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四周瞬間安靜了下來，空氣中似乎有著什麽東西在慢慢的凝結。

祝重霄註視著那個衣衫不整的男子，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如果秦徵羽在的話，大概能看出他淺色的眸中怒氣在蔓延：

“林澈，你這兒子該管教了！”

由於是會客，祝重霄的身上並沒有帶琴或者劍等武器，所以他隨意的在庭院的桃樹上折下一枝，以這樹枝為劍向著陸輝攻去了。

祝重霄直呼了林澈的名字，連表面的客套都不願維持了，林澈自然是明白他有多憤怒的。但他還沒忘記，陸輝身上的暗傷還未完全好，曾經引以為傲的速度他目前還發揮不出來，要是讓祝重霄的這一擊落實了，他真怕自己兒子會落下什麽嚴重的病根，所以他也趕緊在一旁的樹上折下一枝朝著祝重霄攔去，口中還試圖調解道：

“師兄！你別沖動，這說不定是誤會！”

“誤會？今日我替若是下手重了便也是誤會。”

祝重霄的語調十分冷，淡色的劍氣在他手中的桃枝上形成。

眼見祝重霄來勢洶洶，深知自己目前身體狀況的陸輝趁林澈沖上來的一瞬間就地一滾，避開了祝重霄的攻擊，然後離開遠離戰圈，同時朝林澈揮手道：

“爹！你加油！”

林澈：……

看著眼前怒氣更甚的祝重霄，林澈忽然覺得他就不該擔心那個坑爹貨！祝神仙雖然性格差勁，沒人要，但武功方面還真不好對付。現在值得興慶的便是他們二人都沒帶琴，就算真打也應該嚴重不到哪兒去。

或許是庭院的動靜有些大了，正在庭院外長廊擦琴的秦徵羽便有些不放心的抱住琴趕來了。他剛一踏入庭院，便見到自己師父正在和林師叔交手，而那名為林宇的男子則感覺有些事不關己的站在一旁。

更令秦徵羽感覺不舒服的是陸輝那副衣衫不整的樣子，這讓他有些擔心陸輝剛才對曲鈴音做了什麽。

陸輝一邊閃躲著祝重霄偶爾突破林澈阻攔襲來的一擊，一邊火上澆油的解釋道：

“祝伯父，是阿音說看我穿著衣服習慣的，我剛才是正打算換一件衣服……”

他的話還未說完，便感覺背後有一個低氣壓的人出現了：

“所以，你是當著玉妍的面換的衣服嗎？”

陸輝：……

ＷＴＦ？你是什麽時候出現的？

秦徵羽並沒有給陸輝回答的機會，他將抱著的琴往身前一橫，盡量保持著禮貌的笑容：

“林兄，請吧。”

帶著指套的五指在琴弦上劃過，看不見的波紋從空氣中蕩開。

雙刀早被林澈沒收的陸輝一臉懵逼：

我要怎麽打？

門口的動靜這麽大，曲鈴音自然也是聽得見的，她剛一出來便看見院內混亂的打鬥場面。

“你們在幹嘛？”

抱著琴的長歌女孩一臉詫異的看著院中的人，修身飄逸的長歌衣裙讓她看上去多了幾分這個年齡的孩子沒有的安靜與嫻雅。

也許是看見曲鈴音並沒有什麽事的樣子，大概明白這真的是個誤會的祝重霄停了手，同一時刻，秦徵羽的琴音也停了下來。

“這位是……”

林澈隨手將手中的桃枝扔入旁邊的落葉中，有些詫異的看著曲鈴音：這不是祝重霄女兒的院落嗎？這個女孩是誰？

雖然林澈的心裏有了某種猜測，但他還是盡量壓下了這種猜測，心裏有點勉強的打著哈哈：這應該是那個祝玉妍的妹妹吧？或者說是其他來找祝玉妍玩的長歌小師妹。

祝重霄看來打量這曲鈴音的衣著，確認沒有任何異常的地方後才開口道：

“我與你師叔許久未見，臨時起意切磋了一番而已。”

剛才的事，他是打算輕描淡寫的揭過了。

於此同時，他側目朝林澈道：

“這便是小女——玉妍。”

看著眼前年齡最多不超過十三歲的女孩，林澈忽然覺得有一道晴天霹靂劈進了他的腦海裏：世界真奇妙，我兒又坑我。

看著女孩那種精致非凡卻還顯得有幾分稚嫩的面容，林澈有些掙紮的向陸輝投去眼神質問：

“這真是你喜歡的那個女子？”

陸輝倒是沒什麽負擔的笑著點了點頭：

“阿音很可愛吧？”

林澈：呵呵，可愛啊，是很可愛……還是個孩子當然可愛了！

現在這一刻林澈才終於明白了祝重霄的那一句“小女尚還年幼”的話不是推脫，而是事實。他就想不明白了，陸輝到底是怎麽長的，那種性格和其他稀奇古怪的愛好也就算了，可這個喜歡童女的癖好到底是怎麽發展來的？明明他和依娜絲都很正常！

雖然陸輝的誤會算是解決好了，但祝重霄和秦徵羽對他們父子的印象卻是跌到了最低點，所以當天下午秦徵羽便禮貌微笑的送客人離開了長歌。

揚州城人來人往，依舊是一片熱鬧的景象。

一名明教服飾背著雙刀的異族女子行走在街道上，她有著一頭耀眼的金色長發，發絲略卷，將她襯得有幾分嫵媚，當然，她本身的容貌就極為嫵媚艷麗，更是帶著一種普通少女沒有的成熟風情。

依娜絲是今日才到的揚州城，陸輝在燭龍殿一役中傷得很重，暫時無法回大漠，知道這個消息時的她暫時還無法脫身來見他，於是便讓林澈先一步來見兒子，而林澈回中原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他和陸輝兩人都沒了回來的消息，她在後面才得到消息：

林澈帶著陸輝去長歌求親了。所以她進入揚州的時候才沒見到他們父子二人。

既然沒見到人的話就先在揚州城等著吧，逛了一天揚州城的依娜絲在傍晚回到落腳點的時候便看見了林澈和陸輝。

剛一見面，她先仔細的打量了陸輝一番，第一眼就看到了他脖子上那道還未消去的痕跡。只是這一瞬間，依娜絲的臉色就不怎麽好看了，按陸輝脖子上的痕跡來看，燭龍殿他差點把腦袋給丟那裏。

聽說當初傷陸輝的那個天一教小子已經死了，依娜絲也不能再追究什麽，而陸輝現在看著也還好，所以依娜絲只是皺了皺眉便開口詢問了求親的事：

“你喜歡的姑娘答應你了嗎？”

陸輝還未回答，林澈便黑著臉朝依娜絲搖了搖頭：

“我師兄根本就不可能答應這事的！”

“夏哈甫有哪裏不好嗎？”

依娜絲有些不解的拉著陸輝到林澈的面前，然後扯著他的臉道：

“他這張臉有哪裏不好嗎？教中很多小姑娘都挺喜歡他這張臉的。”

難道說中原的審美不一樣？

“娘……你放手。”

也許被人扯著臉皮的感覺太不好受了，所以陸輝發出了抗議。

“依娜絲，這個不是只看臉的？”

林澈有些無語的擡手遮住了眼。

“哦？光臉還不夠嗎？他武功在同齡人中也不差啊。”

依娜絲松開了陸輝的臉皮。

“我師兄也不看這個的……”

“那他不滿夏哈甫哪一點？”

“我覺得他對於宇兒哪一點都不滿意。”

…… ……

“那姑娘喜歡夏哈甫嗎？”

既然對方父親對陸輝印象不好，依娜絲便想到了從那姑娘本身入手。

“額……我覺得吧，她應該還不明白這回事。”

說這一句話的示好，林澈感覺有些尷尬，他該怎麽告訴依娜絲，兒子喜歡上的姑娘是一個還未成年的小女孩？

眉眼都透著風情的異族女子有些不解的看著他。

“……那姑娘年齡最多不過十三。”

林澈的表情十分的無奈，似乎有些尷尬，也有些羞怒。

依娜絲確實理解了他的話，然而她下一句話卻是：

“十三？我記得中原的姑娘十五便可出嫁吧？那也可以先訂婚，等兩年後再完婚啊。”

對於依娜絲這樣理直氣壯的理解，林澈也只能表示：……

然而陸輝也同時在一旁道：

“對啊，我可以先等兩年的～”對於曲鈴音是練功出岔子，長不長得大的問題，陸輝很巧妙的隱瞞了下來。原因無他，他爹要是知道了這個絕對又會勸他放棄的。

林澈：……

等兩年後，那姑娘最多十五，在二十三才成婚的林澈看來也是很稚嫩的，他就不能理解為什麽兒子能這麽理直氣壯的說出這樣的話……

人家爹看不上你啊！那姑娘也不一定看得上你啊！看祝神仙那模樣，明顯是把他弟子當做女婿來培養的吧。

長歌門，書市。

“師妹可有想買的書？”

青衣俊雅的長歌男子背著琴，牽著一個小姑娘的手，他此時正微微低著頭溫和的問著他身邊的女孩。

昨日的那一場鬧劇讓林師叔和師父不歡而散，秦徵羽覺得曲鈴音大概也是不怎麽高興的，於是趁著書市趕集的時間帶曲鈴音出來走一走算是散散心。畢竟曲鈴音從醒來開始一直都未去過長歌的多少地方，大多數時間她都是自己在自己的院落力量安安靜靜的待著，再加上她身體變小的事，秦徵羽更怕她心裏有什麽郁悶的地方，所以便想著經常帶她出來散散心調節調節心情。

對於曲鈴音來說，長歌的書市確實挺稀奇的，書市位於長歌門的地界，但卻是開放性的，能看到各門各派的弟子在這裏來來往往。雖然說書市主要賣的是書，但也有其他的市裏出現的小玩意或者說小吃之類的東西。

這裏擺地攤的書倒是有些雜七雜八的，有各地縣志，也有話本戲文，還有一些志怪傳奇小說。

對於秦徵羽的問話，曲鈴音搖了搖頭，表示暫時沒有，她想先逛一逛這裏。這裏的娛樂挺少的，所以她對於那些小攤上的話本小說倒是有些感興趣。

見曲鈴音好奇的目光在一旁的小攤上流連，秦徵羽倒是沒有再問什麽，他牽著曲鈴音走到了那個攤子前挑了幾本話本和志怪小說交給曲鈴音：

“師妹若是對這些感興趣的話，也沒事的。只是要藏好，不要告訴師父是我幫你買的就行。”

他朝曲鈴音笑了笑，帶著幾分輕松的調笑。

曲鈴音接過這些雜書，隨意的翻了翻後便朝秦徵羽笑道：

“放心，不會讓師兄你背鍋的。”

祝重霄的性格她大概也知道，這類雜書在他的眼中絕對是屬於□□一類。而秦徵羽雖然是祝重霄教導的，但還是挺通情達理的。秦徵羽有時候的這些小動作，倒是讓曲鈴音回想起來現代中學時代背著班主任偷偷看小說的感覺，這真是有幾分熟悉的感覺……那些時光遙遠的就好像是上個輩子的事情。

買了雜書，秦徵羽也不忘買些正書字畫等東西。他在一家書畫攤子上挑了兩幅秀雅的山水畫，然後將其中一幅遞給了曲鈴音：

“師妹的房中裝飾還是少了些，這幅字畫師妹暫時先收下吧。”

說暫時是因為秦徵羽想著日後有時間時，他自己精心繪一幅圖，送給曲鈴音做房內裝飾。

剛付完錢的秦徵羽忽然又看到了旁邊賣糖葫蘆的小販，他便又去買了一串糖葫蘆遞給了曲鈴音。

然而曲鈴音卻有些疑遲，她有些奇怪的盯住秦徵羽的臉：

“師兄，我變小的只是身體而已。”

所以你這一副逗小孩子的樣子是要鬧哪樣？

秦徵羽拿著糖葫蘆，表情有一瞬間的凝固，然後又蕩開了微笑：

“抱歉，師兄有些忘了。”

眼睛是會欺騙人的，看著曲鈴音如今的模樣，秦徵羽明知道她並不是孩子，卻還忍不住多照顧她一點兒。大概照顧人真的是會成習慣的吧。

說著話的同時，秦徵羽正準備收回拿著糖葫蘆的手，打算將糖葫蘆插回小販的彈奏上時，曲鈴音接過了糖葫蘆，然後咬了一口：

“我不討厭甜食。”

準確的說她其實還挺喜歡的。

秦徵羽看著她，忽然笑了，然後擡手摸了摸她的頭發：

“我也不討厭。”

因為甜的滋味會帶來幸福的錯覺。

“守誠，我去辦事。你可別搗蛋，這可是長歌讀書人的地盤。”

一身玄甲的男子囑咐著他身後的少年。

那少年十六七歲的模樣，一頭有些許淩亂的黑發，面容有著少年人罕見的俊美，配合著他的表情也顯得有幾分冷硬。他與那男子一樣一身玄甲，背後背著沈沈的刀盾。對於羅毅的囑咐，羅守誠有些不屑的扯了扯嘴角，敷衍道：

“知道了，知道了！你走吧！”

這話都說三遍了，他有那麽喜歡惹禍嗎？

眼見少年快要不耐煩了，羅毅才有些不放心的離開了，走時還不忘再次叮囑：

“真的別惹禍！這不是蒼雲堡，不是什麽都能打一架解決的。”

“哦。”

少年一副冷漠的表情，明顯沒有在認真聽。他將背後的刀盾放了下來，拿在手裏無聊的看著刀柄上刻的花紋。

羅毅走遠了，他才從身上摸出一個一個玉佩細細的把玩著，玉佩尾端的木珠很光滑，表面的花紋都被磨平了不少，顯然是經常被人拿在手中把玩。

“阿姐……”

細不可聞的聲音從他口中傳出。

作者有話要說：

盾太初長成。

依娜絲的腦回路其實和陸輝差不了多少，她是陸輝的真?親媽233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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