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什麽聲音！過去看看！”

憤怒的吼聲引起來不小的騷動，赫連雲天垂落在兩側的雙手緊握，視線環顧四周，已有不少負責巡邏的衛兵向他們的位置趕來。

“該死的！”

赫連雲天此刻充斥著覆雜之色的面頰覆蓋著將要掩蓋不住的不悅。

“大膽，何人敢在此鬧事！”

電光火石間，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秦語身後一掌將其打暈，恰好趕在最先到來的衛兵之前。

赫連雲天抱住秦語無力的身軀，看似不經意的將臉埋在自己懷中，隔絕了外界的視線。

“是誰給你們的膽子敢在本將面前放肆！”

接二連三到達的衛兵愈來愈多，人頭攢動，他眉眼一凝，不悅的開口，低沈的聲音夾雜著絲絲怒氣傳達到在場的每個人耳中。

眾人皆是一怔，如此熟悉且令他們膽寒的聲音，是……是……

“將軍！屬下參見將軍！”

臉色一變，所有趕來的衛兵都顫巍巍的彎下腰行禮。

赫連小將軍怎會在此，而且，他們方才聽到的叫喊聲，分明是個女子……

頂著被將軍責罰的風險，偷偷擡頭瞄了一眼將軍懷中那名昏迷的小衛兵。

“方才這名小兵失控了，本將現在將他帶回營中休息，你們該幹嘛便幹嘛去吧。”

“是將軍。”

說完，赫連雲天神色如常的轉身，絲毫看不出任何異樣。

原地徒留一眾衛兵遠遠遙望，方才那名偷偷打量過秦語的衛兵忍不住開口:“奇怪，將軍懷裏的身影，怎麽這麽陌生啊……”

不曉得衛兵的想法，赫連雲天疾步將秦語抱到了自己營帳中，平放在榻上，這裏現在才是最安全的，沒有他的命令誰都不能踏入這兒一步。

人兒面色平靜淡括，仿佛不論什麽都激不起一點漣漪，與剛才暴走發怒的完全是兩個截然不同的的人。

不知怎麽，手指情不自禁的撫上了秦語的面頰，一點一點勾勒出她的輪廓。

發生在秦語身上的事讓他震驚，雖然早已設想到了她可能會因此而頭痛欲裂，但這是找回記憶唯一的機會，這麽多年了，自己不甘心就此放棄，可方才，她那種反應，生不如死的氣息鋪天蓋地的蔓延開來。

在他觸及不到的地方，發生了什麽才能令一個人如此絕望？

扯了扯唇角，目光一直停留在秦語的臉上，不能令她再如今天一般了，如果回憶對她而言是痛苦的，相比之下，自己寧願她永遠像現在這般活著。

“你會怪我嗎？”

輕輕的呢喃隨風消散在空氣中，仿佛什麽都不曾留下。

秦語幽幽轉醒的時候，入目便望進了一汪清潭般的眼，四目相對，她直視了片刻，一種奇異的氣氛流轉在二人之間，平靜，冷淡，獨獨沒了以往那份疏離。

赫連雲天在秦語的目光中無比清晰的認識到這個訊息，兩人的瞳孔深處都倒影出對方的身影，也是頭一次，秦語面對自己沒有回避，她似乎，變了許多。

沈默良久，秦語垂下眼簾，率先收回了視線，盯著虛空微微出神，赫連雲天也不做聲，安靜的立於一側，依舊以眼前的女子為中心。

終於，她似乎倦極了般慢慢闔上眼，下一刻說出的話就如平地驚雷般轟炸在赫連雲天的腦海中，令他半天做不出反應。

“那個小女孩，是我嗎？”

雙唇幹澀的蠕動，視線落到已經陷入沈默的男人身上，那個擋在男孩面前，盛氣淩人的小丫頭，竟跟她兒時的樣子一般無二。

那是，她的記憶，她入宮以前的記憶。

赫連雲天動了動自己已經僵硬的軀體，試圖扯出一抹溫和的笑意，無奈做的著實比哭還難看，天意弄人，令秦語在這個時候記起，薄唇掀動:“你，想起來？”

那麽痛苦不堪的表情，光是作為一個旁觀者都讓他覺得心痛不已，雖不知她到底發生了何事，但，如果這般痛苦，他情願秦語沒有兒時的回憶。

木然的眼珠動了動，秦語用雙臂環住膝蓋蜷縮在一起，慢慢開口:“沒有，不過，我看見了曾經的自己擋在你身前，雖然現在還不能感同身受，但是，如果那真的是我們的從前，我覺得我終有一天，會重新記起來的。”

面龐疲憊的趴在兩腿之間，從未想過，原來他們真的認識，那日赫連雲天所言是實話。

記得自己曾說過，可以不去在意過去的一切，可為什麽，她會如此失控，失控之時明明失去了神智，心中卻還是充斥著憤怒以及淡淡的——悲涼。

原來，不在意只是嘴上說說，能感覺的道，在那短短的須臾之間，竟完全沒有對那個投敵叛國人的憎恨。

聞言，赫連雲天黑眸緩緩瞪大，深邃的瞳孔中充斥著各種覆雜的情愫，等待了十餘年，才終於有機會令他們再次相遇，可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擔心她日後若是恢覆了全部的記憶，若那記憶是她不想看到的，又會如何？

遲疑了片刻，雙唇才扯出了一個微小的弧度，道:“沒錯，那就是你，是你入宮前的記憶。”

“想不到，我曾經還保護過，我們南國聲名赫赫的赫連小將軍。”

沒有如自己預料中那般抵觸，秦語嗤笑的動了動唇角，輕輕淺淺的語氣中有著那麽一絲自嘲的意味。

接著，頓了一下，還不等赫連雲天開口，繼而又道:“赫連小將軍以前是個愛哭鬼你的部下知道嗎。”

略微擡頭，美眸之中包含了三分調侃之意，赫連雲天呆滯了一瞬，隨後唇角揚起，如湖中的漣漪，一圈圈蕩漾開來。

如果她選擇接受，不管歡喜還是糟糠的記憶，自己都會陪著她，並為此奔赴全力。

在這個午後，命運的軌跡悄然改變，失去的記憶開始慢慢覆蘇，而秦語不知道的事是這是她偏離原有軌道後，生命之鐘響起最後的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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