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2章 劫獄(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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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子時三刻了啊,看來我睡得有些久了。”

容色逼人的男子將手覆於額角的傷口上,稍微揉了揉,企圖驅散頭顱內的那種隱痛感。額角的那道傷口很深,也很長,差點就到他的眼睛處,他眼睛未受傷算來還是運氣好。

從小窗口洩入的月光十分皎潔明亮,照耀在人臉上有一種玉質的蒼白與冰涼感。

方少涵目光透過牢房前的鐵欄桿,落在那昏昏欲睡的看守背影身上,目光竟少見的有了幾分冰涼陰霾。

他自小容色出眾,又長於秀坊這樣的女兒堆,自然是免不了一些人的閑話的。這些都沒什麽,他也不在意,隨著他年齡的增長,這些閑話終究是淡了去。然而這次守長安失敗後,他隨七秀眾多師姐妹被抓捕。七秀多女子,且大多貌美,監獄的某些守衛見了她們便起了歹念。作為師弟也好,又或者是作為一個男子,他自然是要想方設法擋在師姐妹的前面,以免她們受辱。

而那監軍頭領見他生得漂亮,竟想讓他雌伏與身下。方少涵雖生得漂亮勝過大多數女子,但他的卻不是什麽柔弱的性格。察覺到那監軍的齷齪念頭後,他自然就暴起了,情願拼個魚死網破也不願受這樣的折辱。

沒有兵器在手,兼之身上有傷的他自然是被眾多的監軍擒獲了,那監軍頭領冷笑的抽了他一鞭子,他當時被人強迫低著頭,所以這辮子才打在了他額角,當時他就感覺頭顱內陣陣暈眩感不停的襲來,後來被拖回牢房好幾天,他的頭都有些隱隱作痛,也經常不自知的昏睡。

再後來,紅衣教來人了,因為想拐騙各大門派的女弟子入教,這些監軍表面上便老實了幾分,七秀的師姐妹們總算是暫時安全了。

如今約定的時刻到了,原本努力壓抑的怒氣與殺意便再也止不住了。

“看什麽看?呸,小白臉,兔兒爺!還想吃鞭子嗎?”

大約是方少涵的目光太過明顯,那守衛察覺到了什麽,於是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回頭恐嚇他。

對於守衛的這行為,方少涵只是冷冷一笑,然後仰起頭看窗外蒼白的月勾,並不打算理會守衛的意思。

一看這性烈的美人並不打算理人,那守衛也無趣的轉過頭繼續打著哈欠。

蒼白的月光照耀著大地,本該寂靜的夜裏卻是一片混亂聲,城西的火光已經照亮了小半邊天空,連監牢這裏都能看見那一片被映成橘色的天空。

子夜後當是一天中最寧靜的時候,也當是勞作一天的人最疲倦的時候,尤其是對於看守這一無聊職位的人來說,監軍又走了大半,連巡邏隊都少了許多,所以這種無聊寂靜帶來疲倦感便更是明顯了——各處的守衛都在淺淺的打著哈欠。

一隊同樣心不在焉的巡邏隊走過,關押七秀弟子牢房前的守衛淺淺的打著哈欠,然而在他打哈欠閉眼的那一瞬間,身後黑影浮現,刀光在夜色裏一閃而過,他與同伴同時步入了永恒的長眠,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只餘頸上的一道血痕,顯示著剛才發生的事情。

黑衣的刺客有著一頭閃耀的金發,然而這頭金發被掩藏在同樣黑色的兜帽裏,他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向一個方向揮了揮手,一點也不像是剛殺了一個人的樣子:

“第一步,完美完成~”

看完了全場的曲鈴音覺得,劫獄這種事確實交給這幫明教弟子效率比較高,隱身過去給一刀,對方連反應都沒來得及就死了……

“……你們的手法真熟練。”

想了幾秒,想不出什麽的曲鈴音看著陸輝那在守衛身上搜鑰匙的熟練動作,最終憋出了一句這樣的話。

然而她身邊站著的明教女子,側目看了她一眼後才道:

“我們可是專業的。”

曲鈴音:……

牢門被打開,牢房內的幾位七秀弟子連忙道著謝,月華從上方傾瀉而下,每個人都容顏在這月色中都有些虛化。

方少涵跟在白昭雪身後,也同陸輝他們道著謝,等他到了門口,陸輝看著他空空的手,似乎想起了什麽,於是將淩虛陽剛才給他的劍遞給了方少涵:

“這是一位純陽道長的劍,先借你用用吧。”

方少涵沈默的點了點頭,接過劍,然後負於背上。

一旁的亞斯卡伽不知從何處弄來一大把劍,分別交給了其他的七秀女子:

“這是藏劍山莊支援的武器,你們且先用著吧。”

見了這麽多武器,曲鈴音終於忍不住靠近陸輝,小聲問道:

“你們有多餘的武器,那剛才為什麽還要拿道長的劍?”

陸輝則回她一個無辜的笑臉:

“啊?這不是他主動給的嗎?”

七秀牢房已被破,剩下的人也就更得加快速度營救了,必須在西城的監軍察覺到不對之前,將他們全部救出來。

來回走動的巡邏隊很快就回到了這裏,就在他們將要走近七秀監牢時,背後有人叫住了他們,他們回頭看去,華服的紅衣聖女帶著大批侍女正看著他們。

然而就在他們回頭的這一瞬間,夜色中成片的刀光一閃,這一隊巡邏者就此長眠,睜著的眼還未閉上,眼中最後看見的便是紅衣聖女那艷紅如血的衣角。

曲鈴音易容成探雪的模樣,一部分明教弟子則扮成她的侍女跟在她身後,另一部分修為更高的明教弟子則隱身在前方探路,就這樣,他們一路暢通無阻,進入了最裏面的牢房,這一路上,他們基本上將這裏的守衛殺了個幹凈,而最裏面的守衛卻還未察覺到什麽不對。

長歌監牢。

所有的長歌弟子正閉眼打著座,一名長歌男子則借著月光撿起地上那根斷掉一小半的發簪,慢慢的將自己披散下來的頭發再度束起。

束好發後,他的目光則落在了身前斷琴的殘片上,琴身上的花紋還依稀可見一只展翅高飛的鳳凰。

這琴身上的圖案是鳳求凰,本是兩只鳳凰,如今卻只剩下一只了。

就如錦娘已去,只剩他一人一樣。

月光傾瀉在那琴的殘片上,虛化了的景色讓他的思緒忍不住有些縹緲。

他有些想念長歌了,想念那裏的水,那裏的書,那曾經與錦娘一同度過的時光,還有他還年少的弟子。

【師父,你會死嗎?】

年少的弟子在他們北上的前一天來尋了他,手裏拿著書卷,借著問書的理由向他說了些話,到最後,也是忍不住問出了他最在意的話。

長歌的風很和緩,他能看見風中緩緩飄蕩的桃花瓣,也能看見弟子額前隨風顫動的碎發,目光再到弟子那張還留有稚嫩的臉上,他背過身,避開了弟子那有些希冀的目光:

【是人都會有死的那一天。】

【為師已經沒什麽可以教你的了,子軒,你出師了。】

【……子軒還有很多不懂的地方,還請師父歸來再好好教導子軒。】

少年努力隱藏起悲涼的情緒,對著前方的人鄭重一拜:

【子軒相信天命有歸,還請師父多多保重。】

【……子、子軒會在長歌等著師父和師娘凱旋歸來。】

風卷著淺緋色的花瓣從水上回廊的這一頭飄到那一頭。諸賢殿前那棵大樹宛如亙古不變的命運,一年又一年,重覆花開花敗的命運。花瓣在空中飛舞,然後緩緩落入水中,濺起微小的漣漪,這漣漪不能影響長歌的這一整片湖,只是一小會兒,漣漪散去,湖面依舊如鏡子一般平靜。

亂世起,一人死就如同這漣漪一樣,撼動不了這整個亂世,但百人死千人死,萬人死呢?

再微小的影響只要匯聚得足夠多,總能凝聚成一種不凡的力量。

宋宴一直是這樣想的,如今他和錦娘只是先一步去做了這基石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方少涵:作為一個直男,長得漂亮怪我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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