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出城(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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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燕府三年,容青妧當然知道院臺意味著什麽。那是掌管整個燕府內院的位子,某些層面上比大夫人還要好用,或者說,在一些事務上她甚至是可以管束大小夫人的。

她以為燕麟最多會放縱著她一點,何曾想到他會將這樣重要的位子交給她。

“你這樣私自決定,家主和大公子沒有意見麽?”

燕麟聞言瞇了瞇眼,整個人忽又變得冷冽銳利:“來燕府三年,竟然還不知整個燕府的大後方都是由我負責,說,該怎麽罰你才好?”

容青妧懵了一瞬。

這點她完全沒有想起來。

她居然忘了!燕府之所以能在亂世中屹立不倒並崛起得如此速度,原因之一便是這嫡系的父子三人權責極為明確,且相互信任從不置疑。三人中,現任家主燕錦統籌整體,大公子燕麒負責兵馬及所有對外事務,燕麟也掌兵,但他主要的負責的卻是財和內政。

所有涉及到錢銀的方面,都由燕麟一人說了算,這燕府的用度自然也算在其中,況且本也是內政,除了那幾位夫人,所有仆從乃至姨娘他都是可以隨意打發的。

心底的憂慮散了去,又得了這樣大的好處,容青妧很是愉悅地擡手圈抱住他的頸,主動在他頰上親了下:“二爺真好。”

燕麟卻是冷哼。

知道他還未氣消,容青妧抱著他不撒手,湊過去又在他唇角上吻了吻,試圖轉換話題揭過這一頁:“這梅小姐要如何安排?”

“我已著人準備今天的晚宴。”他語氣涼涼,但還是順著她的話作答了。

她卻有些不樂意了,撅著嘴嘟囔:“還需要特地為她設宴?”

“那你打算何時宣布這院臺的事?”燕麟反手摟過她的腰,低頭在她唇上輕啄,一下又一下,便似故意逗她,“指不定再過些時候,大嫂便撐不住了。那段時間自是不合適的。”

容青妧聽到感興趣的,便想他再說點兒:“那二爺通知大公子了麽?若……若大夫人……故去,可、可否會把小……夫人擡上……不,二爺別……”

“你家小夫人,就算把她扶上去又能如何?是能掌院,還是能管束奴仆?亦或者,你指望借此徹底收攏整個燕府的大權?”燕麟松開她直起身子,連嗓音都冷了下來。

容青妧心中一驚,見他後退連忙伸手卷住他的衣袖,解釋道:“二爺明知我不是貪權的人。何況小夫人的性子你也清楚,再新添一個大夫人,若是和善還好,若有心為難,她都能淹死在自己的眼淚裏。”

“更重要的是,對燕府而言,不是小夫人誕下長孫才更有利麽?”燕麟頗有興味地朝她看來,她於是繼續道,“如此,大公子便可放心地切斷孩子與小夫人的所有聯系,將小公子帶在身邊專心培養,不用擔心他的外族會在某一日掀起風浪禍害到燕府。”

方才燕麟和她提起燕府的聯姻之策時,她便想到了。家主的院子裏縱然有幾位出身不低的姨娘姬妾,卻無一人誕下子女。而大公子也是成親多年,不說從未碰過小夫人,便是大夫人,也一直沒有有孕的消息傳出。若非大公子先天有疾,那便是燕府在子嗣的問題上極為慎重。

在容青妧看來,顯然後者的可能性要更大,尤其是看見了燕麟此刻給出的反應,她便愈發肯定自己的推測。

“你家小夫人,怕是我大哥還沒碰上她,就能咋呼著叫了。至於章家,那更不是個安分的。”燕麟似笑非笑,唇角輕勾出嘲弄的弧度,然而,並沒有否定她的其他猜測。

當天的晚宴上,燕麟果真當眾宣布,將容青妧晉升為燕府的院臺,從此內宅後院的諸事皆交由她打理。而宣布完之後,他便領著隨身侍衛走了,從始至終都沒瞧那盛裝打扮的梅嫣雪一眼。

對於這消息,章雅寧是高興得不行。這樣一來,她就可以甩手什麽都不管了!她相信青晚一定會幫她打理好的!

蘇禾也是副與有榮焉的驕傲模樣,拍著胸口道:“姑娘,我就說嘛,這梅家小姐才沒那麽大的面子讓二爺設宴!梅家那樣的家族想到燕府討口飯吃,還得看咱們燕府的幾位爺同意不同意!”

容青妧端著臉戳了戳蘇禾的額頭,這丫頭還真是野慣了,梅嫣雪再如何那也是一府千金,當著人家的面貶損傳出去那說的都是燕府如何如何,也虧得現在的燕府強盛,若是一般人家,早將這碎嘴的丫頭杖打了賠罪。

不過看著梅嫣雪那黑青的臉色,容青妧私心裏也是暢快的。她自認不是那麽小心眼的人,可張口就罵她賤婢的,迄今也只梅嫣雪一位。其實只要這梅嫣雪不招惹她,她還是很樂意成全一府千金的面子的。

她可以向燕麟低頭,但不代表誰都可以是燕麟,讓她伏低做小。

自那日宴後,梅嫣雪雖還留在燕府裏,卻安生了許多,即便迎面和容青妧碰見了,也都是安安靜靜,倒比最開始更像個端莊婉約的大家貴女。

未去多久,漢州梅家便有書信傳來,梅嫣雪隨後即匆匆辭行,只在離開前去大夫人的院子裏探望了一番。

尚不待容青妧打聽出梅嫣雪在大夫人面前具體說了什麽,她的人就被燕麟挖出了燕府。

兩人離開時,還是天光初現的大清早,連平日裏最熱鬧的集市街道也僅僅是三兩的稀疏行人。

“大哥已在歸府的路上,你我怕是沒幾日清閑時光了。”

容青妧側坐著窩在燕麟懷裏,懶洋洋地瞇著雙眼,聽見這話方來了幾分精神:“是為了大夫人的事麽?”

燕麟揮鞭策馬,加快了行進的速度。

容青妧被顛得厲害了,不得不伸手抱住他,她可真是不喜歡騎馬。

耳邊忽傳來他低沈愉悅的輕笑:“你一直惦記著大夫人的位子,可是忘了她姓什麽?”

她楞了須臾,旋即回想起來,直暗罵自己的愚蠢。

虧她還琢磨了那麽久,竟然忘了大夫人本就是瀾州慕府的人!可這樣一來,大夫人若是亡故,府裏還會再進一個慕家的人麽?

不等她問出聲,燕麟便徑自開口解惑:“大嫂還有一個嫡妹,正是二八芳華,比小夫人還年長一些。”

腦中一顆顆驚雷接連炸響,緊繃的弦更是陣陣抽痛。

難道她還要面對第二個大夫人?如果是這樣,那情況當真是糟糕。

容青妧揉了揉脹痛的腦門,暫時不願去想這些麻煩事,總歸事情還沒有定下,不如再觀望觀望,興許大夫人的病情還能好轉呢?

“二爺,我們這是去哪兒?”

“去了便知。”

他不再出聲,用最快的速度帶她出城,一路疾馳到了山門下。此時容青妧的身子骨都快被顛散,暈乎乎地被他從馬背上抱下來,擡眸又見眼前是幾乎看不到盡頭的石階,她便直想暈過去算了。

燕麟捉住她的手向前走,她卻僵在原地推諉著不願動。

待他回眸看來,她扁著嘴低道:“腿疼……”其實最疼的部位並不是腿,但她實在說不出口,只能可憐兮兮地望著他。

誰知他握著她的手略一施力,便叫她控制不住地直直朝他跌去。她嘟囔著正要怨抱,便被他抄膝打橫抱起。

“身子這樣懶,來燕府之前卻是如何活下去的,嗯?”他打趣道,偏神色還頗為認真,像是真的在詢問。

容青妧撇撇嘴,翹著腿在他懷裏亂動,不多時便惹來他的警告。

“想讓我把你扔出去?”

偏頭看了眼上方層層疊疊的石階,她便很沒出息地閉嘴安分了,乖巧地縮著腦袋靠在他頸邊。

燕麟抱著她一路上到半山腰,又取小道拐進一片竹林。而穿過之後,她眼前豁然開朗,石橋對面即是大片盛放的桃林,半掩之間,僅能瞧見隱隱的房檐一角。

如今這時節,山下的桃花早已雕零,容青妧沒想到在這裏還能看見,剛被燕麟放下來她便忍不住想近距離看兩眼。

樹下美人。淡粉色的桃花垂落到她發上肩頭,叫她也添了幾分這年歲該有的靈動活潑。

燕麟凝眸註視片刻,方折去小屋清理梳洗。再出現時,上身的衣物已換成了寬松的黑色衣袍,他披著滿身的水汽走去桃林間的矮幾。酒一直溫著,小菜也已經備好,他給自己倒了杯酒,垂眸淺酌。

不一會兒,她便尋了過來,精致的小臉上有明顯的驚訝:“二爺是何時讓人備好這些的?”

“秘密。”他探出手,將她捉進懷裏按著,酒杯抵至她唇邊,“嘗一口?”

她狐疑著淺淺抿了一口,轉瞬便被嗆出了眼淚,雙頰的緋紅如雲鋪陳,燦烈似煙花。燕麟眸光微暗,丟了手裏的酒杯撥開她頰上汗濕的發,繼而便尋到那水潤溫軟的唇吻上去。

容青妧不大記得那一切是如何發生的了,只記得在最後她躺在了成片的桃花上,長發鋪散在身、下,而頭頂上,是紛繁墜落的桃花瓣,猶如四月的朦朧煙雨。

有桃花落在了她的肌膚上,微涼,還有鼻尖唇邊,淡淡的桃香彌漫。

然後,他滾燙的汗水滴落進她的眼眸裏,激起滿滿的酸澀,從身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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