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太年輕了，當個婊子還立牌坊，仗著家中勢力肆無忌憚的在皇上眼皮子底下亂來，拉攏朝堂重臣為五皇子造勢，這可是自己多少年前玩兒的把戲，殊不知，皇上是最厭惡這點的了，因為，他絕不允許這朝中的勢力有任何一方失之偏隅，不然，當年的暢兒是怎麽被打壓下來的。

愚蠢的女人，看來再過些日子，可就有好戲看了呢。

宋貴妃她暫且先放著，只是如今一個小小的宮女都不將這兒規矩放在眼裏！

那名名喚綠蕪的侍婢聽聞慌忙俯身叩首，知曉驚擾到了皇後的休息，趕緊開口道:“娘娘息怒，娘娘息怒，綠蕪不是故意打擾您的，只是，只是有件事不得不向您稟告啊！”

“哦？本宮倒是想聽聽，究竟有何事能讓你在鳳鳴殿如此失禮。”

聽了綠蕪的話，周皇後動了動，兩雙如白玉般根根分明的雙手優雅的交疊在一處，看似精致的面龐面無表情的盯著跪在下方的綠蕪，似乎在探究她到底能說出什麽理由。

綠蕪微微擡眸，視線緊接著便對上了周皇後目光，額頭上已有莫名的冷汗滲出，心下一顫，慌忙低下了頭道:“回娘娘，是……是公主殿下！皇上已經給公主殿下賜婚了！”

“你說什麽！”

此話一出，驚異四座。

周皇後一下便從方才的貴妃塌上起身，不可一世的鳳眸中沾染上了些許震驚，盯著綠蕪的目光也逐漸變得銳利起來，紅唇輕啟，一字一句道:“你說的可是真的，知不知道欺瞞本宮會落得什麽下場！”

“不，奴婢不敢啊，奴婢所說句句屬實，今日陛下下旨傳公主殿下到禦書房，一個時辰後赫連將軍又入了宮，這些都是貼身侍奉陛下的小太監告訴我的，現在侍奉陛下左右的宮人都知道了此事，就等著選好日子在昭告天下了，皇後娘娘，奴婢不敢欺瞞於您啊！”

一聲一聲如此堅定的話傳入耳中，周皇後僵了一瞬，仿佛找不到支撐點一般踉蹌了兩步，方才綠蕪所說的話，都如同一把把刀子般紮在了她的心上。

皇上要給小七賜婚一事，其實她是有所耳聞的，如果是正常的指婚，對方又才能出眾的話，那她身為小七的母後當然不會反對，但現在小七剛剛回宮，身體都還沒調理過來，怎麽能如此著急的出嫁？

況且……皇帝指婚前，竟從未跟自己說過對方是誰，這不可能，皇帝明明知道小七是自己帶大的，也明白她有多疼愛小七，若是現在命小七成親，除非這奴婢不顧全家上下的性命，膽敢欺瞞自己。

但……

思襯間，餘光瞥了一眼正瑟瑟發抖的綠蕪，隨即打消了這個念頭，晾她也沒有那個膽子，況且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傻子才會去幹。

五指漸漸因過度用力而緊握成拳，剛剛做好的蔻丹指甲陷入血肉之中而不自知，這般著急的要令小七嫁出去，那，就只剩下那個可能了！

她的小七……還是躲不過麽……

赫連將軍，周皇後逐漸變得清明的眼中仿佛有什麽答案在慢慢浮出水面。

為了平衡朝堂的勢力，終於，要犧牲小七了是嗎。

她終於知道皇帝為何不通知自己，卻又不怕自己事後大發雷霆了，因為這次的世家清理中，打壓最大的怕是非五皇子和宋家莫屬了，丞相的權利日益增長，百官對他也是忌憚非凡，陛下怕相權終有一日會威脅到自己的地位，削弱宰相的權利，現在就是他要做的，而拉攏保持中立的赫連家就是其中最重要的環節。

宋丞相的權利削弱了，五皇子自然也就起不了什麽大的風波了，而她的暢兒，重新等待多年的機會就來了，這不就是，她最想要看到的嗎？

她忍不住闔上了眼，控制自己不在去想，但無論如何，小七畢竟還是自己帶大的，難道她，真的能眼睜睜的看著小七為這場權利的爭奪毀掉自己嗎？

就在周皇後夾雜在這其中左右為難舉棋不定之時，鳳鳴殿外，隨著婢女嬌嫩的通傳聲響起，一道纖細的身影逐漸出現在眾人眼前。

“公主殿下到——”

公主殿下？鳳鳴殿內所有的宮人皆是一滯，隨後小心翼翼的向周皇後所在的位置望去，出了這事兒，也不知皇後娘娘要做出什麽樣的反應，畢竟皇後娘娘對公主殿下的疼愛，她們可都是看在眼裏的。

“母後——”

一抹倩影略過帶動一陣清香，猝不及防間，重重的摔入了還處於腫怔間的周皇後懷中。

“母後，兒臣該怎麽辦……兒臣不想嫁進赫連家！”

羸弱的身軀縮成一團的窩在周皇後懷中，雙肩微微顫抖，也不知怎的，方才在禦書房和碧落殿時不論有多大的情緒，自己也都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裏咽，可剛剛在見到母後的一剎那，她竟差點沒忍住要將積蓄已久的情愫宣洩出來。

平日裏的冷靜鎮定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這一刻，她就像一個手足無措的孩子在大人面前尋求庇護。

這一撞也成功拉回了周皇後游離的心思，低頭看了一眼在自己懷中瑟瑟發抖的小七，心中倏的劃過一抹刺痛，修長的五指緩緩撫上了她的脊背。

為什麽偏偏是小七！

雖不是親生，但這是她養育了十幾年的女兒，手心手背都是肉，在這場爭奪中讓她該如何取舍？

如若真放棄了這次機會，那暢兒……

“母後……兒臣該怎麽辦……”

似乎是發覺出周皇後的異樣，秦語心裏的不安感愈發的擴大，纖纖玉手輕輕拽住了嵌著金線的鳳袍，執拗的開口道，仿佛非要等到周皇後的回應才肯作罷。

瞧著秦語這副執著的模樣，周皇後輕輕嘆了口氣，仿佛被擊中了心中最柔軟的一角，看著秦語的目光中摻雜了些許覆雜。

“關於陛下指婚的事，母後在剛才已經有所耳聞了。”

此話一出，令秦語腫怔了片刻，反應過來後，才頗為遲疑的問道:“母後，你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美目一凝，一眨不眨的註視著周皇後的表情和動作，生怕漏掉了任何一個細節，依照母後的性子，若是知道的話，為何還會如此沈著的呆在鳳鳴殿中，難不成，是已經有了什麽應付的對策？

面對秦語投來的探尋目光，周皇後下意識的將交匯的視線移開，盡量不再去看小七那張無辜的面容。

“嗯”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秦語並沒察覺到這語氣裏面蘊藏著太多的無奈與心酸，只當是母後早早便有了應對的法子，微微頷首，立刻開口道:“如若是這樣，那想必兒臣是不是便不用嫁入赫連家了？”

瞧著小七全然信任著自己的模樣，那個不字就如同卡在喉嚨間的一根刺，無論如何也吐不出來。

勾了勾唇，輕柔的將秦語額前的碎發捋到耳根後，半晌後才開口:“你先別急，陛下那兒我會再去探探的他的口風。”

“嗯，謝謝母後。”

秦語動了動，聽得此話才終於令她松了一口氣，心中緊繃的那根弦也適度的松懈下來，慢慢從周皇後懷中起身，視線交匯時，眼中脆弱的情愫在猝不及防間暴露在陽光之下。

“你這孩子，到底什麽時候能長大一些啊。”心中微微一嘆，頗為無奈的開口。

秦語珀色的眸子專註的看著周皇後保養的堪稱完美的容顏，突然瑰色的唇角揚起，露出一抹清淺的笑意，“在母後面前，小七永遠都只想當個孩子。”

周皇後怔了怔，似是也沒料到她會如此說，狹長的眼眸半斂，投下濃重的陰影，在外人的角度都看不清她的表情，也無從得知她的心中所想。

她最終還是沒能狠下心，其實，這般迅速的給小七指婚而不經過她的意見，確實是有所不妥，不過單論赫連雲天而言，年紀輕輕就能在朝堂有所作為，也稱得上是他們南國貴族中的楚翹了，小七之所以會那麽難以接受這樁婚事，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暢兒吧。

小七不說，不代表她這個做母後的心裏不明白，但暢兒未來的皇妃，一定是在政治上能夠幫助她的女子，況且現在來了個北齊公主，暢兒又心儀於她，小七她註定了要為此傷情，即是如此，何必還如此大費周章。

如果這就是小七最後的結局，那還不如……

想到這兒，她頓了頓，眼角餘光不由自主的落到秦語身上，方才差點沖破束縛，即將在心裏如魔障般滋生的想法是什麽？

那個即將洶湧而出，令她一念成魔的念頭，她竟然在想，若小七註定為得不到暢兒而傷情一生，那倒不如順從了這樁親事嫁進赫連府，還能為暢兒的未來鋪路，這極有可能便是他們在這場權利游戲中的轉折點。

隨後的兩個時辰裏，她和小七仿佛又回到了從前，那對無話不談的母女，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中欲望的大門既然已經緩緩打開，那便再也闔不上了，再牢不可破的關系也有出現裂痕的那天，既然她不會允許任何人成為秦暢登上大位的絆腳石，並要助其一臂之力，那此次的親事，對他們來說，絕對是翻身的大好時機。

親眼看著秦語再一次吃下自己為她做的梨花糕，心情，卻與上一次的截然相反，當她離開鳳鳴殿時巧笑嫣然的模樣映入眼簾，周皇後素來魅惑的紅唇不可抑制的動了動，眉目間的神采隨著秦語的離去而逐漸暗淡，最終到蒼白無力的闔上了眼眸。

“小七，對不起……”

溫言軟語的呢喃猶如最炙熱的情愫，輕輕淺淺的蕩漾在空氣中，一陣風吹來，留不得一點兒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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