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皇後這個時候儼然已經反應過來了，她目光之中俱是悲泣之色，忍不住叫道：“皇兒……”

而與此同時，皇上的目光也落在了他的身上，審視之態不言而喻。

秦暢輕輕的嘆息一聲，他看向周皇後，動作輕柔的將她微微傾斜的發髻扶正了，這才道：“母後，兒臣已經長大啊，不可能一直生活在您的羽翼之下，這天下這麽大，兒臣也不想始終困於一地，所以您就放兒臣去吧。”

此時他的言語異常的平靜，而在平靜之餘竟然沒有一絲動搖之色，唯有的是堅持。

周皇後忽然掩面痛哭，兒子此時的成熟，也為自己再也不能夠一直庇護自己的兒子，萬般情緒一起湧現在心頭，而秦暢卻是並沒有安慰，而是拿著袖子為她擦拭眼淚。

皇上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的時候浮現了一抹欣慰之色，“看來，朕沒有看錯你，既然如此，朕就再給你一次機會，這次的事情重新交給你，但是之前朕已經將測查兇手此事交給了你二弟，這個時候若是直接替換成了你，恐怕容易招人非議，而且你和你二弟之間恐怕也會出現嫌隙，所以這件事也不可能如之前一般毫無顧忌了……”

他皺了皺眉頭，聲音微微一頓，卻也沒有想出兩全之策。

秦暢卻是在此時拱了拱手，將皇上眼前的難題給解決了，他道：“兒臣願意協助二弟一同追查此事。”

秦暢能夠在這個時候後退一步，確實解決了皇上此時的難題，因此他緊皺額眉尖兒也不自覺的松了松。

目光再落在掩面無聲哭泣的周皇後身上的時候，卻又難以抑制的變得覆雜了。

畢竟，就如周皇後所說，每一次他看見了她，就無法不想起來曾經的往事，那個如烈火一樣的爽朗青年，那個視自己為摯友的青年，那個為自己開闊疆土守護邊疆的青年，終究還是死在了自己的一念之差之上。

而除了這一段，他更加會想起曾經最狼狽的歲月，那個時候的他是後宮之中最不起眼的皇子，沒有母族依靠，有的只是肆無忌憚的嘲諷，明明生而為皇子，卻只能夠在宮中茍且偷生，便是一個得了主子欣賞的奴才那個時候都比他這位名正言順的主子體面。

那段日子距離他真的是很遠了，可是現在回想起來，卻依舊會覺得心驚膽戰，那時候的歲月啊，又怎麽是一個苦字能夠形容的呢？

尊嚴被踩在別人的腳下，唯有茍且偷生四個字能夠準確的形容那段時光了吧。

但是自己卻偏偏有遇見了那麽一個神采飛揚的少年，而也是在遇見他之後在他的幫助之下將自己尊嚴一點一點從地上拾起來，他更是仿佛新生一般，從泥潭之中開出蓮花來。

每每看見周皇後的時候，那段時光就不由自主的浮現在腦海裏，他搖了搖頭，似乎想要甩掉往昔的記憶，終究還是無力的後退一步，目光落在周皇後的身上，難掩面容之上的衰敗神色，嘆息一聲道：“皇後這幾日神思不清，就在鳳鳴殿好好休息吧，若是無事便不要出門了。”

這話便是變相的軟禁了。

周皇後聞言卻是冷笑了一聲，目光毫不避諱的看著皇上，眼中的嘲諷之意絲毫不掩飾。

他們相敬如賓了二十多年，終究還是在今日撕破了臉皮，可是既然如此那又怎麽樣？他不是還不能夠拿自己怎麽嗎？

周皇後挪動了下身體，保持著跪拜的姿勢，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即便這個時候的她沒有精致的妝容，甚至發髻也是微微散亂了。

然而那種尊貴無雙的氣質還在，她還是這南國的唯一皇後，高貴的頭顱緩緩底下去，聲音冷凝如冰，“臣妾遵旨。”

不過四個字而已，卻讓她說出了異常莊重的意味。

鳳鳴殿這場鬧劇以帝後兩個人的爭吵開頭，最好以帝王離去收場。

最開始的時候鬧得頗有些轟轟烈烈的意味，卻在大皇子進去之後不久漸漸平息，最後聽聞不到一絲的煙火氣。

皇上已經拂袖而去，大殿之上唯有周皇後和大皇子秦暢二人。

“你……都知道了什麽？”犀利的目光落在秦暢的身上。

他卻不躲也不避，面無表情道：“兒臣想知道的是您和父皇的交易或者說是約定到底是什麽？”

周皇後不惜以自己兄長的生命換來的到底是什麽？

周皇後扯了扯嘴角，似乎想要說什麽，然而卻終究還是嘆息一聲，她伸出手輕輕的撫摸著秦暢的面頰，道：“孩子，你到底是知道了？”

她似乎想要流露出一抹笑意，然而卻比哭還要難看。

秦暢閉了閉眼睛，“小的時候從史官那裏聽說起舅舅的往事，一直對他好奇不已，覺得男子生來就該如舅舅那樣，頂天立地，保家衛國，才不愧來這人間走一遭，可是我每每在母後這裏提起舅舅的事情，你卻總是避而不答，那時候我只是以為你是思念舅舅，不願意追想起往事，後來，我弱冠之年，邊關起了戰火，我本來想著去邊關走一遭，畢竟哪個男兒心裏沒有英雄夢，卻遭到了您的全力阻攔，那時候不明白，現在回想起來，卻……”

後面的話秦暢沒有繼續說下去，然而那意思卻已然不言而喻了。

他臉上的笑意更是極其苦澀。

周皇後撫摸他臉頰的手微微頓了頓，眼神也微微恍惚了，過了一會兒，似乎才反應過來，她揚了揚唇角，道：“傻孩子，這件事確實是母親做的，可是你要知道母親也是不得已而為之，而且，我也希望你能夠清楚，我這前輩子是為自己而活，而那後半輩子卻是為你而活的，所以我希望你能夠相信母後。”

頓了頓，她按了按太陽穴，面容卻是依舊蒼白如紙：“孩子，其實對於那個交易你也應該猜測到了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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