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0章 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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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總要往前看,就如這場雨終究會停一樣。縱然唐無夜心裏希望這雨能下得更大更久一點兒,可打在船篷上的雨聲還是慢慢的小了起來,水中的風浪也漸漸小了,他該行船了。

剛下過雨的夜空還未明朗,依舊漆黑一片,一顆星子也看不見,水面上的的小船在撐船人的動作下開始慢慢的向前行駛,船頭掛著一盞奇特的圓燈,燈光不甚明朗,但在這樣的黑夜裏卻能帶給人一絲安慰。

曲鈴音抱著琴坐在船艙的簾子旁,看著前方唐門男子劃船的背影,心裏倒是有幾絲疑惑,因為他剛才與她將的拿過故事。這個故事的最後他尋求了她的意見:

“如果是你的話,你對那位重傷你的人有何想法?”

曲鈴音雖然覺得對方問自己這個”孩子“的意見有些怪異,卻還是認真的思考了一番後回答:

“你說過,你們是未婚夫妻,既然是拋卻了家中的偏見而在一起的,想必你們很相愛吧。相愛的人之間卻發生了這些,只能說是信任問題。彼此都有保留的東西,各自隱瞞著一些東西,會爆發這樣的危機也是遲早的吧,再加上你們二人的家裏不和。如果是我的話,我應該與她的選擇一樣,就此決斷吧。”

“你欺騙我的,我都當了真。”

他緊鎖著眉,臉色似乎有一絲發白。

曲鈴音覺得對方大概有些魔怔了,居然將自己當做了他的未婚妻來對話:

“我知道不能全怪你,唐門中人本就多疑,你又重傷瀕死,這樣的結果也算是不出意外吧。但能理解並不代表能接受啊,我並不希望自己的枕邊人將來有一天會要了我的命。先別否認,你當時出手了對吧?這就說明是會有這個可能性的。我也知道經歷過這些磨難,我們之間的信任問題也許會得到解決。但是,我並不想用命去做賭註,也並不想在日後的生活中日日隱含著恐懼與擔憂。我並不知道你未婚妻是一個怎麽樣的人,但我就是這樣不夠勇敢,不願冒風險的人。賭上性命的失敗有一次就夠了。”

“不會了,以後都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他的臉色更白了,眼中黯淡一片,似乎失去了所有生命的光彩。

“你用什麽保證呢?”

曲鈴音有些單手撐著臉,看著他。像這樣的承諾誰都會說,然而未來是那樣的變化莫測,誰又能真的保證什麽呢?

“苗疆有蠱,可使生死逆位。如果她還願意與我一起,我就將子蠱給自己種下,將母蠱給她。”

他看向曲鈴音的目光有些出神,臉色稍微緩了緩,沒有那麽白了,唇邊似乎還有了一絲淺笑:

“我把命給她,這個做保證夠了嗎?”

曲鈴音這一刻覺得這個人真的不好評判,該說他執著好呢?還是該說他太過執迷不悟?或者說他的感情太過熾熱太過極端。她不好評判,最後也只能抿了抿唇道:

“比起一起死,我更希望一起活著。”

“可我不知道怎麽能讓她原諒我,我能給出的最貴重的東西也只有性命了。”

他忽然從身上拿出了一柄匕首,低頭看著匕首鋒利的刃,這忽然的舉動嚇了曲鈴音一跳:

“如果她真的怨我,我也可以讓她親自動手來取。她的傷口在哪,我的就會在哪。”

“……”

曲鈴音無話可說,她忽然間覺得她眼前這個唐門男子的精神有問題,她覺得他瘋了。但是出於同情也或者說是其他什麽的,她開口安慰道:

“當然,你也說過你們曾經很相愛。如果她真的足夠愛你,她應該會有勇氣再去賭一回。如果她真的怨你恐怕也會想著拉你一起去死的,你看你現在不是還活得好好的嗎?她應該還愛著你的。”

心靈雞湯什麽的,曲鈴音一向說不出多少,她也只能這樣幹巴巴的安慰道。

“你是說……你有可能會原諒那人?”

那人忽然擡臉看向她,目光裏似乎有了一絲光亮。

“這……我不知道。未來的事,沒人說得準。”

曲鈴音有些別扭的側過了臉去:這人還真想在她這個“孩子”身上找安慰啊?可這種事情,沒有同感深受過,誰又能真的給出準確答案?

“我明白了。”

曲鈴音:……????

他明白了什麽?我只是隨便說說而已。

越想越覺得那段談話怪異,曲鈴音看著船頭撐船的人的背影,有些不敢深想了,或者說她拒絕深想下去,有些東西還是維持著表面比較好,只是還能夠維持著平靜的假象。

小船靜靜的行駛著,兩人都未再說話。夜晚寂靜的只剩下了風聲。

忽然,不遠處出現了一點光亮,這一點光亮越來越近了,原來是一只渡船,船頭掛著一盞即將燃盡的燈。

那船漸漸的靠近了,借著燭火的光亮,曲鈴音忽然發現那船上人的輪廓很是熟悉,還不等她出聲確認,那人便先一步問出了聲:

“師妹?”

這聲音溫和清朗,帶著幾絲疑惑。

來人正是秦徵羽。

“師兄?你怎麽來了?”

曲鈴音抱著琴,三步並兩步,當兩船相接的時候,她正準備跳上秦徵羽的渡船。然而腳下不小心踩空了一步,一只手穩穩的扶住了她:

“小心一點兒。”

面容平凡的唐門男子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麽情緒。

“謝謝。”

曲鈴音道了謝後,便掙開了他的手踏上秦徵羽的渡船。

一只手在空中虛抓了一下,最終還是默默的收了回來。唐無夜看著曲鈴音和秦徵羽相談甚歡的模樣,心裏有些難受。就在她離開他身邊的那一刻,他感覺到自己心裏剛剛被補齊的部分再一次缺失了。

“師兄,你這麽晚了,是要去哪?”

曲鈴音看著秦徵羽身上濕透了的衣服,心裏有些擔憂:該不會感冒吧?這個時代的風寒很麻煩的。

“我來尋你,日暮時你未歸來,我很擔心。”

秦徵羽的臉色有些發白,說話間帶著些輕微的咳嗽。他出來的匆忙,未帶傘,而這渡船上又少有遮蔽物,夜雨來得太急,他整個人便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衣服緊緊的貼在了身上,頭發上都帶著水跡。

“師兄,你病了。我並不是小孩子,你不必這樣著急的。”

曲鈴音踮起腳摸了摸秦徵羽的額頭:一片冰冷。

“可是你一個人出去我不放心。市井中人下三濫的手段你並不了解,所以我很擔心你,師妹。”

“你師兄怕是已經染上風寒了,來我船上歇息一會兒吧。”

唐無夜在忽然間插了話。曲鈴音這才回頭向秦徵羽介紹起了他:

“師兄,是這位唐門的……哥哥送我回來的。”

略微思考了一下,曲鈴音決定還是稱呼對方為哥哥吧。

“在下長歌門秦徵羽,多謝俠士相助,咳咳……”

秦徵羽順勢拜謝了一番,然而口中的咳嗽聲卻是越來越急了。

唐無夜微不可見的皺了皺眉,道:

“你到我船上來歇息吧,船艙裏有床薄毯,可暫借你。你的船可以拴在我的船尾。”

他對於秦徵羽感官並不怎麽好,只是為了不引起曲鈴音的惡感,他便順勢這樣做了。

秦徵羽進入船艙拉上簾子,將自己濕透的外衣拖了下來,披著那床薄毯,便坐在船艙旁,禮貌的與唐無夜攀談了起來。對方是蜀中唐門,他與曲鈴音一樣,不太相信唐門中人會有這樣的熱心腸,所以他也只能強打起十二分警惕,維持著往常的姿態和他攀談。

“秦某還不知俠士名諱。”

“我叫唐尋。”

唐無夜撐著船,面色有些冷淡。他無意與這長歌弟子多做攀談,他的大部分註意力都在曲鈴音的身上。他想在這短暫的時光裏再多看她幾眼。

…… ……

長歌門終於到了。這段路程終於到了終點,就算再不舍,他們也將離別。

曲鈴音扶著秦徵羽上了岸,然而衣袖卻被輕扯了一下。那拿著撐桿的唐門男子看著她似乎想要說什麽,最終卻只是將船頭的那盞螢火蟲燈取下遞給了她:

“拿去玩吧,不會養也沒關系。夜晚全放出來,就像漫天的星星一樣好看。”

曲鈴音推托不要,然而對方卻略帶強硬的將那盞燈拋入了她的懷中,然後將船劃走了。

曲鈴音看著手中的燈不知作何處理,而她身邊的秦徵羽則輕笑著將那燈紗弄破,將那滿滿的一群螢火蟲放了出來。霎時間,漫天流螢,確實像是燦爛的星空一般漂亮。只可惜這種漂亮只維持了一小會兒,只是一這一小會兒,那些螢火蟲便全部散開來不見了蹤影。

曲鈴音有些不解的看向秦徵羽,卻見他有些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無奈和歉意的笑:

“抱歉了師妹。那人是唐門中專職暗殺的。”

所以我無法相信他給的東西。

想了想,秦徵羽再次道:

“他與陰影相融的太過融洽了。”

唐無夜的易容偽裝本領很強,但秦徵羽也是一個極其明銳的人。一個人潛藏的氣息和習慣是難以隱藏的,秦徵羽從那人的身上察覺出了晦暗與死寂。唐門雖然是個殺手門派,但門中弟子分好幾支,有研究機關的,也有做情報工作,□□研究等等,主職殺手的畢竟是少數。但這少數卻是極其危險的人物。

所以秦徵羽無法相信他。

殺手……

與陰影相融的太過融洽……

那個像是“羅密歐和朱麗葉”的故事……

曲鈴音極力不遠去深想的忽然就擺在了她面前,容不得她去逃避了,假象已經被打破了。送她回來的人就是唐無夜。所以她才會覺得他在黑暗中的身影那般熟悉。至於那張臉,不過是易容罷了。曲鈴音知道,唐無夜的易容術一直都是不錯的。

所以,船上那些話,就是他對我說的嗎?

他問我的話,那些回答……

作者有話要說:

小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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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鈴音:臥槽!船上我都是亂說的,你千萬別當真啊!

唐無夜:晚了,我當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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