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看著越說扯得的越遠的於錦，秦語臉色倏的沈下，她眸中有什麽一閃而過，道：“你到底在逃避什麽？方才我說的，難道你就打算當做沒有聽見嗎？”

於錦的聲音沈寂了下來，她眉眼之間卻依舊是平靜的。

秦語張了張嫣紅的嘴唇，似乎想要繼續說什麽，然而在於錦那種和一望無際的海水般平靜的神色下，慢慢的咽下了所有未出口的話語，只是目光依舊停留在於錦身上。

感受到那灼熱的視線在自己身上游離，於錦倒是不卑不亢道：“你說我在逃避，然而實際上我卻覺得我什麽也沒有逃避，而且也沒有什麽值得我逃避的。”

目光一轉，兩道視線交集，自己剛進了這南國皇宮，麻煩就自己找上門來了。

“沒有值得逃避的事當然是最好的，北齊公主此次為了和親而來，別的心思，我想也是沒空去想的。”

漫不經心的把玩著腰間的玉佩，她淡淡的笑了笑，隨即徐徐起身，清澈的眼眸流轉。

“既然公主沒事，那我就告辭了，許久沒回來，還要前去同母後問安。”

早在北齊時便聽說南國皇室公主是個厲害人物，今日得緣一見，這傳說中的南國公主果然名不虛傳。

於錦將手中的茶具放在桌案上，這才慢條斯理的起身。

“那研雪就在這兒恭送公主了，想必公主剛剛從喪父之痛中走出，繼而又為生母守陵，一路奔波也是舟車勞頓，早些回去歇息也是好的。”

說著，纖細的身子一福，表面上一派和煦之色，只是，誰還聽不出這話裏的尖銳之意，秦語的身世是她的終身之痛。

也是這番話，令秦語原本一只腳邁出房門的腳步一滯，俏麗的側臉有僵硬之色一閃而過，這北齊公主當真是在給她難堪啊。

她父親戰死沙場，皇後憐其孤苦便將自己收為養女，在南國貴族之中，幾乎所有王孫公子都曉得這是她最為忌諱的事，因此，即便在皇宮這個是非之地，她也能落得個清凈。

但這北齊公主此舉，顯然是故意揭開她的傷疤，人還未正式嫁進她南國，便如此猖狂。

英氣的眉頭微微一蹙，垂落在身側的雙手緊握，就在怒意即將爆發之時，腦海裏突然閃現過秦暢及皇後娘娘的臉，她已不是那個可以肆無忌憚的郡主了，自入宮起，自己的一言一行，都代表了南國皇室宗親的顏面。

而眼前這個穆研雪，好歹也是北齊名正言順的公主，兩邦之間的聯姻使者，自己倒不能丟了南國的風度，秦語勾了勾唇，壓抑住心中不快的怒火，努力擠出一抹能讓自己還看的過去的笑容。

“既然如此，那秦語告辭！”

她自小到大，什麽苦都受過，什麽難聽的話也都聽過，只是，這事兒是她的禁忌，成年後，自己也從不與人提起，皇後娘娘是真心憐惜她，如若聽到有不利於自己言辭的話，定會將那宮人重重責罰，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了她是皇後娘娘最為疼愛的小公主，南國皇系中唯一的一位公主，地位何其尊貴，再也沒人能夠肆無忌憚的欺辱她。

而這一次，是真的難堪，那種出自內心的難堪，一下便令她想起了以前的日子。

秦語雖然身份貴為公主，但她實際上內心卻極其敏感，因為她清楚她並不是皇室真正的血脈，她不過一個孤兒而已。

即便昔日她被冊封為公主，然而她卻知道，多少真正的貴族子女不願意靠近自己，唯恐會跌了身份，被旁人嗤笑，而且宮女太監們，表面上對自己恭恭敬敬，然而背地裏，卻是什麽惡毒的話都能夠說出口。

雖然皇後收養於她，又因為沒有親生女兒，對她更是不錯，可是畢竟是寄人籬下，多少辛酸苦辣都要自己默默咽下。

而現在的於錦讓她仿佛再一次看到了曾經那個無能為力的自己，那個只能夠任人欺辱無法還手的自己，五皇子囂張跋扈，幼時連皇帝親子三皇子都能夠欺負，更何況她這個寄人籬下的孤女。

而周皇後能夠為她出頭一次兩次，可是又哪裏能夠次次出頭，畢竟她是後宮之主，她要顧全大局，而在這個時候，是秦暢出手相助，那時候五皇子秦放不管再怎麽跋扈，對這個大皇兄卻是極為懼怕的，他甚至不怕自己母妃，有時候在皇帝面前都敢肆意玩樂，然而偏偏遇到了秦暢，如同老鼠遇見了貓一般。

“等等。”

於錦輕輕喚住了她，然後垂下眸子，神色在拉長的陰影下叫人琢磨不清。

“閣下還有事？”

瑰色的雙唇掀動，眉梢眼角都染上幾分冷冽之色。

於錦緩緩擡眸，舒了一口氣，然後輕笑一聲，將這令秦語措不及防的話，在她耳邊炸開。

“公主對不起，或許剛才提到你痛處了，還楊公主不要在意。”

秦語輕輕的吸了兩口空氣，有些訝意，然而看向於錦的神色卻是變了幾分，“沒有想到……”

說到這裏微微一頓，似乎是在斟酌如何稱呼北齊公主，最後她扯了扯嘴角道：“沒有想到研雪竟然如此讓人刮目相看。”

秦語臉色覆雜，並沒有得到這個道歉後，該有的竊喜，反而心裏悶悶的，她問道：“你在哄騙我嗎？若是如此，我寧可聽真話，而且你也很清楚之前不過是……”

秦語說到這裏微微一頓，似乎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語言來形容接下來的話更加合適一般。

“……不過是試探而已。”於錦接著道：“我知道你話裏的意思，我更加明白你的意圖。”

微微垂下頭，秦語一時之間看不清楚於錦臉上的表情，只聽見她道：“只不過我的話也確實是真的，比起道歉這兩個字其實我更加想要說的是感謝。”

面對秦暢聽聞這句話說了變的詫異的面容，於錦笑意更加柔和了幾分，“那個時候若是沒有你救我，或許我真的會死在湖水中。”

她卻是忘記了，那個時候她不是鯉魚，而是人，活生生的無法待在湖水中太久的人。

若是沒有秦語的出現，她無法想象自己無法呼吸之後的情景。

所以即便如今秦語對她充斥著不知從何而來的敵意，自己也並沒有對她起厭惡之心，相反，她還有些莫名的喜歡這南國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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