的日子恐怕會更加不好過。

果然，經過秦語的頂撞，秦暢臉色不禁愈發難看。

“事到如今，你還不知錯。”

覆雜之色遍布，他手下力道一松，恰好讓秦語逮到空隙，用力將手腕從他手中抽了回來。

第一次目光凜然的看著眼前這個令自己為之傾慕了十多年了皇兄，清澈的眸中倒映出他的身影，瑰色的雙唇顫了顫，嘴裏苦澀之意蔓延。

“我今生最大的錯，就是當年跟隨母後，入了宮。”

話落，也不再看秦暢神色如何，徑直從他身邊掠過，上了他身後不遠處為接自己回去而準備的馬車。

秦暢長身玉立的佇立在原地，神色莫辨，良久才垂下頭，看了一眼依舊跪著的赫連雲天，淡漠的聲音傳來。

“只許一次，下不為例。”

毫不猶豫的轉身，方才秦語的話，他只當沒聽到，亦不會轉告母後，不過這種事，絕不能再有下次。

隨著秦暢的離去，四下屏氣凝神的官兵也紛紛松了一口氣，有的直接對赫連雲天道:“將軍您快起來吧，皇子已經走了。”

其實，誰又看不出，剛才大皇子是特意不讓赫連小將軍起身，回到朝堂之上的赫連小將軍有勢力錯綜覆雜的赫連府支撐，而赫連雲天本人之前又與公主殿下有過婚約，他們二人在一起是陛下樂於看見的，又怎會輕易懲處。

大皇子，只是在發洩自己的怒意而已。

赫連雲天昂首，望著秦語剛才上的那輛馬車，脊背挺直，他知曉她有多敬重將她撫養長大的皇後娘娘，如果不是發生了影響深遠的事，秦語斷不會說出那番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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