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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主線結局——道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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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願意回去嗎?】

曲鈴音楞楞的看著漂浮在她上方不遠處的那個少年,忽然很想問他,她真的能夠再回去嗎?

【只要是您的意願,只要能源還足夠。】

半透明少年身後的光幕逐漸化為了光子消散,它從空中緩緩降了下來,隱約間能夠看見他有發光的絲線從他的背上飛出,連接這整個空間。

“如果我能早點知道這個選項就好了。”

曲鈴音擡手遮住了眼,讓人看不清她的神色。如果在剛剛穿來的時候有這個選擇就好了,如果在她被人追殺得走投無路的時候能看到這個選擇就好了,如果在荻花宮時……

可惜世間最難成的事之一便是如果,這世上大多數的事都是沒有如果的。

“為什麽當初沒有給我這個選擇?”

面對曲鈴音的發問,一直表現得有求必應的雪發少年卻沈默了,沒有回答她。

阿迪蘭定律讓它無法對她說謊,事實上它也一直不明白人類說謊的意義,在這一刻它似乎才明白了幾分。原因其實說出來也沒什麽,只不過它感覺如果說出來的話,宿主與它會更加疏遠。

為什麽一開始不說是因為私心。向著更高層面的類人化進化,它擁有了自我意識,與此同時,也擁有了私心。

利己和自私是每一個生物最初的本能。它僅僅是不願意分離而已。

“算了,現在問這些都已經沒有意義了。”

曲鈴音放下了遮住雙眼的手,淺色的眼眸裏帶著深深的倦意:

“你怎麽送我回去?”

【今夜子時,跟著我給的坐標走。】

當意識退出那片白茫茫的空間後,曲鈴音環顧四周,太陽依舊在原來的位置,就連地上落葉的數量也分毫未改變。

看來在那個空間內經過的時間在意識裏也只是一瞬間而已。

要今夜子時才能夠脫離這個不真實的世界,然而現在太陽還未落山,金色的陽光照耀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一片,像是一地碾碎了的星辰。

曲鈴音就坐在河邊靜靜等著太陽西沈,往日裏很快西沈的太陽在這刻意的等待裏越走越慢,在這一段等待的時間裏,時光漫長得可怕,太陽仿佛永遠都在天邊的那一個位置,不會再下落。遲遲不落的太陽好似一顆炙烤著她心的火爐,絕望在這煎熬的等待裏越發蔓延起來。尤其是她現在處於思維放空呆看一處景色的狀態,她不敢多想也不敢多看,生怕哪一處景色就打開了記憶的洪流,她不敢去賭在那記憶洪流裏再度找回自己的概率。

然而蕩漾著波紋的河水終究是帶走了她的幾分思緒,她忍不住想起了長歌的那些水,水上的回廊,回廊旁的樹,以及樹下的人。長歌的十年,諸賢殿的讀書聲,似遙遠的天邊傳來的縹緲琴音,無法入眠的夜裏這琴音總能帶來幾分安穩。夜色下的那人白紗的外衫在夜風中微微飄動,顯得縹緲又遙遠。

曲鈴音忽然想起了一點,那些記憶裏似乎很少有祝重霄的存在,只有零星的一兩點關於他的記憶,而在長安戰亂後“她”更是不曾遇見過這個人。

“我離開後,他們會怎麽樣?”

曲鈴音對著水面,忽然出了聲,她的面前空無一人,但她知道她問的那個存在能聽見。

【繼續他們原本的命運。】

冰冷冷的電子合成音在她腦海裏響起。

曲鈴音看著眼前不落的太陽,撒在河面上細碎的陽光,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原本的命運他們都會死嗎?”

那些混亂記憶裏的染血的刀劍,離去的背影,昆侖的冰雪簌簌落下,有人抱著劍漸行漸遠;燃氣的火焰裏,緋衣似霞的男子在火中舞劍,映襯著火光的美麗容顏似鏡中花也似水中月,一觸既碎;箭支密集如雨,有人張開雙翼破出重圍,卻墜落於枯樹下,鋒利的羽箭一根一根全在他背上……

不能再去想了,也不能再去看了。曲鈴音揉著太陽穴努力平覆心裏逐漸蔓延的情緒。

【人類最終都是會死的。】

系統並不知道曲鈴音問這樣的問題有何意義。事實就是如此,沒有任何東西會永恒存在,百年之後,這些人都會死。

“……原來大家都會死嗎?”

曲鈴音看著河面,臉上已經擺不出任何表情了。所以說這種註定全滅的悲劇她還在掙紮什麽?

回檔?因為自己痛苦的命運亦或者是不接受這樣的結局而感到不甘,感到遺憾,所以想要重新來改變。然而一次又一次的重來又改變了什麽?命運這種東西從來都不會完美無缺,沒有人的人生會完美無缺,執念的去追逐不存在的完美只會陷入死循環。

所以,她不想再回檔了。

說是累了也好,想清楚了也好,已經不想再重覆了,這樣的死循環早就該跳出了。

悲劇的電影終究是有結束的時候,電影裏悲歡離合到了電影結束時也只留下一聲遺憾的嘆息,而這樣重覆的命運,這樣註定悲劇的世界,這樣不斷循環的人生什麽時候才是終結?

太陽已接近地平線,西邊泛起了霞光,在河邊靜坐了太久的人終於站起了身,因為久坐而忽然站起身而感覺有些不適應,她站在原地停了片刻才擡步向著長安的方向走去。

要告別這個世界了,這裏的一切她都決定看做是幻夢。現在,她想去見一些人,作最後的告別。

天絕蠱被毫無顧忌的開啟,曲鈴音一雙淺色眼眸再次轉化深沈的墨藍,她的皮膚白得可怕,白得近乎透明,給人一種易碎水晶的感覺。

雪原精靈一般的半透明少年在她背後出現,漂浮在空中,像是幻夢,那雙晶藍閃爍著流光的眼眸裏,光芒流逝得飛快,將那一雙眼眸的顏色變成了淺淺的冰藍,像是兩顆無名的晶體在燃燒,想將濃厚的色彩燃燒殆盡一般。他張開雙臂,做出類似於擁抱的姿勢,雙臂末端的手指發著淺淡的光芒,如果有人仔細觀察便會發現他手指處的光芒在漸漸的上移,而光芒過後的位置變得更加透明,他就像是某種燃料正在燃燒。

肆無忌憚的燃燒自己最後的生命力,曲鈴音的速度飛快,她從地上飛躍而起,踏過樹梢,越過被拋棄的營寨,落日的餘暉照耀著大地,為一切的景色都渡上了一層暖暖的色彩,然而這光芒無法溫暖她的色彩,她與她身後漂浮的少年一樣,蒼白如冰雪寒霜。

她越過印刻著傷痕的長安城門,越過熙熙攘攘的人群,看不見的力量在包裹著她,也在燃燒她剩下的生命,露在衣服外的身體已經顯出了幾分透明的樣子……

她穿梭在人群中,來往的行人從她的身體裏穿過,燃燒的生命無法觸碰,迷光的幻想讓人們無法看見她。雪原精靈般的少年漂浮在空中,一樣無人能夠看見。

有風吹過,卷來一片片微黃的梧桐葉。曲鈴音擡起頭仰望高墻內黃了大半葉子的梧桐樹,輕輕一躍,進入了院中。

這處小院此刻有些冷清,除了在樹下掃落葉的人外,只餘一個蓋著薄毯的人坐在院中的石桌旁。

那人容顏俊逸帶著幾分昔日的冷淡,只是眼角多出的細紋以及發間的幾縷銀白皆顯示出——他已不再年輕。淺色的眼眸中如覆薄冰,他的目光似乎永遠如此冰涼毫無溫度。他註視著飄落的梧桐葉,沒有任何的動作和話語,像是陷入了自我的孤獨世界。永遠孤高冷傲的模樣排斥其他人的親近,他為自己構建了一個世界,獨立於他人之外。

曲鈴音站在他的身後,靜靜的看著他,直到照耀在他白衣上太陽的最後一縷光輝消失。

她微微俯下身去查看,看他染上風霜不再年輕的容顏,看他鬢角出現的斑白……

伸出的手觸碰不到那人的眉眼,她努力彎了彎嘴角似乎想要微笑。

過去的三十年裏,祝重霄對不起曲藍青,也對不起曲鈴音,可最後的十年裏,他做到了他所能做到的極致。他曾努力想帶給她安穩無憂的生活,縱然某些好意帶著幾分讓人不喜的強硬……但總歸他在努力想做一個好父親。

在七十五次的循環裏,長歌的十年確實讓她感受到了安穩無憂,那份隱藏在冰涼神情之下的縱容:

【怕什麽?為父還在。】

就算天塌下也不必你去憂心,為父還活著。

“爹,你老了。”

這大概是這麽多年來她第一次叫祝重霄爹,不過奇異的是心裏卻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平淡的就像一陣風,一朵雲。

曾經的祝重霄就算和秦徵羽站在一起,也不會顯得遜色,那張年輕的容顏很容易讓人誤會他與弟子同齡。然而在她看不見的這段時光裏,他蒼老了太多,那張仿佛停留在過去時光裏的容顏開始快速衰敗,就像從青年直接跨越過漫長的時光,開始進入衰老。

“家國大義還是其他的不要總想著都自己扛,你並不是神。”

曲鈴音看著祝重霄忽然銳利起的目光,輕輕在他耳邊道出了最後一句話:

“還請此後珍重。”

迷光的包裹下她的聲音縹緲不定,像是幻聽。坐在椅子上的人輕咳了幾聲,試探的喚了句:

“玉妍?”

然而在看遍四周沒有發現人後,他只是隱隱嘆了口氣認為是幻聽。

曲鈴音後退幾步,將已經半透明的手放在心臟處,心臟的跳動已經越來越微弱了,卻有一種強烈的感覺在呼喚著她,似有東西要破繭而出一般。

【宿主,您的鳳凰蠱養好了。】

燃燒的生命力催生一切,曾經久久不能養好的一生一蠱也終於成型了。

像是螢火蟲一樣的光團被她從心口處取出,然後輕輕的放在眼前人的身上,在夜幕裏微微發亮的光點迅速透入他的皮膚中。

【鳳凰蠱只給最愛的人。】

青娘一直都想送給祝重霄她的蠱,可是最終蠱未能送出,留給了曲鈴音。雖說留給她的蠱任她處置,但曲鈴音還是知道,青娘最想的應該還是將這蠱種在祝重霄身上,最好還是種在心上。

【娘的蠱我送了小伊,我的蠱就留下當替換吧。】

作者有話要說:

我有點卡結局,不好意思了,各外小天使……

這周還有大ppt作業……

感謝一下米兔醬的長評~超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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